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陈远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新鲜事能刺激到他。
直到第四天,系统召唤的第五个人出现。
那天早上,陈远正在吃早饭,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第五位历史名人即将降临,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心里还挺平静的。
嬴政、白起、范蠡、武则天都来了,再来谁他都不会太惊讶。
孙武?张居正?王阳明?都行。
然后,光芒一闪,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头发花白,扎着一个乱七八糟的发髻,穿着不知道从哪个古装剧片场顺来的粗布长衫,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药箱。
最要命的是,他的胡子。
那胡子又长又白,但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乱糟糟地垂在胸前,上面还沾着一点疑似草药渣的东西。
老头站稳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陈远身上。
“你是何人?”
陈远刚要回答,老头又开口了。
“此处是何地?为何房屋如此怪异?那窗子为何如此明亮?那盒子是何物?为何有人影在其中走动?”
他指着电视机。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早间新闻。
陈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已经说过四遍的台词:“老先生,您先别急,我给您解释一下……”
五分钟后。
老头坐在沙发上,听完了陈远的解释,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奇特的平静上。
“所以,你是说,老夫已经死了两千多年,如今又被那个什么系统召来此地?”
陈远点点头。
老头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那老夫的医书可还在?”
陈远愣了一下:“什么医书?”
“《扁鹊内经》《扁鹊外经》,还有老夫毕生所著的那些方书。”老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可还传世?”
陈远:“……”
完了。
他想起来了。
这个老头是谁。
扁鹊。
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医,中医的奠基人之一,望闻问切的创始人。
史书上说,他著有《扁鹊内经》《扁鹊外经》等医书,但早就失传了。
现在的中医教材里,关于他的内容,大多是传说和片段,真正的原著,一本都没留下来。
陈远艰难地开口:“扁鹊先生……您的那些医书……都失传了。”
扁鹊愣住了。
“失传了?”他重复了一遍,“全都失传了?”
陈远点点头。
扁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药箱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拍了拍。
“也罢。两千多年,沧海桑田,能留下些许名号,已是万幸。”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小友,你方才说,如今这世道,医术已大不相同?”
陈远想了想,说:“对。现在的医学……嗯,很发达。能开刀,能照X光,能做各种检查,很多以前治不了的病现在都能治了。”
扁鹊眼睛一亮。
“开刀?何为开刀?”
陈远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
“……欢迎收看《健康讲堂》!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著名养生专家、‘自然疗法’创始人张悟本教授!张教授,欢迎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电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带微笑,气定神闲。
主持人问:“张教授,我们都知道您倡导‘自然疗法’,能不能给我们观众朋友简单介绍一下?”
张悟本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所谓的自然疗法,就是回归自然,用最天然的方式调理身体。比如说,很多人问我,高血压怎么办?我说,别吃药!吃出来的病,就得吃回去!每天三根芹菜,榨汁喝,一个月,血压准降!”
主持人惊叹:“真的吗?”
张悟本自信地点头:“还有糖尿病。糖尿病怎么来的?吃糖吃多了!那就别吃糖啊!用南瓜代替主食,南瓜是甜的,但那是天然糖分,不升血糖!我有个病人,糖尿病二十年,听了我的话,半年,停药了!”
主持人带头鼓掌。
陈远正准备换台,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胡说八道!”
他回头一看,扁鹊已经站了起来,胡子气得直抖。
“芹菜降压?南瓜降糖?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他指着电视,手指都在哆嗦。
“此人是谁?为何能在如此大的盒子里说话?他说的那些话,会有多少人听?”
陈远艰难地说:“这个……他叫张悟本,是个养生专家。他的节目,大概……几百万人看吧。”
扁鹊的脸都白了。
几百万人。
几百万人听他胡说八道。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箱,转向陈远。
“小友,你方才说,此间有一种叫‘网络’的东西,可以让人人都看到老夫说话?”
陈远有种不祥的预感:“……对。”
扁鹊一撩衣摆,坐下。
“教老夫。老夫要去告诉那些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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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陈远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噩梦。
扁鹊不干别的,就干一件事——学上网。
他学得很快。
快到让陈远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干过这个。
第一天,他学会了用手机。
第二天,他学会了搜索、看视频、注册账号。
第三天,他学会了录视频、剪辑、发布。
陈远问他怎么学得这么快,扁鹊的回答让他无言以对。
“老夫行医四十年,记了三百多种药材的性状、上千个方子的配伍。这点东西,比背医书容易多了。”
第三天晚上,扁鹊的账号注册好了。
名字:扁鹊真传。
简介:我是扁鹊,我没死,我来教你们什么是真的中医。
陈远看到这个简介,差点没背过气去。
“先生,您不能这么写啊!人家会以为您是骗子!”
扁鹊一脸无辜:“可老夫真是扁鹊。”
“我知道您是扁鹊,可他们不知道啊!您这么写,没人信的!”
扁鹊想了想,改了。
新简介:一个会看病的老头,看不惯胡说八道的,出来说两句。
陈远觉得这个还行。
然后,扁鹊发了第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背景是陈远那面掉灰的墙,对着手机镜头,开始说话。
“老夫叫扁鹊,不是那个死了两千多年的扁鹊,就是一个会看病的老头。今天看了一个姓张的人在电视上说话,气得老夫吃不下饭。他说芹菜降压?老夫行医几十年,头一回听说芹菜能降压。芹菜性凉,入肺、胃、肝经,确实有点清热的作用,但要说能降压,那是胡说。高血压分很多种,有的是肝阳上亢,有的是阴虚阳亢,有的是痰湿中阻,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吃芹菜,吃出问题来谁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还有那个南瓜降糖。南瓜含糖量不低,糖尿病人吃了,血糖只会升不会降。他说吃南瓜能降糖,那是把病人往火坑里推。老夫见过太多乱吃乱喝吃出病的,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骗。今天就说到这,下次再说别的。”
视频结束。
陈远看完,沉默了。
这条视频,没有特效,没有剪辑,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点赞关注转发”。
就是一个老头,坐在破桌子前,对着镜头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是觉得很……可信。
可能是因为那语气太平实了,平实得不像在录视频,像在跟邻居聊天。
可能是因为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没法怀疑他在胡说。
也可能是因为,那胡子太长了,长得像从两千年前穿越过来的。
陈远看着扁鹊点了“发布”,咽了口唾沫。
“先生,您知道这条视频会有什么后果吗?”
扁鹊看了他一眼:“什么后果?”
“您会火的。”陈远说,“然后会有人来骂您。”
扁鹊捋了捋胡子,淡然一笑。
“老夫行医四十年,被人骂过,被人夸过,被人请去治病,被人赶出门外。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远想了想,也是。
一个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名满天下的医生,什么风浪没见过?
然后,第二天早上,陈远醒来的时候,发现扁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一百万了。
评论区炸了。
有人支持:
【大爷说得太对了!我妈就是听了那个张悟本的,天天喝芹菜汁,喝得胃疼!】
【终于有人出来打假了!那个张悟本纯粹是胡说八道!】
【这大爷看着就像懂行的,那语气,那眼神,绝了!】
有人质疑:
【你谁啊?凭什么说张教授是胡说?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扁鹊?笑死,你怎么不说你是华佗?】
【又是一个蹭热度的,举报了。】
还有人问:
【大爷,您真的叫扁鹊?】
【您在哪坐诊?我想找您看病!】
【下一期什么时候出?我等着看!】
陈远看着这些评论,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慢悠悠喝茶的扁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头,才来四天,就已经火得一塌糊涂了。
而那些养生专家们,估计正在疯狂截图、录屏、写小作文,准备反击。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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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嬴政难得开口了。
“那个姓张的,若在寡人朝堂,该当何罪?”
范蠡想了想,说:“按秦律,妖言惑众者,当斩。”
白起点点头。
武则天轻笑一声:“斩了倒是便宜他了。依本宫看,该让他自己把他说的那些东西吃了,吃出病来,再让扁鹊先生去治。”
扁鹊抬起头,认真地说:“那老夫不治。”
武则天挑挑眉:“为何?”
扁鹊捋了捋胡子:“治不好。他自己把自己吃坏了,五脏六腑都伤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几个人都笑了。
陈远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很魔幻。
嬴政、白起、范蠡、武则天、扁鹊。
五个来自不同时代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个现代养生专家该不该死。
两千多年的时间,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好像不存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远低头一看,是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任务:神医的挑战】
【任务内容:帮助扁鹊应对接下来的舆论风波,让更多人了解真正的中医】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陈远看着这条提示,又看了看正在跟武则天讨论“骗子该不该杀”的扁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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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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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扁鹊的现代医学启蒙】
扁鹊: 小友,这个叫“血压计”的东西,真的能看出人身体里的状况?
陈远: 对。这个叫血压,高了低了都不行。
扁鹊: (若有所思)有点意思。老夫当年给人看病,只能凭脉象、面色、舌苔来判断。这个能直接看到数字……
陈远: 还有更厉害的。这个是体温计,这个是血糖仪,这个是血氧仪……
扁鹊: (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都能看到?
陈远: 都能。
扁鹊: (沉默片刻)那你们现在的医生,看病应该很准吧?
陈远: 呃……也不是。仪器是辅助,关键还是看医生的水平。
扁鹊: (点头)跟老夫当年一样。工具再好,也要会用的人。
陈远: 先生,您不觉得这些仪器很神奇吗?
扁鹊: 神奇是神奇。但老夫更好奇的是——那个姓张的,有这么多好东西不用,非让人喝芹菜汁,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陈远: ……应该是装傻。
扁鹊: 为何?
陈远: 因为真傻的人,骗不了这么多人。
扁鹊: (沉默)这世道,果然比老夫当年复杂多了。
(当天晚上,扁鹊开始研究现代医学的基础知识。)
(第二天早上,陈远发现他熬了一宿,眼睛通红,但精神抖擞。)
(“小友,老夫想明白了。”扁鹊说,“这个时代的病,比老夫那个时代多,但能用的工具也多。只要用心学,没有什么治不了的。”)
(陈远看着他,突然有点感动。)
(这个两千多岁的老头,比很多年轻人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