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5:32:53

我每晚一闭眼,就会回到十年前那栋拆迁楼。

梦里的我只有十岁,躲在衣柜里,听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我知道下一秒,门会被拉开,我会被杀死。

可我醒不来,逃不掉,每晚都在重复死亡。

直到我发现:

梦里死的不是童年的我,是现在的我。

而那个杀我的人,早就埋在楼下十年了。

正文

我叫陈念,今年二十三岁,独居,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我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唯一的问题,是噩梦。

不是偶尔,是每晚。

只要一闭眼,我就会被拽进同一个场景——

十年前,即将拆迁的老居民楼。

楼道漆黑,墙皮脱落,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飘着灰尘、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血腥味。

我缩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的衣柜里,身体小得只有十岁。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我知道,门外有人。

脚步声很慢,很重,一步一步,踩在破旧的地板上。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衣柜门前。

我能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一只沾满泥污的布鞋。

然后,门把手动了。

“吱呀——”

衣柜被拉开的那一刻,我总能看清那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血肉的脸。

他伸手抓住我的脖子,冰冷、用力,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我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一次,我都是在濒死的瞬间猛地惊醒。

浑身冷汗,床单湿透,心脏狂跳不止。

床头的闹钟,永远指向凌晨三点十四分。

分秒不差。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压力大。

我吃褪黑素,喝安神口服液,换枕头,甚至把床换了方向。

全都没用。

只要一睡着,我就会被拉回那栋楼,回到十岁那年,回到衣柜里,再次被杀死。

重复死亡。

一遍又一遍。

我开始害怕睡觉。

每天撑到眼皮打架,撑到意识模糊,一闭眼,还是那个噩梦。

我不敢照镜子,镜子里的我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像一具活尸。

同事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强撑着笑,说只是熬夜。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快要被这无休止的噩梦逼疯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噩梦变了。

我依旧缩在衣柜里,浑身发抖。

脚步声如期而至,停在门前。

可这一次,他没有拉开衣柜。

他站在门外,用一种极其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缓缓说:

“你躲不掉的。”

“十年前你没死成,现在,该还债了。”

我浑身一僵。

十年前?

我十岁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拼命回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

我只记得,我小时候确实住过老居民楼,只记得那里阴暗潮湿,大人总不让我独自出门。

可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被人追杀,更不记得,自己差点死在衣柜里。

衣柜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松了口气,以为噩梦要结束了。

可下一秒,一双冰冷的手,突然从衣柜后面伸了出来,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僵硬地转头,看到衣柜内壁上,贴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是现在的我。

脸色惨白,眼睛圆睁,脖子上还有一道清晰的、青紫的掐痕。

她对着我,缓缓咧开嘴:

“下一个,就是你。”

我猛地惊醒。

凌晨三点十四分。

我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真实的掐痕。

又深又紫,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打开灯。

灯光刺眼,我冲到镜子前。

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见,像是真的被人狠狠掐过。

不是幻觉,不是皮肤过敏,是实实在在的伤痕。

我浑身发抖,坐在地上,一夜没敢合眼。

天亮后,我疯了一样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吼出来:

“妈!我十岁那年,在老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恐惧:

“念念,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是真的。

十年前,我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我真的差点死在那栋楼里。

“那年你十岁,”我妈的声音哽咽,“有个逃犯闯进了拆迁楼,他杀了两个人,然后……他抓住了你。”

“你躲在衣柜里,被他找到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晕死过去,脖子都快被掐断了。”

“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

“醒来后,你就忘了那段事,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我们不敢提,怕你吓着……”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不是梦。

是记忆。

是我被强行忘掉的、最恐怖的记忆。

而那个每晚杀我的人,就是十年前,差点杀死我的那个逃犯。

可我妈下一句话,让我血液彻底冻住:

“念念,那个逃犯……在抓你的第二天,就被警察击毙在楼下了。”

“他死了十年了。”

死了。

死了十年。

那每晚在梦里杀我的,到底是什么?

是鬼?

是执念?

还是……我根本不是在做梦,是他的鬼魂在拉着我偿命?

我挂了电话,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逃犯死了,我活了。

所以他不甘心,每晚进入我的梦里,一遍遍杀死我,让我体验当年的痛苦。

这是索命。

我怕到了极点。

我去找神婆,买符纸,挂桃木,把卧室贴得满满当当。

可当晚,我依旧睡着了。

依旧回到了那栋拆迁楼。

依旧躲在衣柜里。

符纸没用,桃木没用。

他根本不怕这些。

脚步声响起,比以往更近,更急。

“咚!咚!咚!”

像是在愤怒,在焦躁。

他一把拉开衣柜门。

那张模糊血肉的脸,凑到我面前。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泥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腐烂的气息。

“你以为,躲得掉吗?”

“当年你活了,我死了。”

“现在,你必须替我死。”

他的手再次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涌来,眼前发黑。

我以为自己又会在死亡瞬间醒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醒。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飘离衣柜。

我低头,看到衣柜里还躺着一个“我”。

十岁的我,闭着眼睛,脸色青紫,已经死了。

而我,站在一旁,像一个旁观者。

逃犯转过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我,笑了。

那片模糊的血肉,像是在扭曲:

“看清楚了吗?”

“死的不是你小时候,是现在的你。”

“你的身体,还在现实里躺着。”

“等你在梦里彻底死透,现实里的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他不是在折磨我。

他是在一点点吞噬我的命。

每一次梦里死亡,我的阳气就弱一分。

等我习惯了死亡,等我不再挣扎,他就会彻底占据我的身体,让我变成新的替死鬼。

我猛地一怔,终于醒了。

凌晨三点十四分。

我大口喘气,摸向自己的脖子。

掐痕又深了,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虚。

我撑不了几晚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回到那栋老居民楼。

我要去找到当年的真相,找到他死的地方,终结这一切。

我妈坚决不让我去,哭着拉着我:“念念,别去!那里不吉利!你会出事的!”

可我知道,我必须去。

躲是躲不掉的。

不去,我每晚都会死一次,直到真的死去。

我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找到了那栋老楼。

十年过去,它依旧立在那里,破败、阴森,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周围早就盖起了新楼,只有它被孤零零地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楼道漆黑,墙皮脱落,灯泡忽明忽暗,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空气里的霉味、灰尘味,甚至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都分毫不差。

我一步步走上三楼。

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和梦里逃犯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

我走到最里面那间房。

门是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衣柜,立在墙角。

和梦里的衣柜,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衣柜,双腿发软。

十年前,我就躲在这里面。

十年后,它依旧在这里,等着我。

我慢慢走过去,伸手打开衣柜门。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

可我一闭眼,就能看到十岁的自己,缩在里面,浑身发抖。

我能看到那双沾满泥污的布鞋,停在门前。

我能看到,衣柜被拉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呵……”

一声轻笑,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是逃犯的声音。

他就在这里。

在这栋楼里,在这个房间里,陪着我。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我不能怕,一怕,我就输了。

我开始在房间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一张纸,一个物品,任何能帮到我的东西。

就在我搬动衣柜时,衣柜后面的墙壁,突然掉下来一块墙皮。

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我伸手拿出来。

报纸日期,是十年前。

头条新闻,正是那个逃犯:

【杀人逃犯闯入拆迁楼,拒捕被当场击毙】

新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击毙地点:三楼最内侧房间楼下花坛。

死者身份不明,随身物品:一枚生锈铁牌

我攥着报纸,手指发白。

楼下花坛。

他就埋在下面。

我立刻跑下楼,找到花坛的位置。

花坛早已荒废,长满了杂草,泥土干裂。

我疯了一样用手刨土,指甲断裂,鲜血直流,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要找到他的东西,我要找到那枚铁牌。

只有找到他的遗物,我才有机会送走他。

刨了十几分钟,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生锈的铁牌。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安”。

就在铁牌被我挖出来的那一刻,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凶。

“咚!咚!咚!”

逃犯来了。

他被激怒了。

我握着铁牌,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跑。

我知道,跑也没用。

他从楼洞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依旧是那张没有五官、一片模糊血肉的脸。

身高魁梧,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死气。

“把东西,还给我。”他低吼。

“那是我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强撑着开口,声音发抖,“十年前你杀了人,你被击毙,是你罪有应得!我只是个孩子,我没有害你!”

“你没有害我?”他笑了,笑声凄厉,“如果不是你躲在衣柜里,如果不是你发出声音,警察不会那么快找到我!”

“是你,害死了我!”

“我要你偿命!”

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那双冰冷的手,再次掐向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手里的铁牌掉在地上,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我要死了。

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我看到铁牌上的“安”字,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一段被我遗忘的记忆,猛地冲进我的脑子里。

不是恐惧,不是追杀,是一段温暖的、模糊的画面。

十岁的我,蹲在楼下花坛边,哭着找妈妈。

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颗糖。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很软:

“小朋友,别哭,我送你回家。”

他的胸口,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安”。

那是他。

是逃犯。

可在追杀我之前,他曾经对我温柔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继续翻涌。

我想起来了。

十年前,我迷路了,是他把我送回楼下。

他不是一开始就要杀我。

是后来,他被警察追捕,走投无路,才闯进了拆迁楼。

他以为我是警察的眼线,以为我故意引警察过来,才对我下了杀手。

他恨的,不是我躲在衣柜里。

他恨的,是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曾经对我好过,可最后,他死在了我家门口。

“你误会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声音,“我没有告密……我没有引警察过来……”

“我那时候只是迷路了,是你送我回家的……你忘了吗?”

逃犯的动作,猛地顿住。

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一点。

他那张模糊的血肉脸,似乎在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我没有害你。”我喘着气,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送我回家,我还记得,你给我一颗糖,是橘子味的……”

铁牌上的光,越来越亮。

他身上的阴冷气息,一点点消散。

那段被仇恨掩盖的记忆,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天生的恶魔。

他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杀了人,是罪。

可他对我,曾经有过一丝善意。

他恨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世界。

是他自己心中的执念。

“我……”他声音颤抖,“我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怕……我只是慌了……”

“我知道。”我轻声说,“都过去了。”

“你已经死了十年了,该走了。”

“别再缠着我了,别再困在这栋楼里了。”

风吹过,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温和,带着一丝愧疚。

“对不起……”

他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散去。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彻底消失。

狂风停了,天空亮了。

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真实。

地上的铁牌,锈迹褪去,变得干净,然后一点点化为飞灰。

一切,都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活下来了。

我终于,摆脱了那个无休止的噩梦。

我捡起地上的报纸,慢慢折好,转身离开老楼。

走出楼道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阴森破败的居民楼,在阳光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困住他十年的执念,散了。

困住我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也醒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换掉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服。

脖子上的掐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我躺在床上,没有吃任何药,没有任何恐惧。

我闭上眼,一夜无梦。

没有拆迁楼,没有衣柜,没有脚步声,没有那张恐怖的脸。

只有安稳、平静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拿起手机看时间,不是凌晨三点十四分。

是早上七点半。

我睡了一整晚,安安稳稳,一次都没醒。

我走到镜子前。

脸色红润,眼睛有神,脖子上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伤痕。

那个被噩梦折磨的我,终于回来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笑着说:“妈,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又笑了,反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鬼魂,不是死亡。

是放不下的执念,是解不开的误会,是被遗忘的过去。

而当你敢于面对它,敢于说出真相,敢于和过去和解。

一切黑暗,都会烟消云散。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彻底结束。

直到当晚,我睡前收拾房间,在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生锈的糖纸。

橘子味的。

十年前的款式。

糖纸里面,包着一颗完好无损的橘子糖。

我浑身一僵。

十年前,他送给我的那颗糖。

我明明早就丢了。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窗外吹过一阵微风。

轻轻的,温柔的,没有任何阴冷。

像是一声道别。

我握紧那颗糖,笑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带着善意,带着释然,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从此,午夜梦回,再也没有恐惧。

只有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