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炊烟依旧升起，却不知天外有眼睛正在凝视。”）
清晨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一缕一缕，在山谷里飘散。太阳刚从山那边露出半个脸，橙红色的光洒在山坡上，把那些番茄、豆角、黄瓜都染成了金色。
李瑶推开木门，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豆腐香味。她转身回屋，开始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音。锅里的粥慢慢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看着那些热气上升，消散。
小七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捆柴。它把柴火堆在墙角，然后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粥。
早饭的碗筷声在木屋里轻轻回响。
李瑶和李阳坐在桌前，小七站在旁边。桌上摆着白粥、咸菜、煮鸡蛋。白粥冒着热气，咸菜是自己腌的，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
李阳喝了一口粥，继续吃。小七看着他们，光学传感器微微闪烁。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一寸一寸推进屋里。
李瑶挎上篮子，沿着山路往镇上走。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石头。篮子挎在胳膊上，一步一晃。路边有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她摘了几朵，插在篮子边上。
走了快两个时辰，到了镇上。街上已经很多人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挤得满满当当。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瑶找了个角落，把篮子放下，把菜摆出来。番茄红红的，豆角绿绿的，鸡蛋一个一个码好。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蹲下来挑番茄。挑了五个，付了钱，走了。一个年轻女人过来，买了十个鸡蛋，也走了。
李瑶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下午，李瑶坐在门口补衣服。
衣服是父亲的，袖口磨破了，领子也松了。针线在布里穿来穿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小七坐在旁边，看着她补。针脚细细密密的，很整齐。
她低下头，继续缝。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补衣服，妈妈总说，衣服破了不要扔，补一补还能穿。
她想起妈妈，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傍晚，刘老师家的院子里，几个人围坐着。
刘老师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扇子，慢慢摇着。老孙头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他那把刷子，时不时在腿上刷一下。桂花端着一盘瓜子。
李瑶也在，坐在角落里。
老孙头开口说着什么，桂花接着话头，刘老师偶尔插一句。大家聊着，笑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的，像针一样落下来。李瑶坐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眼前飘。远处的山被雨雾遮住了，朦朦胧胧的。
小七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雨。雨滴落在树叶上，落在泥土里，落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瑶伸出手，让雨滴落在掌心。凉凉的，痒痒的。
晚上，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
李瑶、李阳、小七围坐在火塘边，火光照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火塘里埋着几个红薯，过一会儿就能吃了。
李阳用火钳翻了翻红薯，闻了闻。过了一会儿，红薯烤好了，他用火钳夹出来，分给大家。
李瑶接过一个，掰开，里面金黄色的，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甜，香，软。
李阳也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七看着他们吃。
下午，翠儿过来帮忙补衣服。
两个女人坐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针在布里穿来穿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翠儿缝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李瑶缝得很快，针脚整齐。
远处传来桂花的歌声，飘飘荡荡的。翠儿抬起头，朝豆腐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李瑶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拿起笔。
信纸已经写了半页，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写得很慢，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看着窗外。
窗外，雨后的阳光照在菜园里，把那些番茄照得通红。
她写完，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压了厚厚一摞，都是这些年写的。
晚上，李瑶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她。她跑过去，想抱住他，但抱了个空。父亲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醒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光。
李瑶的果园在山坡上。
桃树、梨树、柿子树，都是她来了之后种的。三年了，有的已经结果了。她提着篮子，在果园里转。桃子红了，摘一个，在衣服上蹭蹭，咬一口。
小七跟在后面，也摘桃子。它的动作很轻，把摘下的桃子放进篮子里。
阳光照在果园里，把那些果子照得亮亮的。
下午，小七给孩子们上诗歌课。
孩子们围坐在老榕树下，小七站在中间。它手里拿着一本手写的诗集，翻开，念了一首诗。
孩子们听着，有的看着小七，有的看着地面。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小梅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她画了一个心形，心形旁边写着“妈妈”。
老吴来了。
那辆破皮卡颠了一整天，停在村口。他拎着一瓶二锅头，往李瑶的木屋走。进了屋，坐下，喝茶，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李瑶送他到村口，看着他上车。皮卡发动，颠簸着开走，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二牛的修车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李阳正在换轮胎，二牛在旁边看着。他不会说话，但用手比划着。李阳学着他的样子，拧螺丝，拆轮胎，装新胎。
一辆破自行车推过来，是石头的。二牛接过车，开始修。李阳在旁边递工具。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修。
桂花在豆腐坊里磨豆腐。
石磨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一边推磨，一边唱歌。歌声飘出去，飘到路上。
二牛正在修车，手里的活慢了下来。他抬起头，朝豆腐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修。
翠儿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小梅站在村口。
老黑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那条通向山外的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路的尽头。太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黑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尾巴。
老孙头在棺材铺里刷漆。
刷子一下一下，均匀有力。那口棺材已经刷了四十年，亮得像镜子。他刷得很慢，每一刷都很认真。
有人进来，是老光。老光在棺材前站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口。老孙头记下名字，继续刷漆。
老光走了。刷子继续一下一下。
刘老师的课堂在大树下。
孩子们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字，指着那个字，看着孩子们。孩子们看着那个字，有的在模仿，有的在本子上画。
小梅低着头，在本子上写那个字。一笔一画，很认真。
老光赶着羊群在山坡上吃草。
羊们低着头，一口一口嚼着草。老光坐在石头上，看着它们。三花走过来，蹭蹭他的腿。他摸摸它的头。
远处，太阳慢慢西斜。
王瞎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闭着眼睛，听着村里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磨豆腐的声音，刷棺材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王瞎子没睁眼，只是听着他的呼吸声。
大强在院子里杀猪。
猪已经被放倒了，他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刀。血放干净了，肉分好了，骨头剔出来了。他站起来，擦擦汗，看着那些肉。
情感集市快开始了。
老周在树下挂汽灯，一盏一盏。刘姐在摆石头，一圈一圈。小杨在帮忙搬东西。李瑶也来了，帮着摆凳子。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一片金黄。汽灯亮起来，把树下照得通亮。
人们陆续来了，围坐成一圈。
情感集市结束了，李瑶一个人坐在木屋门口。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她看着月亮，想着父亲，想着姐姐。
小七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夜深了，虫鸣声此起彼伏。
小七在木屋里写日记。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笔一画。它写得很慢，有时停下来想一想。写完了，合上日记，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翠儿在豆腐坊帮忙。
她帮妈妈推磨，加水，收浆。二牛坐在门口，看着豆腐坊的方向。翠儿抬头，看见他，低头继续干活。
豆浆出锅了，她盛了一碗，端出去。
石头在村口的路上奔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跑着跑着，停下来，喘着气，回头看看自己跑过的路。然后又开始跑。
小梅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
春妮躲在屋里。
她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近了又远。她一动不动。
李瑶来过，把吃的放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走了。
夜很深了。
村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月光洒在屋顶上，洒在菜园里，洒在山坡上。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狗叫，远远的。
李瑶躺在木屋的床上，听着那些声音。窗外，月亮很亮。
天外，有眼睛正在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