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来了三天,陈远的三观被重塑了三次。
第一天,她穿着从商场买来的职业装,用一通电话加半小时谈话,把张明远那个老狐狸治得服服帖帖。第二天,她让陈远带她去美妆堂转了一圈,见了见方琳和几个员工,回来之后写了一页纸的“人事评估”——谁可用,谁不可用,谁有反骨,谁可培养,写得明明白白。方琳看完直接傻了,因为那上面写的,跟她这几年观察下来的结果八九不离十。
第三天,方琳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远!救命!”
陈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尖叫声平息了才问:“怎么了?”
“那个姓钱的又来了!”方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坐在我办公室里不走,非要谈什么‘深度合作’,我快被她逼疯了!”
陈远愣了一下:“姓钱的?谁啊?”
“钱玉娇!钱总!咱们这个行业最大的渠道商!华东地区一半以上的商场专柜都要经过她点头!”方琳喘了口气,“她想代理咱们的产品,但条件太苛刻了,我根本没法答应。可是不答应,她就堵着门不走,我已经跟她耗了三个小时了……”
陈远头疼起来。
他听说过钱玉娇这个名字。业内传说,这个女人四十出头,白手起家,硬是在男人扎堆的化妆品行业杀出一条血路,手里握着上百家商场的入场权。想进商场的品牌,都得先过她这一关。
但这个人也以难缠出名——谈判风格极其强势,能把人逼到墙角还不给喘气的机会。
“你先稳住,我们马上过来。”陈远挂了电话,看向旁边正在翻手机的武则天。
武则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味。
“有麻烦?”
陈远点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
武则天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渠道商?女的?”
“对,女的,很厉害的那种。”
武则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本宫去见见。”
陈远愣了一下:“您去?”
“怎么,本宫去不得?”武则天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小友,你要记住,最难缠的客户,往往不是那些拍桌子瞪眼睛的男人。而是女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远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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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妆堂会客室里,气氛僵得像要结冰。
方琳坐在沙发上,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就是钱玉娇。
陈远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说话。
“……方总,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的产品我看了,确实不错。我手上有一百二十家商场的入场资格,可以给你二十个位置。但条件我刚才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琳笑容更僵了:“钱总,您说的那些条件,实在是……独家代理权三年,分成比例三七开,还要参与产品定价……这个我们真的做不到……”
钱玉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做不到?那就算了。不过方总,你要想清楚,除了我,谁还能给你这么多位置?那些小渠道商,一家两家地谈,累死你也铺不开量。”
方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武则天走了进来。
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就那么直接走了进来。
钱玉娇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款式简单,但被她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扫过来的时候,钱玉娇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看透了。
“钱总是吧?”武则天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久仰。”
她走到钱玉娇面前,伸出手。
钱玉娇下意识站起来,伸手握了握。那只手柔软白皙,却有力得很,握手的姿势像是一种仪式,而不是礼节。
“您是……”钱玉娇问。
“姓武,美妆堂的顾问。”武则天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己家里,“刚才在外面听见钱总说的话,冒昧问一句——您开出的那些条件,是认真的吗?”
钱玉娇眉头一挑:“当然认真。我做生意,从不儿戏。”
武则天点点头,笑了。
“那我也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想要我们的独家代理权?”
钱玉娇愣了一下。
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都是别人问她问题,她来回答。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反过来问她“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产品好。”她回答得很干脆。
“还有呢?”
钱玉娇顿了顿:“因为你们的直播间数据漂亮,有爆款潜力。”
“还有呢?”
钱玉娇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武则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却深邃。
那目光让钱玉娇心里发毛。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良久,武则天开口了。
“钱总,您不缺品牌。您手里握着这么多商场资源,想找什么样的品牌找不到?为什么要盯着我们一个小小的美妆堂?”
钱玉娇沉默了。
武则天继续:“您开的条件,独家代理三年,分成三七开,参与定价——这些条件,任何一个有点规模的品牌都不会答应。您知道,但您还是提出来了。为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钱玉娇。
“因为您不是在谈生意。您是在……赌气。”
钱玉娇的脸色变了。
武则天却没有停下。
“您来之前,应该查过我们的底细。知道我们是小品牌,知道我们缺渠道,知道我们没得选。您用这种方式逼我们,不是因为您真的需要我们的独家代理权,而是因为——”
她轻轻笑了一声。
“有人惹您生气了,您想找个地方出气。而我们,正好撞上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方琳瞪大眼睛,看看武则天,又看看钱玉娇。陈远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钱玉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武则天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看着晚辈。
“猜的。但您刚才的表情,证明我猜对了。”
钱玉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苦笑一声,靠进沙发里。
“厉害。真厉害。”
她抬头看着武则天,眼神复杂。
“没错,我是来出气的。上周跟一个品牌谈合作,谈崩了。那家老板是个男人,谈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转头就去找了我对家。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想找个品牌狠狠压一把,把这口气出了。”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本来以为你们小品牌好欺负,没想到……”
她看着武则天,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武女士,您是做什么的?以前在哪高就?”
武则天微微侧头,语气随意:“以前在宫里待过。”
钱玉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可真幽默。”
她没有追问,但眼神里的好奇更深了。
武则天也没有解释,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钱总,咱们重新谈谈?”
钱玉娇点点头,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接下来的谈话,顺利得像开了挂。钱玉娇不再提那些苛刻的条件,而是认真讨论起合作的可能——非独家代理,分成比例五五开,参与营销但不干涉定价,先试二十家商场,效果好了再加。
签完意向书,钱玉娇站起身,握住武则天的手。
“武女士,今天认识您,是我的运气。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向您请教。”
武则天微微一笑:“互相学习。”
钱玉娇走后,方琳直接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我的天……武姐,您太神了!您怎么看出来她是来出气的?”
武则天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很简单。她进门的时候,眼睛里有火,不是谈生意的火,是生气的火。她跟方总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强硬,但眼神一直在别处,根本没把方总当成真正的对手。这种表现,说明她心里有事,不是在认真谈生意。”
陈远凑过来问:“那您怎么知道是被人坑了?”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友,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本宫见得多了。她提到‘那家老板是个男人’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不甘,不是单纯的生意谈崩,是被人耍了之后的不服气。”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
“本宫当年在宫里,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些妃子们,被皇帝冷落之后,看谁都不顺眼,非要找个软柿子捏一捏,才能出了那口气。”
陈远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谈判,这是心理战啊。
方琳在旁边问:“武姐,那您是怎么让她消气的?”
武则天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真的在乎那点条件。她在乎的是,被人耍了,还没地方出气。我让她知道,她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了,她就不好意思再继续演下去了。”
她看着陈远,目光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小友,记住本宫今天教你的——人心,最难测,也最好用。关键是你得找到那个‘扣’。”
“扣?”
“对。”武则天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软肋,每个软肋都是一个扣。你找到那个扣,轻轻一拉,整个人的防线就开了。那个钱总,她的扣是什么?”
陈远想了想:“她被人耍了,心里憋屈?”
“对。还有呢?”
陈远又想了想:“她想证明自己比那个男人强?”
武则天笑了。
“聪明。这才是真正的扣。她来找咱们,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赢一回。只要让她觉得,咱们愿意让她赢,她就什么条件都能谈。”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武则天教的,比这个更深。她教的不是“知道对方”,而是“看见对方”——看见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看见对方自己都没说出口的渴望。
这才是帝王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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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出租屋,陈远把今天的事跟其他几个人说了。
嬴政听完,点了点头:“那个姓钱的,若在寡人朝堂,可为县令。”
陈远好奇:“为什么?”
“有能力,但格局不够。会被情绪左右。”嬴政淡淡地说,“这种人,用得好是干将,用不好是祸患。”
白起难得开口:“战场上,这种人最容易中计。”
范蠡笑眯眯地说:“生意场上也是。”
武则天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评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三位说得都对。但本宫看中的,是她的另一面。”
嬴政看向她:“什么?”
“她认输认得很快。”武则天说,“本宫点破她的心思之后,她没有恼羞成怒,而是承认了。这种人,能屈能伸,可堪大用。”
嬴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理。”
范蠡在旁边笑着打趣:“圣神皇帝陛下这是看上她了,想收为己用?”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这个时代,人才难得。能用的人,自然要用。”
陈远在旁边听着,突然有点恍惚。
这四个人,明明是在讨论一个现代商人,却像是在讨论朝堂上的官员。
他们看人的角度,从来不是“这个人能不能帮我赚钱”,而是“这个人能用不能用,该怎么用”。
这是皇帝和臣子的思维方式。
两千年的距离,在这件事上,好像不存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远低头一看,是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隐藏任务:女帝的教导】
【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612】
【第四位历史名人好感度:25(初步认可)】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四个人。
嬴政在看书,范蠡在刷手机,白起在发呆,武则天在看着窗外。
他们都是历史书上的人物,是符号,是传说。
但此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有脾气,有心计,有过去,有现在。
陈远突然觉得很幸运。
能遇见他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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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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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女帝的职场心理学】
陈远: 媚娘,您怎么知道钱总的“扣”是那个?
武则天: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一直敲桌子。
陈远: 这跟无名指有什么关系?
武则天: 本宫当年审过一个宫女,她偷了东西,死不承认。但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一直在抖。后来本宫才知道,她小时候被人打过,那根手指留下了毛病,一紧张就抖。那个钱总敲桌子,也是紧张的表现。
陈远: ……所以您是从无名指看出她紧张的?
武则天: 不,本宫是从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抿嘴看出来的。
陈远: ???
武则天: 无名指的事是后来才注意到的。本宫想说的是,观察一个人,要看整体。她的眼睛、嘴角、手指、语气,都在说话。你得学会一起听。
陈远: ……太难了。
武则天: 慢慢学。本宫当年也花了十年。
陈远: 十年?
武则天: 对。十年之后,本宫看人,就像看书一样了。
陈远: (小声)您本来就是看书长大的吧……
武则天: 嗯?
陈远: 没什么!
(陈远决定,从今天开始,认真观察身边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但第二天他就放弃了,因为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