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基地，地下三层，特别听证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钥匙计划”小组全体——陆谦泽、雷刚、张教授、苏小小，还有从青山医院赶来的秦月。右侧是总部派来的审查组，七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葬礼。
主位坐着周玄，他今天穿了正式的守夜人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但脸色依然苍白，巴西之行的后遗症还在。
周明坐在审查组首位，今天没戴眼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面前的文件夹厚得像砖头。
“开始吧。”周玄敲了敲桌上的小木槌，“陆谦泽，请你陈述在巴西行动的全部经过，包括你与镜之核碎片的‘交易’。”
陆谦泽站起来。
他没有穿制服，只穿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但眉心的银色印记在会议室的白光下格外显眼。审查组的几个人盯着那个印记，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用了二十分钟，完整讲述了雨林里发生的一切。
从进入镜面区域，到遭遇守卫雕像，到坑底碎片的觉醒，到与镜子意识的对话，最后是交易的达成。
讲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苏小小的键盘敲击声——她在做会议记录。
“所以，”周明第一个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和一个能毁灭城市的SS级异常达成了‘协议’？而协议的内容是，你教它理解人类感情，它给你力量？”
“简化来说，是的。”陆谦泽点头。
“凭什么？”
陆谦泽看向他：“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它会答应？”周明身体前倾，“根据守夜人七十年的记录，镜之核从未表现出‘学习’或‘理解’的倾向。它只有吞噬、复制、扩张的本能。你凭什么认为，这次不一样？”
“因为它主动提出了交易。”陆谦泽说，“在雨林里，它说：‘我想理解自我，想体验生命。’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求知欲，而不是单纯的占有欲。”
“也可能是陷阱。”审查组里一个中年女人说，“模仿人类的求知欲来麻痹你，等你放松警惕，再完全吞噬你。”
“有可能。”陆谦泽承认，“但我当时没有选择。硬拼的话，我们七个人都会死在雨林里。至少现在，我们活着回来了，镜面领域停止了扩张，被困的意识正在被释放。这些都是事实。”
他看向周明。
“周特派员，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我洗耳恭听。”
周明冷笑：“我的方法是立刻对你进行全面评估，如果风险过高，就强制收容。你眉心的印记、你胸口的碎片、你体内不断上升的侵蚀度——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放任你在外面自由活动，是对全人类的威胁。”
“我同意。”另一个审查组成员说，“陆谦泽现在可以说是‘半人半镜’，谁能保证他哪天不会失控？谁能保证镜子不会通过他渗透到现实世界？”
秦月站起来：“我能保证。”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过去一周，我每天对陆组长进行三次全面检测。”秦月打开平板，调出数据，“他的生理指标全部正常，精神稳定度维持在85%以上，远高于失控阈值。碎片活性从巴西回来时的37%下降到28%，侵蚀度稳定在7%，没有上升趋势。”
她把平板转向审查组。
“这些数据表明，陆组长不仅没有被镜子控制，反而在反向影响镜子。他的意识在‘教化’碎片，让碎片的能量频率向人类靠拢。”
周明扫了一眼数据，不为所动。
“数据可以造假。秦主任，你是医疗部主任，但同时也是‘钥匙计划’的成员。你的立场不中立。”
秦月脸色一变：“你怀疑我篡改数据？”
“我怀疑一切。”周明说，“在涉及SS级异常的事件上，谨慎是必要的。”
雷刚猛地站起来：“周特派员，我们在雨林里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们的判断？”
“雷队长，注意你的态度。”周玄沉声说。
雷刚咬牙坐下，但拳头握得咯咯响。
张教授叹了口气，推了推老花镜：“我是局外人，不偏向任何一方。但从科学角度来说，陆组长的情况确实特殊。镜之核的侵蚀是不可逆的，历史上所有宿主最后都变成了镜面雕像。但陆组长的侵蚀度在下降，这说明……”
“说明什么？”周明追问。
“说明镜子在改变。”张教授说，“也许它真的在学习，在进化。也许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单纯的‘异常’，而是一个……新生的智慧生命。”
这话让会议室炸开了锅。
“智慧生命？你管那叫智慧？”
“它是概念具现化，没有血肉，没有灵魂！”
“它在巴西杀了至少三十个人！”
“那是自卫！”陆谦泽突然提高声音，“那些人是自己闯进它的领域，想要摧毁它。换做是人类，如果有人闯进你家要杀你，你也会反击。”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谦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失控，担心镜子利用我，担心这一切都是阴谋。我也有同样的担心。但正因为担心，我们才要更小心地处理这件事，而不是简单地‘收容’或‘销毁’。”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环视所有人。
“镜子现在愿意沟通，愿意学习。这是七十年来第一次机会——不是对抗的机会，是理解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把它逼急了，它可能永远关闭沟通渠道，彻底成为敌人。到时候，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的话很有说服力，陆谦泽。但说服力不能当证据。我需要更确凿的东西，证明你的‘交易’确实有效，证明镜子确实在改变。”
“你想要什么证据？”
“两个条件。”周明竖起手指，“第一，我要见它。不是通过你转述，是直接对话。”
陆谦泽皱眉：“这不可能。镜子没有实体，它的意识存在于……”
“存在于你的意识里。”周明打断他，“所以你可以成为媒介。让我们通过你，直接和它对话。这样既能验证你的说法，也能评估它的真实意图。”
张教授脸色变了：“这太危险了！意识层面的连接不可控，万一……”
“万一什么？”周明看向他，“万一镜子趁机入侵我们？那不正说明它不可信吗？”
陆谦泽看向周玄。
周玄缓缓点头：“可以试试。但必须有严格的防护措施。秦月，你需要全程监控陆谦泽的生命体征，一旦有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秦月点头：“明白。”
“第二呢？”陆谦泽问。
“第二，”周明说，“你要接受‘深渊测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深渊测试，守夜人内部最高级别的忠诚度测试。受试者会被注射强效致幻剂，进入深度催眠状态，然后在潜意识层面接受审问——问出所有隐藏的秘密、恐惧、欲望。整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有10%的受试者会精神崩溃，永远无法恢复。
“这不合理！”雷刚站起来，“深渊测试是给叛徒和间谍准备的！陆组长刚完成任务回来，你就要对他用这种手段？”
“正因为他是功臣，才更需要测试。”周明平静地说，“他体内有SS级异常，意识里还有未知的‘协议’。如果不彻底检查他的忠诚度，谁敢放心让他继续工作？”
他看着陆谦泽：“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话，‘钥匙计划’会被无限期暂停，你本人会被软禁观察，直到我们认为安全为止。”
威胁。
又是威胁。
陆谦泽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眉心的印记在发烫。
镜子在那边“听”着。
它很好奇，这个人类为什么要针对他。
【我可以帮你。】 镜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可以让他的意识短暂‘失联’，或者让他看见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用。”陆谦泽在心里回应，“这是人类的事，我来处理。”
他抬头，看向周明。
“我接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连周明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谦泽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想清楚了？”周玄皱眉，“深渊测试的痛苦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清楚了。”陆谦泽说，“但我也要条件。”
“说。”
“测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钥匙计划’必须继续。你们不能以任何借口暂停或取消。”陆谦泽盯着周明，“而且，如果我通过测试，你要公开道歉，承认你的怀疑是错误的。”
周明眯起眼睛：“如果你通不过呢？”
“那随便你们处置。”陆谦泽说，“收容，销毁，我都认。”
“成交。”
会议结束。
审查组离开后，周玄单独留下陆谦泽。
“你不该答应。”他说，“深渊测试……那东西是冷战时期为了对付间谍开发的，早就该废除了。”
“我知道。”陆谦泽说，“但如果我不答应，周明会一直找麻烦。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周玄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没问题吗？镜子那边……”
“它答应配合。”陆谦泽说，“在测试中，它会完全休眠，不干扰我的意识。这样就能证明，我的意识是独立的，没有被控制。”
“你怎么确定它会遵守承诺？”
陆谦泽笑了：“因为它想学习。而学习的第一课，就是信任。如果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怎么教它？”
周玄叹了口气。
“好吧。测试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在医疗部的地下实验室。我会亲自监督，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
“谢谢部长。”
离开会议室，雷刚他们在外面等着。
“你真要去？”雷刚脸色难看，“那测试会毁了你！”
“不会。”陆谦泽说，“我有把握。”
“有什么把握？那是深渊测试！我见过一个队员接受测试，出来后就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陆谦泽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秦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
“神经保护剂。”秦月说，“测试前半小时注射，能减轻30%的痛苦。但副作用是可能导致记忆混淆，你要想清楚。”
陆谦泽接过瓶子：“谢谢。”
回到青山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陆谦泽没有回自己病房，而是去了304。
老李还在打坐，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睛。
“决定好了？”
“嗯。”
老李看着他眉心的印记，沉默了一会儿。
“深渊测试……我以前也接受过。”
陆谦泽一愣：“你？”
“五十年前，我刚从东北分局退下来的时候。”老李苦笑，“他们也怀疑我被镜子控制了，逼我做测试。我在幻境里待了三天，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出来时，半条命都没了。”
他顿了顿。
“但你比我强。你体内有碎片，它也许会保护你。”
“它会休眠。”陆谦泽说，“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那更好。”老李说，“靠自己的力量通过测试，比靠外挂更有说服力。”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
“这是我当年测试前，一个老中医给我的。他说在特定的穴位下针，能稳固心神，抵御幻象。我试过，有用。”
陆谦泽看着那些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怎么用？”
“脱衣服，躺下。”
陆谦泽照做。
老李点燃酒精灯，给银针消毒，然后开始下针。
头顶，眉心，胸口，四肢……
每一针下去，陆谦泽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穴位涌入，顺着经脉流动。像是有无数条温暖的小溪在体内奔流，最后汇聚到小腹的丹田。
“这是‘固本培元针’。”老李一边捻针一边说，“能让你在幻境中保持一线清明。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要记住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我记住了。”
三十六针下完，陆谦泽全身都在发热，但脑子格外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针的位置，感觉到能量在体内循环，感觉到……镜子在意识深处安静地“沉睡”。
它真的在遵守承诺。
“好了。”老李拔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吃早饭，别喝水。”
“谢谢李大爷。”
“别谢我。”老李摆摆手，“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回到308，陆谦泽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那里，镜子在“沉睡”。
但也不是完全沉睡——它像猫一样蜷缩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明天，你会痛。】 它突然说。
“我知道。”
【我可以让你不痛。】
“但那样测试就没意义了。”
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人类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它问，【周明和你都是守夜人，目标都是保护人类。为什么他要这样对你？】
“因为恐惧。”陆谦泽说，“他害怕未知，害怕失控，害怕我变成敌人。而恐惧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
【那你恨他吗？】
陆谦泽想了想。
“不恨。我理解他。如果我是他，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
镜子又不明白了。
【理解，但不恨？这不合逻辑。】
“人类本来就不完全合逻辑。”陆谦泽笑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
“晚安。”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这一次，他做了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有童年的，有少年的，有现在的。
所有的“他”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镜子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出一段记忆。
他弯腰去捡，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天亮了。
窗外传来鸟叫声。
测试的时间到了。
陆谦泽起床，洗漱，换上训练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心的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走吧。”他对自己说。
走出病房，下楼。
秦月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
车子驶向龙渊基地。
路上，秦月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这是测试流程。你会被注射三种药物：第一种是神经松弛剂，让你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第二种是致幻剂，让你进入深度催眠；第三种是‘真相血清’，能抑制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你无法说谎。”
陆谦泽翻看着文件。
测试过程会持续四到六小时，期间会有专门的审问官提问，问题涵盖他的全部人生——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挖掘。
最可怕的是“恐惧挖掘”环节，审问官会找出他最深的恐惧，然后放大，让他反复体验。
“如果你撑不住了，就眨三下眼睛。”秦月说，“我会立刻终止测试。但那样的话，你就输了。”
“我不会输。”
车子驶入基地，停在地下实验室门口。
周玄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周明和审查组的几个人。
“最后一次机会。”周明说，“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陆谦泽没理他，径直走向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着一张特制的躺椅，周围是各种监测仪器。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
“躺上去。”秦月说。
陆谦泽躺下，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带锁住。
秦月给他注射神经保护剂，然后开始连接电极——太阳穴，胸口，手腕。
“记住，”她压低声音，“无论看见什么，都是假的。你是陆谦泽，二十二岁，守夜人特别行动官。记住这个，就永远不会迷失。”
陆谦泽点头。
周明走进来，站在躺椅旁。
“开始吧。”
第一针，神经松弛剂。
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几秒后，陆谦泽感觉身体变轻了，像浮在水面上。他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连眨眼都很费力。
第二针，致幻剂。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灯光变成彩色的漩涡。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着水面传来。
第三针，真相血清。
大脑的防御机制被强行关闭。他感觉自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
“姓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谦泽。”
“年龄。”
“二十二岁。”
“身份。”
“守夜人特别行动官，代号‘钥匙’。”
基础问题过后，真正的测试开始了。
“你体内的镜之核碎片，现在是什么状态？”
“休眠中。它在遵守协议，不干扰我的意识。”
“你和它的协议内容是什么？”
“我教它理解人类感情，它停止扩张，释放被困意识，给我一部分力量。”
“你信任它吗？”
陆谦泽犹豫了。
致幻剂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神经保护剂又维持着一线清明。
“我……在尝试信任。”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信任都不敢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理解。”
提问继续。
从雨林行动，到镜中世界的经历，到青山医院的病人，到他童年的记忆……
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私人。
陆谦泽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审问官在寻找他的弱点。
然后，恐惧挖掘开始了。
“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陆谦泽咬紧牙关，不想回答。
但真相血清强迫他说出真话。
“我害怕……变成怪物。害怕伤害我想保护的人。害怕到最后，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具体场景呢？想象一下，如果你失控了，会发生什么？”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构建场景。
他看见了青山医院。
看见自己从病房里走出来，但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皮肤变成镜面，眼睛是纯粹的银色，胸口裂开，里面是旋转的银色漩涡。
老李冲上来，想用桃木剑阻止他，但他抬手，老李就变成镜面雕像。
刘婶在尖叫，但声音戛然而止，她也变成了雕像。
小飞想逃，但被他追上，少年最后的表情是难以置信：“陆大哥，为什么……”
然后整个医院，整个城市，整个世界……
都变成了镜子。
“不……”陆谦泽在躺椅上挣扎。
“这就是你害怕的，对吗？”审问官的声音像毒蛇，“害怕自己成为毁灭的源头。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变成笑话。”
“不……不是……”
“承认吧，陆谦泽。你内心深处知道，你和镜子已经密不可分。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它。到那时，所有你爱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场景在变化。
他看见了周玄失望的眼神，看见了雷刚举枪对准他，看见了秦月在医疗报告上写下“失控，建议销毁”。
看见了……自己的墓碑。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镜之核第七十三号宿主
死于自我认知崩溃
“啊——！”陆谦泽发出痛苦的嘶吼。
监测仪器的警报响了。
“心率180！血压飙升！”研究员喊道。
“继续。”周明冷冷地说。
“不行！”秦月冲过来，“再继续他会心脏骤停！”
“我说继续！”
就在秦月要强行终止测试时，陆谦泽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睁开眼睛。
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但瞳孔深处有一点银金色的光。
“我看见了。”他平静地说。
审问官愣了：“看见什么？”
“看见了我的恐惧。”陆谦泽说，“但恐惧只是恐惧，不是现实。现实是，我还在这里，我还控制着自己，我还在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问题。”
测试继续。
但接下来的问题，陆谦泽回答得越来越流畅。
恐惧挖掘没能击垮他，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了自己。
他承认自己的恐惧，承认自己的弱点，但也坚信自己的选择。
四个小时后，测试结束。
药物效果褪去，陆谦泽浑身被冷汗浸透，但意识清醒。
秦月解开固定带，扶他坐起来。
“感觉怎么样？”
“像死了一次。”陆谦泽苦笑，“但还活着。”
监测数据打印出来。
秦月看着报告，眼睛亮了。
“所有生理指标正常，精神稳定度……92%？！比测试前还高？”
周明抢过报告，脸色变了。
深渊测试不仅没击垮陆谦泽，反而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加稳固。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陆谦泽看向周明，“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周明咬牙，但无话可说。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面对所有人。
“我，周明，总部特派员，在此承认对陆谦泽同志的怀疑是错误的。他的忠诚度无可置疑，‘钥匙计划’应继续执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雷刚用力拍陆谦泽的肩膀：“好样的！”
张教授感叹：“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谦泽摸了摸眉心的印记。
在心里，他对镜子说：
【谢谢。】
【我什么也没做。】 镜子回答，【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不，你做了。】 陆谦泽说，【你在恐惧挖掘的时候……没有趁虚而入。你遵守了承诺。】
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 它轻声说，【想知道一个人战胜自己最大的恐惧后，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 镜子说，【很美。】
陆谦泽笑了。
周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是。”
走出实验室，阳光刺眼。
陆谦泽抬头看天。
他还活着。
他通过了测试。
路还很长。
但至少，又过了一关。
而镜子，还在那里。
等待学习。
等待理解。
等待……
也许有一天，真正的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