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裹着晨雾,漫过宅子的院墙,把院子里的兰草叶尖染得湿漉漉的。
整座宅子还浸在凌晨的安静里,只有风卷着落叶擦过廊下的轻响,连平日里最早醒的浮士德,都还在厨房轻手轻脚地备着早饭,没发出半点声响。
西厢房的希斯克利夫睡得正沉。
她前一天夜里练刀练到后半夜,此刻窝在软乎乎的被褥里,眼罩滑到了下巴上,赤红色的眼瞳阖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似的呼喊,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震得廊下的灯笼都轻轻晃了晃。
“乐偲大人!大事不好!有重大安全隐患!”
堂吉诃德裹得严严实实,厚棉帽上的白绒沾着晨露,一对螺旋羊角从帽子两侧支棱出来,正风风火火地从院墙边冲过来。
她天不亮就起了床,绕着宅子认认真真巡逻了三圈,履行自己守护骑士的职责,终于在东院墙的檐角,发现了一块被前几日的大风吹松的瓦片——那瓦片悬在半空,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万一砸到路过的乐偲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发现了如此重大的“安全危机”,她瞬间就把昨天乐偲叮嘱的“清晨不要大声喧哗”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要立刻向主公汇报、排除隐患,嗓门亮得能穿透三层院墙。
西厢房的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希斯克利夫浑身戾气地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罩歪在脖子上,赤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刚被吵醒的滔天怒火,手里还攥着枕边的刀柄,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张口就是震耳欲聋的怒骂:“妈的!你这只大清早发癫的疯羊!嚎什么嚎!找死是不是!”
她的起床气本就重,前一天又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熟了,被这一嗓子直接炸醒,脑子嗡嗡作响,火气瞬间就冲到了头顶,抬脚就要往堂吉诃德那边冲。
堂吉诃德却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挺着胸膛,一脸认真地对着希斯克利夫行了个骑士礼,声音依旧洪亮得惊人,半点没放低:“这位小姐!我正在履行守护骑士的职责,排查对乐偲大人的安全隐患!这是关乎主公安危的大事,绝非发癫!请你不要妨碍我执行任务!”
“妨碍你?老子今天不止要妨碍你,还要把你那对破羊角给你掰下来!”希斯克利夫彻底炸了,拔刀的动作都做了一半,“天天大清早鬼叫,前天吵一次昨天吵一次,今天还来!这破宅子是给你开戏台了?!”
“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对乐偲大人的忠诚!”堂吉诃德也来了脾气,往前迈了一步,头顶的羊角都透着不服输的劲儿,“如果你要对我出手,我将以骑士的名义,接受你的挑战!”
“来啊!谁怕谁!”
“都住手!别吵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乐偲快步走了出来。
他刚被吵醒,头发还有点乱,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却还是快步拦在了两人中间,一手按住希斯克利夫握刀的手,一手对着堂吉诃德摆了摆,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依旧温和。
“希斯,冷静点,别气别气,她不是故意的。”乐偲先转头安抚炸毛的希斯克利夫,伸手把她歪掉的眼罩拉回原位,顺毛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前一天练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被吵醒了肯定不舒服,别气坏了身子,要不回去再补个觉?我来说她,好不好?”
希斯克利夫被他温温柔柔的语气一顺,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了回去,握着刀柄的手也松了松,却依旧梗着脖子,赤红的眼瞳狠狠瞪了堂吉诃德一眼,骂骂咧咧地嘟囔:“妈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今天非把这羊崽子扔出去不可!天天吵得人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浮士德也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雪白的兔耳微微耷拉着,显然也被刚才的吵闹惊到了,先把一杯温水递到乐偲手里,又把另一杯塞给了还在气头上的希斯克利夫,淡蓝色的眼瞳对着堂吉诃德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小声说:“堂吉诃德,大家都还在睡觉,不可以这么大声说话的,会吵到乐偲休息。”
堂吉诃德看着乐偲眼里的倦意,又看了看浮士德不赞同的眼神,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她挠了挠头,金瞳里泛起一点委屈,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对着乐偲单膝跪地,行了个致歉的骑士礼,声音放低了许多,却依旧字字清晰:“非常抱歉,乐偲大人!我只顾着汇报安全隐患,忘了您和大家还在休息,惊扰了您的睡眠,是我的失职!请您责罚!”
“好了好了,快起来,不用责罚。”乐偲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守护大家的安全,我很感谢你。
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用这么大呼小叫的,轻轻过来跟我说就好,好不好?瓦片松了,我们等天亮了找工匠来修就好,不是什么急事,不用这么激动。”
“是!乐偲大人!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堂吉诃德立刻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眼里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满满的热忱,“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您的叮嘱,做一个合格的守护骑士!”
旁边的希斯克利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温水,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房,关门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再敢大清早嚎,老子就把你那对羊角锯下来当杯垫!”
堂吉诃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乐偲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楼宇后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进院子里,把兰草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
浮士德转身回了厨房,端出了热气腾腾的早饭,米粥的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漫了一整个院子。
乐偲看着站在原地、一脸认真反省的堂吉诃德,又看了看紧闭的西厢房房门,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他算是明白了,往后的清晨,怕是很难再有安安静静的懒觉了。
可看着这热热闹闹的院子,看着三个性格迥异、却都真心实意待在他身边的姑娘,他心里却泛起了满满的暖意。
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才是真正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