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狭小的出租屋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五个人——加上陈远。
武则天站在房间中央,那身华丽的凤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张折叠床移到缺腿的书桌,从墙角那堆泡面盒子移到窗台上晾着的袜子,最后落在挤在角落里的三个男人身上。
“这就是诸位的住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
嬴政面无表情:“寡人来时,也是这般。”
范蠡干笑两声:“圣神皇帝陛下,条件简陋,还请见谅。”
白起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手依然按在那把没开刃的剑上。
武则天看了白起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武安君不必紧张。本宫虽是女流,但还不至于对诸位前辈动手。”
白起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陈远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武、武皇……不对,则天皇帝……也不对,那个……”
“就叫本宫媚娘吧。”武则天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个时代,称呼太复杂,本宫也不习惯。”
陈远愣住了。
媚娘?
那个杀伐决断、废子立女、登基称帝的武则天,让叫媚娘?
嬴政在旁边冷哼一声:“你倒是随和。”
武则天笑着看向他:“始皇帝陛下,时代不同了。本宫方才降临之时,在那边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指了指窗外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那些会发光的盒子,那些会跑的铁车,还有那些高得吓人的楼阁。这个时代,比本宫想象的有趣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陈远身上。
“小友,你是这个时代的人,带本宫四处转转如何?”
陈远张了张嘴,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现在?”
“自然是天亮以后。”武则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轮廓,“本宫不急。两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时辰。”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仅有的那张床。
“今夜,本宫睡何处?”
陈远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又看向范蠡。
范蠡笑眯眯地喝茶——尽管杯子里已经没水了。
他再看白起。
白起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远:“……”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那个……媚娘,您睡床。我们几个,打地铺。”
武则天满意地点点头:“甚好。”
她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响,她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简陋是简陋了些,但比本宫当年在感业寺时强。”
陈远一愣:“感业寺?”
武则天没有回答,只是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本宫歇了。诸位自便。”
五分钟后,出租屋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远坐在地铺上,看着床上那个穿着凤袍入睡的女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武则天。
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现在就躺在他那张不到五百块钱的破床上。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个男人——嬴政闭目养神,范蠡笑眯眯地刷手机,白起依然在看书。
“你们……不紧张吗?”他小声问。
范蠡抬起头,笑容意味深长:“小友,你是不知道这位的厉害。本朝——不对,是唐朝,她能把李治拿捏得死死的,能把长孙无忌那种老狐狸斗倒,能在大臣们的反对声中登基称帝。这种人,紧张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嬴政睁开眼睛,淡淡道:“寡人看过她的传记。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白起合上书,难得开口:“她不简单。”
陈远沉默了。
连这三位都这么说,那这位媚娘,得有多可怕?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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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远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范蠡在厨房里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嬴政坐在窗前看书,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白起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床上空了。
陈远猛地坐起来:“媚娘呢?”
范蠡头也不回:“跟方姑娘通电话呢。”
“啊?”
“一早起来,就找你那手机研究。老夫教了她怎么用,她就翻到了方姑娘的号码,打了过去。说是要了解咱们在做的事。”
陈远瞪大眼睛,赶紧爬起来,冲到客厅。
武则天正坐在他那张破椅子上,拿着他的手机,姿态优雅得像在坐龙椅。
“……对,本宫是新来的顾问,姓武。听说你们有个难缠的客户?……哦?说来听听。”
陈远愣在原地。
她这就进入角色了?
电话那头,方琳似乎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武则天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偶尔插一句话,都是简短有力。
“嗯……那个人什么背景?……喜欢什么?……怕什么?……好,本宫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递给陈远,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友,你们这个时代,做生意还挺有意思的。”
陈远接过手机,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跟方琳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有个客户很难搞,本宫问问情况。”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个人姓刘,做化妆品代理的,想跟美妆堂合作,但条件极其苛刻。方姑娘谈了几次都没谈下来,对方还放出话来,说没有他点头,美妆堂别想进那几家大商场。”
陈远皱起眉头:“这个人我听说过,确实很难缠。”
武则天笑了:“难缠?那是因为没找对方法。”
她转过身,看着陈远。
“小友,今天带本宫去你们那个……写字楼?让本宫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朝堂是什么样。”
陈远愣了一下:“您要去公司?”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陈远看看她那身凤袍,“您这身打扮……”
武则天低头看看自己,若有所思。
“确实不妥。这个时代,穿成这样出门,怕是会被围观。”
她看向范蠡:“陶朱公,你昨日说,这个时代有专门卖衣服的地方?”
范蠡点点头:“有。商场,服装店。”
“带本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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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陈远、范蠡和武则天站在市中心某商场的女装区。
导购小姐看着武则天的眼神,复杂得像见了鬼。
这位客人穿着一身古装——虽然看着很贵,但确实是古装——气度雍容,进门就问:“你们这儿的衣服,哪些是臣子们穿的?”
导购小姐:“……臣子?”
范蠡赶紧打圆场:“她的意思是,职业装,职场女性穿的。”
导购小姐恍然大悟,赶紧带路。
半个小时后,武则天换上了一身现代职业装——深灰色西装套裙,白色真丝衬衫,配上陈远刚买的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微微皱眉。
“这衣服……勒得慌。”
范蠡在一旁解释:“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这么穿,显得干练。”
武则天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倒也别致。”
她转过身,看向陈远:“如何?”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子里的女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职业装,但那股气场,硬是把几千块的套裙穿出了龙袍的感觉。
“很、很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武则天满意地点点头,朝导购小姐一挥手:“这套要了。还有刚才试的那几套,都包起来。”
导购小姐眼睛都亮了:“好的女士!一共是三万二千八,请问怎么支付?”
陈远腿一软。
三万二?
他看向范蠡。
范蠡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是美妆堂给的分成,陈远那张——递给导购。
“刷这个。”
陈远想拦,但已经晚了。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友,放心,本宫不白穿你的。待会儿去那个写字楼,本宫帮你谈下那笔生意,就当是谢礼。”
陈远苦着脸:“可是……”
“没有可是。”武则天打断他,“走吧,让本宫看看,这个时代的朝堂,到底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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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中心某写字楼,鼎盛资本办公室。
陈远、范蠡和武则天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武则天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这就是你们这个时代的……朝堂?”
陈远想了想:“差不多吧。公司,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做事的地方。老板就是皇帝,经理就是大臣,员工就是……”
“百姓?”武则天接话。
“……差不多。”
武则天点点头,迈步走向大门。
电梯里,她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
“这东西,按一下就能上楼?”
陈远点点头。
“谁造的?”
“呃……科学家。”
武则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电梯到了十七层,门打开,正对着鼎盛资本的前台。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三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远正要说话,武则天已经走上前去。
“本宫——我找张明远。”
那语气,明明是问句,却让人听出了命令的感觉。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张总在开会,请问您怎么称呼?”
武则天微微一笑:“你就说,美妆堂的人来了,想跟他聊聊上次没聊完的事。”
三分钟后,张明远的秘书亲自出来迎接。
“武女士?范先生?陈先生?这边请。”
办公室里,张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站起来。
“哎呀,陈先生,范先生,又见面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武则天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男人看见漂亮女人的本能反应,但又不仅仅是——因为武则天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这位是我们新来的顾问,武女士。”陈远介绍。
张明远赶紧伸出手:“武女士,幸会幸会!”
武则天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她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坐吧。”
张明远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干笑两声:“武女士真是……气质非凡。”
三个人落座,秘书端上咖啡。
张明远恢复了几分从容,笑着问:“几位今天来,是考虑好合作的事了?”
陈远正要开口,武则天已经抢先一步。
“张总,”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本——我听说,你想跟我们合作?”
张明远点头:“当然,美妆堂的潜力很大,我们非常看好——”
“看好?”武则天放下咖啡,目光直视着他,“你是看好美妆堂,还是看好我们直播间的运营模式?”
张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武女士这话说的……当然是都看好。”
武则天笑了。
那笑容,让陈远想起她昨晚刚降临时的样子——雍容,从容,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审视。
“张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上次请方姑娘喝咖啡,问的都是直播间的运营细节、内容策划、粉丝互动。你挖陶朱公——范先生,也是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东西。至于投资?你压根没想过。”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
“武女士,你这样说话,不太好吧——”
“不太好?”武则天打断他,“张总,你是做投资的,应该知道什么叫诚意。你的诚意,在哪里?”
张明远沉默了。
武则天盯着他,目光如刀。
“你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对吧?”
张明远猛地抬头。
武则天继续:“你急需一个成功的案例来吸引下一轮融资。美妆堂的数据很漂亮,你想复制我们的模式,包装成你自己的成功案例,去忽悠更大的投资人。”
张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否认。”武则天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你刚才握手的时候,手腕上有块表,百达翡丽,限量款,三十万起步。但你衬衫的袖口磨破了,没来得及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要维持体面,但手头已经紧了。”
她放下咖啡,目光直视着他。
“你办公室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商业杂志,封面是你自己。但杂志的出版日期是去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曾经的辉煌,已经过去了。”
张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陈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谈判,这是扒皮啊!
武则天却还没说完。
“张总,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才当面说这些。”她的语气突然软下来,“你缺钱,缺案例,缺翻身的机会。我们缺渠道,缺资源,缺进入大商场的敲门砖。咱们合作,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张明远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知道我缺钱?”
武则天笑了。
“猜的。但你刚才的表情,证明我猜对了。”
张明远呆住了。
陈远也呆住了。
这……这也行?
范蠡在旁边轻轻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小声说:“学着点。”
张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武女士,我服了。你赢了。”
武则天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那咱们谈谈合作的事?”
张明远点点头,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接下来的谈话,顺利得像开了挂。张明远不再藏着掖着,把真实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公司确实缺钱,但渠道资源是真的。他愿意用渠道换美妆堂的案例授权,帮美妆堂进那几家大商场,条件是要独家合作半年。
武则天听完,看向陈远。
陈远会意,点点头:“可以。”
张明远松了口气,当场拟了合同。
签完字,他忍不住问:“武女士,您是做什么的?以前在哪高就?”
武则天站起身,微微一笑。
“以前?在宫里待过。”
张明远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哈哈一笑:“武女士真幽默。”
武则天没有解释,只是朝陈远和范蠡点点头:“走吧。”
走出办公室,陈远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媚娘,您太神了!您怎么看出他缺钱的?就凭那块表和磨破的袖口?”
武则天慢悠悠地走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小友,这叫观人术。本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那些大臣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宫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这个张明远,不是坏人。他有野心,有手段,只是走投无路了。这种人,可以用,但要拿捏住他的命门。”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您最后说‘在宫里待过’,他以为是玩笑,其实是真话……”
武则天笑了。
“真话假话,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信了该信的,签了该签的。”
她拍拍陈远的肩膀。
“小友,记住本宫今天教你的——人心,是最难测的,也是最好用的。”
陈远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词——
帝王心术。
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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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嬴政正坐在窗前看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武则天,淡淡道:“听说你今天去谈生意了?”
武则天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一个小小的商人而已,不值一提。”
嬴政合上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倒是适应得快。”
武则天笑了。
“始皇帝陛下,时代变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要么被时代抛下,要么学会适应。本宫选择后者。”
嬴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说得好。”
白起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武则天一眼,又低下头去。
范蠡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圣神皇帝陛下今日这一手,老夫佩服。那套观人术,老夫也要学学。”
武则天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陶朱公客气了。你那套经商的本事,本宫才要学。”
陈远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人的互动,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个皇帝,一个女皇,一个商圣,一个杀神。
这些人,随便一个放在历史上,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现在,他们挤在一间破出租屋里,讨论着怎么在现代社会生存。
这画面,太魔幻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远低头一看,是方琳发来的微信:
【陈远!张明远刚打电话来,说合作成了!他还问那个武女士是谁,说想请她吃饭!你们那位新顾问到底什么来头啊?太牛了吧!】
陈远看了一眼正在跟嬴政说话的武则天,苦笑一声,回复道:
【一个朋友。以前在宫里待过。】
方琳回复:【???】
陈远没有解释。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有点期待。
接下来,这位女帝,还会带来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