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院中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沾着晨露的兰草叶上。
堂吉诃德裹着厚外套,手里拎着洒水壶,正认认真真地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自从住进来之后,她就主动包揽了院子里的活计,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三次宅子巡逻,就是打理这些花草,美其名曰“守护主公的居所,要从一草一木做起”。
乐偲正坐在廊下的桌边,翻看着史弥胤送来的地支丸药药理书,浮士德蹲在他脚边,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磨着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雪白的兔耳随着磨药的动作轻轻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乐偲,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软乎乎的笑意。
不远处的石桌旁,希斯克利夫正擦着她的长刀,眼罩滑到鼻尖,赤红色的眼瞳半眯着,动作利落,嘴里还叼着根糖棍,难得有几分安安静静的样子。
一切都平和得恰到好处,直到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猛地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呀——!邪恶的软体怪物!”
堂吉诃德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水瞬间洒了一地,连带着浇湿了她的裤脚。
她像是被扯了尾巴的羊,整个人都弹了起来,金瞳里满是惊恐,连头顶的羊角都绷得笔直,视线死死盯着兰草叶片上那只慢悠悠爬着的鼻涕虫,下一秒,她转身就朝着廊下冲了过去,想都没想就一把抱住了坐在桌边的乐偲。
她的力气极大,整个人都扑在了乐偲身上,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却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乐偲大人小心!有邪恶的偷袭者!我来保护您!”
乐偲被她扑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生怕她摔着。
她头顶的羊角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有点痒,怀里的人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明明是她自己吓得不行,却还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像只受惊了却还要炸毛护主的小羊。
这一幕刚好被擦完刀的希斯克利夫看了个正着。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手里的擦刀布往石桌上一扔,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赤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戏谑,张嘴就是熟悉的毒舌:“妈的,笑死老子了!前几天还吹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骑士,结果连个指甲盖大的鼻涕虫都怕?就这?还保护主公?我看你是吓得往主公怀里钻吧!”
这话一出,堂吉诃德瞬间就炸了。
她猛地从乐偲怀里抬起头,金瞳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不服气,却还是没松开抱着乐偲的胳膊,梗着脖子对着希斯克利夫反驳,声音依旧洪亮:“你胡说!我才没有怕!这是那邪恶的软体生物不讲骑士道,暗中偷袭!我这是为了保护乐偲大人,避免他被邪恶生物侵扰!这是身为守护骑士的职责!”
“哦?职责就是吓得往主公怀里钻?”希斯克利夫挑了挑眉,笑得更欢了,“我看你这骑士,也就只会嘴上喊喊口号了,遇到个鼻涕虫就破防了,真遇上刺客,怕不是要先躲到主公身后?”
“你!你这是对骑士的侮辱!我要和你决斗!”堂吉诃德气得脸都红了,松开抱着乐偲的手,就要往前冲,头顶的羊角都透着火气。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乐偲赶紧伸手拉住了气冲冲的堂吉诃德,又对着希斯克利夫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希斯,别逗她了,她本来就吓得不轻,堂吉诃德,也别动不动就提决斗,希斯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不是故意嘲讽你。”
他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洒水壶,又拍了拍堂吉诃德身上沾着的草屑,语气温和地安抚:“好了,不怕了,就是一只小鼻涕虫而已,没有恶意的,我已经把它挑到草丛里去了,不会再出来吓你了。”
堂吉诃德看着乐偲温和的眉眼,刚才还气冲冲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下去,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乐偲躬身行礼:“非常抱歉,乐偲大人!我刚才失态了,惊扰到您了,是我的失职!”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磨药的浮士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雪白的兔耳绷得笔直,淡蓝色的眼瞳一直盯着刚才堂吉诃德抱着乐偲的胳膊,嘴角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在意,小声开口:“你刚才……抱得太紧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堂吉诃德,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细细的,却字字清晰:“勒到乐偲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堂吉诃德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连忙摆着手解释:“啊!非常抱歉!我刚才太慌乱了,没有注意到!乐偲大人,我弄疼您了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检查乐偲的腰,一脸的愧疚。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疼。”乐偲赶紧笑着安抚,伸手揉了揉浮士德的发顶,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又拍了拍堂吉诃德的胳膊,“没事的,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希斯克利夫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却没再继续嘲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擦刀布,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两个没出息的,一个怕虫子,一个吃飞醋,吵得老子头都大了。”话虽这么说,她却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默默扫起了刚才洒在地上的水和泥渍。
浮士德被乐偲揉了揉头,紧绷的兔耳终于软了下来,却还是往前凑了凑,紧紧拉住了乐偲的衣角,像只宣示主权的小兔子,抬眼瞪了堂吉诃德一眼,小声说:“下次不许再抱这么紧了。”
“是!我记住了!”堂吉诃德认认真真地敬了个礼,保证得掷地有声,心里却默默记下。
下次再遇到邪恶的软体生物,一定要先把乐偲大人护在身后,绝对不能再失态了!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把刚才的吵闹和慌乱,都揉成了暖融融的日常。
乐偲看着身边一脸认真的堂吉诃德,紧紧拉着他衣角的浮士德,还有默默扫着地、嘴硬心软的希斯克利夫,忍不住弯起了眼。
这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日常,才是最踏实的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