青阳山脉向西三百里，有一片广袤荒原。此地土质赤红，草木稀疏，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故得名“血色荒原”。
荒原深处，便是血煞宗的老巢——血煞谷。
此刻，一百二十八名青阳剑宗弟子在白云飞长老带领下，御剑飞临荒原边缘。从高空俯瞰，赤红大地如被鲜血浸染，沟壑纵横，形似血管。
“落地休整。”白云飞挥手示意。
众人降落在一处高坡上。白云飞展开一张兽皮地图，指着其中标记的红点：“据探子回报，血煞宗在荒原中设有三处据点。最外围是‘血狼寨’，有五十余名炼气期弟子驻守，寨主血狼是筑基中期。”
他看向众人：“李长风、周铁山，你二人各带三十名弟子，分左右两路突袭血狼寨。记住，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遵命！”李长风、周铁山抱拳。
“赵灵儿，你带二十名女弟子，守住退路，防止有人逃脱。”
“是。”
白云飞的目光落在苏莫身上：“苏莫，你带剩余弟子，随老夫直捣黄龙——血煞宗第二据点‘血蝠洞’。”
众人分头行动。
苏莫跟着白云飞，率领三十余名弟子深入荒原。越往里走，血雾越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脚下赤土松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脚印。
“小心脚下。”白云飞忽然道，“血色荒原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杀机。这赤土之下，埋藏着无数血煞宗炼制的‘血傀’。”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突然炸开！
三具通体赤红的人形怪物破土而出，双眼空洞，口中发出嗬嗬怪声。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直扑众人。
“血傀！”有弟子惊呼。
苏莫拔剑，不退反进。
不屈剑出鞘，金光一闪。
剑光如电，将最前端的血傀一分为二。血傀倒地，化作一滩脓血，渗入赤土。
另外两具血傀已扑到面前。苏莫身形微侧，避开利爪，反手一剑刺穿一具血傀头颅。同时抬脚踢飞第三具，剑光紧随，将其钉在地上。
三具血傀，三息解决。
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中不少是筑基初期，自问也能解决血傀，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白云飞眼中闪过赞赏：“不错。血傀虽无灵智，但肉身坚硬，堪比筑基初期体修。你能一剑破之，可见剑法已入化境。”
“长老过奖。”苏莫收剑，“这些血傀……是用活人炼制的？”
白云飞神色凝重：“是。血煞宗掳掠凡人、低阶修士，以秘法抽干精血，炼成血傀。一具血傀，便是一条人命。”
苏莫握剑的手紧了紧。
众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又遇到十几波血傀袭击，少则两三具，多则十余具。苏莫剑下已斩了四十余具血傀，不屈剑饮血越多，剑意越盛。
他能感觉到，剑中那股不屈意志正在苏醒，与他的长生真元产生共鸣。每斩一具血傀，剑身金光便盛一分。
半日后，前方出现一座矮山。
山体赤红，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形如蝙蝠展翅。洞口周围血雾浓郁，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到了。”白云飞停下脚步，“血蝠洞。洞中栖息着数百只‘血蝠’，以吸食生灵精血为生。守洞的是血煞宗护法‘血蝠老人’，筑基后期，擅长驭蝠之术。”
他看向苏莫：“你带十名弟子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老夫带其余人从侧翼潜入，直取血蝠老人。”
“弟子明白。”
苏莫点了十名弟子，都是筑基中期以上。众人服下避毒丹——血蝠毒性猛烈，被咬中会血液凝固而亡。
“出发！”
十一道身影冲向洞口。
洞口守卫的是四名血煞宗弟子，见有人来袭，立刻敲响警钟。钟声回荡，洞中飞出黑压压一片血蝠，每只都有巴掌大小，獠牙外露。
“结阵！”苏莫喝道。
十一名弟子背靠背结成圆阵，剑光交织成网，将血蝠挡在外围。但血蝠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剑网渐显颓势。
“苏师兄，这样下去撑不住！”一名弟子喊道。
苏莫抬头，看向蝠群后方。
那里悬空站着一名黑袍老者，枯瘦如柴，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正是血蝠老人。
“青阳剑宗的小辈，也敢来送死？”血蝠老人狞笑，骨杖一挥，蝠群更加疯狂。
苏莫深吸一口气，金色真元运转。
不屈剑法第二式——不屈之怒！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血蝠如冰雪消融，瞬间清空一片。
“咦？”血蝠老人眼中闪过惊讶，“金色剑气？有点意思。”
他骨杖再挥，蝠群凝聚成一柄血色巨剑，斩向金色光柱。
轰！
气浪翻腾，赤土炸裂。
苏莫连退三步，嘴角溢血。血蝠老人毕竟是筑基后期，修为差距明显。
但他没有退缩。
脑海中浮现林平记忆中的画面——那个资质平庸的少年，面对强敌时的不屈眼神。
“剑断了，剑心未断。”苏莫低语。
他双手握剑，金色真元疯狂注入。
不屈剑法第三式——不屈之魂！
这是他从未施展过的一式，此刻福至心灵，剑出无悔。
剑光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手持断剑，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不屈意志，仿佛要斩破苍穹。
人影与剑光合一，斩向血色巨剑。
咔嚓！
血色巨剑崩碎。
剑光不停，直取血蝠老人。
“什么？！”血蝠老人大惊，急忙挥杖格挡。
铛！
骨杖断裂。
剑光贯胸而过。
血蝠老人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不可能……”
他坠落地面，气绝身亡。
蝠群失去控制，四散飞逃。
十名弟子看呆了。
筑基后期，一剑斩杀？
“还愣着干什么？”苏莫擦去嘴角血迹，“清理残敌，接应白长老！”
众人这才回神，冲入洞中。
血蝠洞内错综复杂，通道如蛛网般蔓延。苏莫神识展开，锁定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是白云飞与另一名血煞宗高手的战斗波动。
他循着波动赶去。
洞窟深处，白云飞正与一名红袍中年激战。红袍中年是血煞宗另一名护法“血手”，筑基巅峰，双手赤红如血，每一掌都带着腥风。
白云飞虽是元婴初期，但似乎有所顾忌，只用了三成实力，竟与血手斗得旗鼓相当。
“白长老！”苏莫赶到。
白云飞见他到来，眼中闪过精光：“苏莫，助我！”
苏莫点头，挥剑加入战团。
血手见又有人来，狞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一掌拍向苏莫，血色掌印遮天蔽日。
苏莫不敢硬接，云游四海身法展开，险险避开。掌印拍在洞壁上，留下一个深坑，赤石融化。
“好强的腐蚀性！”苏莫心惊。
“血煞掌修炼到极致，可融金化铁。”白云飞传音道，“不要硬拼，游斗消耗。”
苏莫会意，施展青云剑法，剑光如云似雾，缠斗不休。血手虽强，但苏莫身法诡异，剑法精妙，一时竟奈何不得。
白云飞趁机全力出手。
元婴威压释放，洞窟震动。他一剑斩出，青色剑光如长虹贯日。
血手面色大变，双手连拍，血色掌印层层叠叠。
轰隆隆！
洞窟崩塌，乱石飞溅。
烟尘散去，血手已不见踪影——竟是施展血遁秘法逃了。
白云飞没有追，看向苏莫：“你受伤了？”
“小伤。”苏莫摇头，“长老，为何不全力出手？”
白云飞苦笑：“这血蝠洞深处，封印着一件邪物。若老夫全力施为，恐震碎封印，放出那物。”
“邪物？”
“三百年前，血煞宗初代宗主‘血魔’炼制的一件魔器‘血魂幡’。”白云飞神色凝重，“此幡需吞噬十万生灵精魂方能大成。当年血魔被玄真子前辈镇压，血魂幡也被封印在此。血煞宗这些年盘踞荒原，恐怕就是想解开封印。”
苏莫想起《长生道记》中关于血魔的记载。玄真子曾与之大战七日，最终以重伤代价将其镇压。
“封印还能撑多久？”苏莫问。
“最多三年。”白云飞道，“必须在那之前，彻底铲除血煞宗，加固封印。”
正说着，洞外传来信号——李长风、周铁山已攻破血狼寨，正在赶来汇合。
“先出去。”白云飞道。
众人退出洞窟，在高坡上汇合。
李长风、周铁山两队人马都有损伤，但战果辉煌——血狼寨五十余名血煞宗弟子全灭，寨主血狼被李长风一剑枭首。
赵灵儿那队也截杀了十几名逃窜的弟子。
“清点伤亡。”白云飞下令。
一百二十八人，战死九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四十余人。而血煞宗损失了一名护法、一名寨主，弟子过百。
“休整一日，明日进攻第三据点——血炼城。”白云飞道。
血炼城，血煞宗在荒原的大本营，也是血炼闭关之地。
夜幕降临。
荒原上的血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众弟子各自搭起帐篷疗伤休整，篝火星星点点。
苏莫独自坐在一块赤岩上，擦拭不屈剑。剑身饮血后，金光内敛，锋芒更盛。他能感觉到，剑中那股不屈意志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化作实质。
“苏师兄，还没休息？”
赵灵儿走来，递过一个水囊。
“谢谢。”苏莫接过。
赵灵儿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夜空：“今天那一剑……很厉害。”
“侥幸。”
“不是侥幸。”赵灵儿摇头，“我能感觉到，你的剑中有一种意志。那种意志……让人敬畏。”
苏莫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片刻，赵灵儿忽然道：“我师尊……赵无极的事，对不起。”
“与你无关。”
“但他毕竟是我师尊。”赵灵儿声音低沉，“我入门时，是他将我带上修行路。虽然知道他是叛徒，可心里……还是难受。”
苏莫看向她。
月光下，赵灵儿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修行路上，总会遇到选择。”苏莫缓缓道，“选对了，是道；选错了，是魔。赵无极选了魔道，那是他的选择。而你，还在选择。”
赵灵儿怔了怔，抹去眼泪：“你说得对。我要走的路，与他不同。”
她起身，郑重道：“苏莫，谢谢你。”
说完，转身离开。
苏莫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夜，他握着不屈剑，感受着剑中意志，也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长生真元。
筑基后期，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如天堑。
《九转凝丹诀》中记载，结丹前需将真元反复压缩锤炼，每一转都是对肉身和神魂的考验。寻常修士能承受三转已是极限，而他的目标，是九转。
“我能承受几转？”苏莫自问。
他没有答案。
但必须尝试。
夜深了。
苏莫盘膝入定，开始修炼《九转凝丹诀》第一转。
金色真元在丹田中旋转，如漩涡般向内压缩。每压缩一分，真元就凝实一分，但带来的痛苦也倍增。
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经脉中穿刺，又如重锤反复敲打丹田。
苏莫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
一夜过去。
黎明时分，苏莫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
第一转，成功。
丹田中的金色海洋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凝练，如汞浆般沉重。真元质量提升了一成，威力也随之增强。
但代价是经脉受损，需要时间修复。
“照此速度，九转至少需要半年。”苏莫皱眉，“太慢了。”
他没有半年时间。
血炼城就在眼前，血炼就在那里。他必须尽快结丹，才有与之一战的资格。
“需要外力辅助。”苏莫想起血煞宗弟子身上的血煞丹。
血煞丹虽为邪丹，但蕴含精纯血气，可加速真元压缩。当然，风险也极大——血气入体，极易侵蚀神智，走火入魔。
但苏莫有长生真元，可炼化万气。
“富贵险中求。”他下定决心。
清晨，队伍开拔。
第三据点血炼城位于荒原最深处，是一座用赤石垒成的城池。城墙高十丈，城头飘扬着血色旗帜，上书“血煞”二字。
城门前，已有数百血煞宗弟子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三名护法：血手、血影，以及一名未曾露面的黑袍人。黑袍人气息阴冷，比血手还要强上一分，竟是假丹境界——半步金丹！
“白云飞，你竟敢打到血炼城下。”血手冷笑，“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白云飞神色平静：“血炼呢？让他出来见老夫。”
“宗主正在闭关，冲击元婴。等他出关之日，便是你青阳剑宗覆灭之时！”血手狞笑，“不过，你们见不到那天了。”
他挥手：“血煞大阵，起！”
城墙上亮起血色符文，数百名血煞宗弟子同时结印。血色光罩升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光罩中血雾翻滚，凝聚成无数血色兵刃，如雨般射向青阳剑宗弟子。
“结青阳剑阵！”白云飞喝道。
一百余名弟子迅速结阵，剑气化作青色光罩，与血色兵刃碰撞。
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
苏莫身处阵中，感受着大阵的威力。血煞大阵以数百名弟子精血为引，威力堪比金丹一击。青阳剑阵虽强，但人数劣势，渐渐不支。
“必须破阵！”李长风咬牙道。
“我去。”苏莫忽然道。
众人看向他。
“苏师弟，不可冒险！”赵灵儿急道。
苏莫摇头：“我有办法。”
他取出五枚血煞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狂暴血气，冲入四肢百骸。苏莫运转长生真元，强行炼化。金色真元与血气融合，竟化作暗金色，气息暴涨。
筑基巅峰！
他一步踏出剑阵，冲向血煞大阵。
“找死！”血手一掌拍来。
苏莫不闪不避，挥剑斩出。
不屈剑法第四式——不屈之血！
这一式，是昨夜炼化血煞丹时悟出。以自身精血为引，激发剑中不屈意志，威力倍增。
剑光如血，却蕴含着不屈金芒。
噗！
血手掌印被斩破，手臂齐肩而断。
“啊！”血手惨叫后退。
苏莫不停，直扑大阵核心——城墙上那面血色阵旗。
血影与黑袍人同时出手。
血影施展血遁，化作血光绕到苏莫身后，一爪抓向后心。黑袍人则祭出一面骨幡，幡中飞出数十道怨魂，凄厉嘶吼。
前后夹击！
苏莫眼神一凝，丹田中暗金色真元疯狂旋转。
第二转，开！
真元再度压缩，痛苦加倍，但威力也倍增。他回身一剑，将血影逼退，同时左手结印，施展青云剑法第十一式——云遮雾绕。
雾气升腾，身形隐没。
怨魂失去目标，在空中乱窜。
下一秒，苏莫出现在城墙上，一剑斩向阵旗。
“尔敢！”黑袍人厉喝，骨幡一挥，怨魂汇聚成一只巨爪，抓向苏莫。
苏莫咬牙，第三转！
真元压缩到极限，经脉开始崩裂。但他不管不顾，全部力量注入不屈剑。
剑光如日，照亮血色荒原。
咔嚓！
阵旗断裂。
血煞大阵瞬间崩解。
反噬之力让数百血煞宗弟子吐血倒地。青阳剑宗弟子趁机冲杀，剑气纵横。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化作黑烟遁走。血影也想逃，被白云飞一剑斩落。
血手重伤被擒。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血炼城破，血煞宗弟子死伤过半，余者溃逃。
青阳剑宗也付出了代价——又战死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余人。来时一百二十八人，此刻只剩九十六人。
但胜利了。
众人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苏莫瘫坐在城墙上，浑身浴血。连开三转，经脉受损严重，丹田也有裂痕。但他手中，握着那面断裂的血色阵旗。
旗中，封印着一缕残魂。
那是血炼的一缕分魂，主持大阵所用。
苏莫神识探入，读取残魂记忆。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他看到了十五年前的画面：西极雪山，冰窟深处。父母苏云夫妇与血炼大战，最终同归于尽。但在最后一刻，血炼分出一缕分魂，附在赵无极身上，这才逃过一劫。
他也看到了赵无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暗中传递情报，陷害同门，帮助血煞宗恢复元气。
最后，他看到了血炼闭关之处——血炼城地底，一座血池。
血池中，血炼正在冲击元婴。
“三年……最多三年，他就能突破。”苏莫喃喃。
“苏莫。”白云飞走来，看到他手中阵旗，脸色一变，“你读取了残魂记忆？”
苏莫点头：“长老，血炼在城中血池闭关，冲击元婴。”
白云飞沉默片刻，叹道：“老夫知道。但血池有阵法守护，强行闯入，恐引动自毁。届时血炼虽死，但血池爆开，方圆百里将化为死地。”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白云飞眼中寒光一闪，“待老夫回宗，请掌门亲自出手。元婴对元婴，方有胜算。”
苏莫握紧阵旗。
三年。
他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内，必须结丹，甚至结婴。
否则，父母之仇难报，青阳剑宗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夜幕再次降临。
血炼城中燃起篝火，弟子们庆祝胜利。但苏莫没有参与，他独自来到城墙上，望着血色荒原。
手中不屈剑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他的决心。
远处，荒原尽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那是血池的方向。
血炼，还在闭关。
苏莫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转凝丹诀》第四转。
经脉剧痛，丹田欲裂。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