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08:42

第十三章

扁鹊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那条打脸张悟本的视频发出之后,三天之内,播放量突破五百万。评论区成了战场——支持他的人和对骂他的人各占一半,吵得不可开交。

但扁鹊根本不在乎。

他忙着呢。

这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

第一,又发了三条视频,分别讲“高血压到底是怎么回事”“糖尿病病人该怎么吃”“那些年他见过的养生骗局”。每条都是对着镜头干讲,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条条播放量都在两百万以上。

第二,把陈远买回来的《内科学》《诊断学》《病理学》三本教材啃完了。陈远早上起来,经常看见他坐在窗前,借着晨光翻书,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第三,开始在评论区回复网友的问题。他的回复简单直接,从不绕弯子——

网友问:“扁大爷,我经常头晕,是不是颈椎病?”

扁鹊回:“头晕的原因有三十七种,颈椎病只是其中之一。你光说一个头晕,老夫没法判断。去找个靠谱的中医,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舌苔,问清楚了再治。”

网友问:“我吃中药三个月了,没什么效果,是不是中医没用?”

扁鹊回:“药不对症,吃三年也没用。你把方子发过来,老夫帮你看看。”

网友问:“您真的是扁鹊吗?”

扁鹊回:“是。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就这么简单粗暴,反而让更多人信他了。

陈远看着他的粉丝数蹭蹭往上涨,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两千多岁的老头,比他这个现代人还会玩互联网。

然后,第四天,风暴来了。

---

那天早上,陈远是被方琳的电话吵醒的。

“陈远!你快看微博!那个姓孙的博士发视频了!”

陈远迷迷糊糊地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挂着一条:

【海归医学博士硬刚“扁鹊真传”:请尊重科学!】

他点进去一看,是一个认证为“哈佛医学院博士、协和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的账号发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穿着白大褂,背景是一排医学书籍。他的表情严肃,语气克制但锋利。

“最近有一个叫‘扁鹊真传’的账号很火,发的几条视频播放量很高。我看了他的内容,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说芹菜不能降压,这个我同意。但他说的那些中医理论,什么肝阳上亢、阴虚阳亢,这些概念有科学依据吗?有临床数据支持吗?没有。”

“他说他行医四十年,看好了很多病人。但我想问一句——你看好的那些病人,有多少是自愈的?有多少是心理作用?有多少是你治好的,但换一个中医来也能治好?没有对照,没有双盲,没有统计学意义,你怎么证明是你的功劳?”

“我不是说中医一无是处。但我们要讲科学,要用现代医学的标准去验证。像他这样,用一堆古代的概念来解释现代疾病,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我希望这位‘扁鹊真传’老先生能站出来,用科学的方式回应我的质疑。如果不能,那请你不要再误导公众。”

视频结束。

评论区一片沸腾。

【孙博士说得对!中医就是伪科学!】

【支持孙博士!让那个老头出来走两步!】

【人家孙博士是哈佛的,你一个民间老中医拿什么比?】

但也有人反驳:

【中医几千年了,治好了多少人,你们看不见?】

【科学不是只有一种,别拿西医的标准套中医!】

【你们这些喷子,去看过病吗?】

陈远看完,头都大了。

他拿着手机去找扁鹊。

扁鹊正在看那本《内科学》,头都没抬。

“老夫看见了。”

陈远一愣:“您看见了?”

“刚才有人发给老夫了。”扁鹊翻了一页书,“那个年轻人,说话挺利索。”

陈远急了:“先生,您不能这么淡定啊!他是哈佛博士,协和副主任医师,粉丝三百多万!他这么一怼,您那些粉丝扛不住的!”

扁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友,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陈远愣了一下:“呃……有些有,有些没有。”

“哪些有?哪些没有?”

陈远想了想:“他说中医理论没有科学依据,这个……确实不好证明。但他后面说的那些,什么对照、双盲、统计学,那都是现代医学的研究方法,中医确实没有这些东西。”

扁鹊点点头,放下书。

“那老夫问你——他说的那些方法,能治病吗?”

陈远又愣住了:“能啊,当然能。”

“那老夫的方法,能治病吗?”

陈远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也能。我听说过很多中医治好的案例。”

扁鹊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陈远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那本《内科学》,“这本书,老夫看完了。很有意思。他们那些方法,跟老夫的方法不一样,但都是为了治病。既然都是为了治病,那就好办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远一眼。

“走吧。带老夫去找个病人。”

陈远:“啊?”

---

接下来的事情,陈远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一场梦。

扁鹊让他联系方琳,问问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的病人。方琳一开始还纳闷,但听完陈远的解释之后,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个名字。

“李建国的老婆。”

陈远愣了一下:“李建国?那个……”

“对,就是那个李建国。”方琳的声音有些复杂,“他老婆胰腺癌,协和那边判了,说最多三个月。李建国带着她去北京、上海、广州都看过,所有专家都说没救了。现在就在家里躺着,等着……”

她没有说下去。

陈远沉默了。

李建国是美妆堂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五十多岁,山东人,说话嗓门特大,人特别实在。陈远见过他几次,每次都笑呵呵的,递烟递水,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陈远不知道他老婆生病的事。

方琳叹了口气:“我也是前几天听说的。老李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开店,天天在家照顾他老婆。你去看看?但别抱太大希望,那么多大医院都说没救了……”

陈远挂了电话,看向扁鹊。

扁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走吧。”他说。

---

李建国的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陈远和扁鹊爬上去的时候,腿都快断了。开门的是李建国本人,他比陈远印象中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见陈远的时候愣了一下。

“小陈?你咋来了?”

陈远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扁鹊往前站了一步。

“你是李建国?”

李建国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老婆在里头?”

李建国警觉起来:“你是……”

“老夫是个大夫。”扁鹊说,“听说了你老婆的病,来看看。”

李建国脸色变了,堵在门口没动。

“大夫?”他上下打量着扁鹊,目光落在那身粗布长衫和乱糟糟的胡子上,“你……哪家医院的?”

“没医院。自己看病的。”

李建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转向陈远,压低了声音。

“小陈,你这是啥意思?带个江湖郎中来?你嫂子那病,协和的专家都说没救了,我还能信这个?”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两千多年前的扁鹊,穿越来的吧?

扁鹊开口了。

“你老婆是不是疼得睡不着觉?是不是吃什么都吐?是不是最近开始发烧,烧了退,退了烧?”

李建国愣住了。

扁鹊继续说:“协和那边是不是说,已经扩散了,没法手术,化疗也没用了?让你带回去,想吃啥吃啥?”

李建国的眼睛红了。

扁鹊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有些是真没救了,有些是还有一线生机,但他们看不出来。你老婆属于哪一种,老夫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的眼睛。

“你可以不信老夫。但你也可以让老夫看看。反正你也没别的办法了,对不对?”

李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侧开身子,让出了门。

“进来吧。”

---

陈远跟着扁鹊进了屋,见到了李建国的老婆。

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有人进来,她费力地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容。

“老李,来客人了?”

李建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发哽。

“这是……这是大夫,来给你看看。”

扁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拿出什么仪器,只是先看了看那女人的脸色,然后让她伸出手,把了把脉。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建国和陈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扁鹊松开手,站起身来。

“把她扶起来。”

李建国赶紧把老婆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扁鹊让她张开嘴,看了看舌苔,又伸手在她腹部按了按。那女人疼得直皱眉头,但咬着牙没出声。

扁鹊按完之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建国握紧了老婆的手:“真话。”

“真话就是——协和说得没错,这病很重。胰腺的毛病,老夫当年见过几个,都没活过半年。你们这时代的西医,能把人诊断得这么清楚,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建国的脸色白了。

扁鹊接着说。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那女人。

“你还有一线生机。”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

扁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这病,在老夫看来,不是没救,是救起来麻烦。你们的西医,只看见了那个瘤子,没看见你这个人。你身子底子本来不错,是这些年的操劳加上心情郁结,把底子熬坏了。那个瘤子,是果,不是因。”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

“老夫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但这个方子不是光吃药就能好的。你得照老夫说的做,三个月之后,要是能下床走动了,那就还有希望。要是不能,那老夫也没办法。”

李建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老婆倒是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清晰。

“老先生,您开方子吧。我这条命,早就不抱希望了。您肯来,就是给我一个念想。”

扁鹊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他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说:

“这个方子,一天一剂,早晚各一次。煎药的时候,先泡半个时辰,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煎,煎到一碗水剩七分。记住了?”

李建国拼命点头。

“还有,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吃那些补品了。什么海参、燕窝、冬虫夏草,统统停了。每天就吃小米粥,煮得烂烂的,加点山药,别的不要。”

李建国又点头。

“还有,每天扶她下床走两步。开始走不动,就扶着墙站一会儿,站不住了就坐下。慢慢来,不急。”

李建国继续点头。

扁鹊把写好的方子递给他。

“照这个做。三个月之后,要是能下床走动了,你再来找老夫。到时候老夫再给她换方子。”

李建国接过方子,手都在抖。

“老先生……这……这多少钱?”

扁鹊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等把人治好了再说。”

他说完,拎起药箱,大步往外走。

陈远赶紧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建国追了出来,一把抓住陈远的手。

“小陈……这位老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远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他真是扁鹊。”

李建国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陈远和扁鹊已经下了楼。

---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李建国按照扁鹊的方子给他老婆抓药、煎药、喂药。头一个星期,没什么变化。第二个星期,他老婆开始能喝下半碗小米粥了,不再一吃就吐。第三个星期,她居然能扶着墙站起来,走上两步。

李建国激动得给陈远打了十几个电话,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小陈!你嫂子能走了!能走了!”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月后,李建国带着老婆去了协和复查。

给他老婆看病的是协和的专家,就是当初判她“最多三个月”的那个。专家看着复查报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不可能。”

报告显示,肿瘤明显缩小,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专家问李建国:“你们去哪治的?”

李建国看了老婆一眼,老老实实地说:“找了个老中医,开了个方子。”

专家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话:“方子能给我看看吗?”

李建国把方子给了他。

专家研究了半天,看不懂。

他把方子拍下来,发到了医院的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些药。

群里没人认识。

最后,有人提了一个名字:“孙文涛,他不是最近在跟那个‘扁鹊真传’较劲吗?问问他?”

孙文涛就是那个发视频质疑扁鹊的哈佛博士。

他看到了这张方子。

他研究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发了一条新的视频。

视频里,他的表情比上一次复杂得多。

“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一张方子。这张方子,是一个胰腺癌晚期病人吃的。这个病人,一个月前被协和专家判了‘最多三个月’。但一个月后,她的肿瘤缩小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研究了三天,研究不出这张方子的原理。里面的每一味药,我都查过现代药理学的研究,有些确实有抗癌作用,但组合在一起,为什么能起效,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我上一次质疑那位‘扁鹊真传’老先生,说中医不科学,没有数据支持。但现在,我手里有了一份数据——一份真实的、可验证的临床数据。这个病人,她好了。不管我承不承认,她好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复杂。

“所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中医是不是科学,我不确定。但有一点我确定了——它能治病。”

“这就够了。”

视频发出之后,全网炸了。

评论区一片沸腾,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孙博士居然认输了?活久见!】

【那个扁鹊真传到底是什么人?太神了吧?】

【我就说中医有用!你们这些黑子看见没?】

【求扁鹊老先生出诊!我带我爸妈去!】

陈远看着这些评论,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研究《病理学》的扁鹊,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生,您就不想回应一下?”

扁鹊头都没抬。

“回应什么?”

“孙博士都认输了,您不说点什么?”

扁鹊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他认不认输,关老夫什么事?老夫又不是来跟他比赛的。老夫是来看病的。”

陈远愣了一下。

扁鹊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小友,你要记住——大夫跟大夫争来争去,争赢了又怎样?病人治不好,赢了也是输。那个年轻人,肯认错,肯承认自己不知道,比那些明明错了还死撑着不认的人,强多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等他真的想学的时候,老夫再教他。”

陈远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头能成为神医了。

不是因为他懂得多。

是因为他从来不把“对错”看得比“治病”重要。

---

晚上,回到出租屋,陈远把今天的事跟其他几个人说了。

嬴政听完,点了点头:“此人在寡人朝堂,可为太医令。”

范蠡笑眯眯地说:“不止。他这份心性,做什么都能成。”

白起难得开口:“他比我强。”

武则天挑了挑眉:“白起将军何出此言?”

白起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话:“他能救,我只能杀。”

屋里安静下来。

武则天看了白起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命。将军不必自伤。”

白起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远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神医的挑战】

【任务评价:S级】

【奖励积分:1000】

【当前积分:1612】

【第五位历史名人好感度:40(信任)】

陈远看着这条提示,又看了看正在看书的扁鹊,突然笑了。

这个老头,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

【第十三章完】

---

【小剧场·扁鹊的教学课】

孙文涛: 扁鹊先生,我想跟您学习中医。

扁鹊: 你多大?

孙文涛: 三十四。

扁鹊: 有基础吗?

孙文涛: 我学过西医,但中医……

扁鹊: 那得从头学。

孙文涛: 我愿意。

扁鹊: 学中医,先学认药。你认识多少种?

孙文涛: ……大概十几种?

扁鹊: 老夫认识的,一千三百多种。

孙文涛: (咽了口唾沫)

扁鹊: 认完了药,学方剂。老夫会的方子,八百多个。

孙文涛: (脸色发白)

扁鹊: 学完了方剂,学诊断。望闻问切,每一样都要练三年。

孙文涛: (已经开始出汗)

扁鹊: 这些都学完了,才开始看病。先看简单的,再慢慢的看难的。看个二十年,差不多就能出师了。

孙文涛: 二……二十年?

扁鹊: 怎么,嫌长?老夫当年学了三十年。

孙文涛: (沉默很久)……我还是回去做我的西医吧。

扁鹊: 也好。各人有各人的路。不过你要是想学,随时可以来找老夫。

孙文涛: (走出门,又回头)先生,您真的是扁鹊吗?

扁鹊: 是。

孙文涛: ……那您活了两千多年?

扁鹊: 这事说来话长,老夫自己也还没搞明白。

孙文涛: (沉默)我可能还是回去做西医比较好。

扁鹊: 去吧。

(陈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老头,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