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朵羽毛送给大象 著
我住的那个小区,在南方阴雨天里,永远潮得能渗出水。
楼与楼挤得密不透风,树木长得疯野,一到傍晚,光线一沉,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影子。
真正让人从骨头里发冷的,不是黑,不是静,不是风。
是广场中央那座雕像。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立在那儿的。
开发商没说,物业也含糊其辞,只说是“景观雕塑”。
那是一个人形石雕,不算很高,却异常沉。
通体灰黑,被雨水泡得发暗,表面坑坑洼洼,像长期泡在水里的骨头。
它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脸一片平整,没有五官。
刚搬进来那天,中介笑着随口一句:
“晚上少往雕像那边看,也别对着它说话,更别碰。”
我当是玩笑,“为什么?”
他笑容淡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小区里……横死过人。”
我没往心里去。
直到我真正住下来,才明白——
那雕像,根本不是给活人看的。
一、它在“看”回家的路
头几个月,我只当它是个普通摆件。
直到入了秋,南方连下半个月雨。
天黑得特别早。
我加班回家,差不多十一点。
小区里空荡荡,路灯坏了一大半,亮起来昏黄微弱,树影压在地上,像一张张趴伏的人皮。
必经之路,就是雕像。
它站在广场正中间,四周空旷,孤零零一个。
我每次路过,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不是怕,是一种生理性的不舒服。
那天晚上,雨不大,却绵密刺骨。
我撑着伞,低头看水洼,快走到雕像旁时,忽然一阵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我猛地抬头。
雕像还在那儿。
一动不动。
可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冻住。
——它的方向不对。
我住这几个月,它一直是面朝小区大门的。
正对着进来的路。
可这一刻,它完完全全侧过来,脸(虽然没有五官),正对我站的这条小路。
像在等我。
我头皮炸开,腿软得迈不开。
我死死盯着它,脑子里一片混乱:
石雕这么重,谁能悄无声息转过来?
物业?半夜没事转雕像?
我不敢多想,几乎是逃着跑回楼栋。
进门时我回头瞥了一眼。
雨幕里,那尊灰黑雕像,依旧安安静静立在那儿。
正对着我楼栋的入口。
二、半夜的声音
从那天起,我不敢再靠近广场。
可有些东西,你不找它,它会来找你。
大概三天后,半夜三点多,我被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声音弄醒。
“咚……
咚……
咚……”
不重,不响,却异常清晰。
像有人,在用头轻轻撞墙。
又像什么沉重、僵硬的东西,一步、一步、慢慢走。
声音来自窗外,小区广场那一侧。
我住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看见广场一角。
我裹着被子,挪到窗边,掀开一点点窗帘。
雨夜,路灯昏沉。
广场空荡荡,湿亮一片。
只有那座雕像。
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可我一看,心脏差点骤停。
它又转了方向。
这一次,不是撤队,不是面对大门。
它正面朝向我这栋楼。
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对着我家窗户。
而那“咚、咚、咚”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是从它脚下传来的。
又像是,它在一点点往前挪。
我捂住嘴,不敢喘气,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声音突然停了。
整个小区,死一般寂静。
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碎肋骨的声音。
下一秒,我看见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细节。
雕像那双垂在身侧的石头手。
手指,微微弯了一点。
不是风化,不是裂痕。
是像人放松时,手指自然弯曲的弧度。
我猛地拉上窗帘,缩在床上,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三、老住户的嘴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物业,强装镇定问:
“广场那雕像,最近有人动过吗?”
物业小哥一脸奇怪:“没有啊,那石头重得要死,谁搬得动。”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傍晚,我在楼下碰到一个住了十几年的阿姨。
我犹豫很久,小声问:
“阿姨,小区那雕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僻静处。
“你是不是……晚上看见什么了?”
我点头,声音发颤:“它好像……会转。”
阿姨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雕像。
那是镇东西的。”
十年前,这小区还没建好,是一片老平房。
有个女人,半夜在家上吊自杀,死状极惨,怨气极重。
后来拆迁盖楼,地基挖下去,怎么都不太平。
塔吊无故折断,工人摔下来过,夜里总有人听见女人哭。
开发商没办法,请了人。
先生说,这地压不住,必须立一尊“无面人形碑”。
- 无面,让鬼认不出自己,不乱跑
- 石雕,用极阴之石,压极阴之魂
- 面朝大门,是把它锁在原地,不准进楼
雕像立起来后,小区确实太平了几年。
“但那东西,没走。”
阿姨眼神发慌,
“它附在雕像上。
雕像动一次,就是它清醒一次。
它面朝哪,就是在看哪一栋楼的人。
等它……走到楼栋口……”
阿姨没说下去。
我已经浑身冰凉。
四、它离我越来越近
我当晚就想搬走。
可房租没到期,押金不退,我一时找不到地方。
只能硬着头皮熬,尽量白天出门,晚上绝不靠近窗户。
可恐惧,还是一步一步逼近。
那天晚上,我刻意熬到一两点才睡。
刚迷糊过去,又被声音吵醒。
不是“咚咚”声。
是指甲刮石头的声音。
“吱——
吱——
吱——”
又尖又细,就在我楼下窗外。
我吓得浑身僵住,不敢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一点一点往上爬。
我猛地想起阿姨的话:
等它走到楼栋口……
我疯了一样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这一眼,我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雕像,不见了。
广场中央,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底座。
雨水在底座坑里积成一小滩黑水。
而我楼下的单元门门口。
那尊灰黑、无面、沉重的石雕,
正站在那儿。
仰头,
“脸”对着我家窗户。
它真的走过来了。
我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爬起来想躲进被子,眼角余光却瞥见——
它那两只石头手,
抬了起来。
直直对着我窗户的方向。
像是要伸手抓。
五、无面的脸
我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要进来了。
它要进来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咚——”
像是有人,在敲我家防盗门。
不是用手,是用头,或者用肩膀。
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稳,很固执。
“咚……
咚……
咚……”
我家在中层,它怎么可能这么快上来?!
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板微微震动。
我能想象到门外的样子——
那尊没有脸的黑石雕,正贴着门板,一下一下撞门。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敲门声停了。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我听见一阵极其细微、湿冷的呼吸。
不是从门外。
是从我房间里。
就在我背后。
我僵硬、缓慢、一点点转过头。
床头灯没开,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
房间里大半浸在黑暗里。
那尊雕像,就站在我房间角落。
比在广场上看起来更阴沉、更湿冷、更巨大。
没有五官的平整脸部,正对我。
它进来了。
我想叫,叫不出声。
想跑,腿像灌了铅。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
石头手指,一根根,微微弯曲。
对着我,轻轻招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阴冷、潮湿、一字一顿:
“你……
天天晚上……
看着我……
你看见了……
不该看的……”
我明白了。
我每次路过、每次瞥它、每次在窗边看它。
它全都知道。
它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记我。
它不是在找替身。
它是在找看见它的人。
六、天亮之前
我以为我死定了。
就在雕像那只石头手快要碰到我额头时,
窗外,突然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白光。
天,快亮了。
雕像动作猛地一顿。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瞬间退去大半。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甘与阴冷:
“今晚……
我还会……
回来找你……”
白光一点点变强。
雕像的身影,在晨光中,一点点变淡、变透明。
最后,彻底消失。
房间里空荡荡。
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石头混着泥土腐臭的味道。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天亮后,我疯了一样冲下楼。
广场中央。
那尊雕像,安安静静立在底座上。
面朝小区大门。
一动不动。
像从来没有动过。
只有底座边缘,沾着几点新鲜的、湿黑的泥。
和我房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七、后来
我当天就搬走了。
押金、行李全都不要,一刻不敢多留。
新租的房子,离原来那个小区很远。
朋友笑我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座雕像。
我只字不提那晚的事。
有些恐惧,说出来别人只会当你疯了。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偶尔一次,我打车路过那个小区门口。
远远地,隔着马路、树木、围墙。
我又看见了那座雕像。
它依旧立在广场中央。
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它没有面向大门。
它面朝我坐的这辆车开去的方向。
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在目送。
我立刻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
司机随口一句:
“那小区的雕像挺特别啊,怎么没脸?”
我声音发颤,轻轻回了一句:
“它不是没脸。
它只是……
不想让你看见,它在看谁。”
车开远了,我再也没回头。
【结尾·细思极恐】
你现在住的小区里,
是不是也有一座雕像?
石头的、铜的、不锈钢的。
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你路过的时候,
有没有一瞬间觉得:
它好像……
比昨天,离你更近了一点?
千万别盯着它看太久。
更别半夜对着它拍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
你在看雕像的时候,
它,也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