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我被手机震醒。
不是消息，是电话。
女儿打来的。
“妈！”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上热搜了！”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零五分，”我说，“你就为了这个打电话？”
“什么就为了这个！你知道你热搜第几吗？第四！”她激动得不行，“昨晚我看的时候还是第九，今早直接冲到第四了！”
我坐起来，靠着床头。
“然后呢？”
“然后？妈你什么反应啊！”她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我现在在翻评论，你等我给你念几条——”
“不用——”
“‘陈教授看孙芸香的眼神拉丝’——这条赞了八万！”
我揉着太阳穴。
“‘五十分钟到底干了什么急得我挠墙’——七万赞！”
“行了行了——”
“‘前夫哥现在什么心情我好想采访他’——这条十万赞！”
我叹了口气。
“你大清早不睡觉，就干这个？”
“我替你盯着舆论动向！”她理直气壮，“对了妈，那个陈教授，我看照片挺帅的，真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
“还行？妈你要求也太高了！”她那边又敲了几下键盘，“我搜到他资料了，云大教授，五十三岁，离异无孩，考古学界挺有名气的——这人不错啊！”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替你看看！”她说，“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
“行了，”我打断她，“我挂了。”
“等等等等！”她喊住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
“喝茶。”
“喝五十分钟？”
“嗯。”
她沉默了两秒。
“妈，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挂了电话。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
秦月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挽住我胳膊：“热搜第四！你红了！”
“看见了。”
“看见？你这是什么反应！”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五十分钟啊！你跟陈教授到底……”
我看着她。
“喝茶。”
她噎了一下。
“你猜我信不信？”
“爱信不信。”
我往餐厅走。
一路上，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有两个小姑娘从我身边过，捂着嘴笑，跑远了才敢出声。
餐厅里，几个嘉宾已经坐下了。
林静看见我，脸有点红，冲我点点头。周老师笑着竖了个大拇指。王医生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乔清浅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没理她，打了粥，在秦月旁边坐下。
刚坐下，门口进来一个人。
陈砚秋。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他端着盘子，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早。”他说。
“早。”
他低头喝粥。
我也低头喝粥。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见勺子碰碗的声音。
秦月坐在我旁边，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来回转，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我抬头看她。
“发给谁？”
“没谁，”她飞快地收起手机，“就发给……我自己留念。”
陈砚秋笑了一下。
吃完早饭，我去院子里晒太阳。
刚坐下，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孙芸香女士吗？”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是《娱乐快线》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我挂了。
又响了。
另一个陌生号码。
“孙女士您好，我是微博娱乐的——”
挂。
第三个。
“孙老师我是短视频平台的——”
挂。
第四个。
我直接关机。
秦月凑过来：“谁啊？”
“记者。”
她眼睛亮了：“都找你采访？你成明星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烦。”
“烦什么烦，红了还烦！”她坐到我旁边，“你知道吗，昨天你们那个热搜，把节目热度都带起来了。李曼早上开会，笑得合不拢嘴。”
我没说话。
“还有，”她压低声音，“乔清浅那边彻底凉了。她经纪人昨天发声明，说‘尊重艺人选择，不再续约’。现在网上全在说她被抛弃了。”
我睁开眼看她。
“她自己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哭呗。”秦月撇撇嘴，“昨晚在房间里哭了一夜，郎序去敲门，没开。”
我看着远处的山。
“郎序呢？”
“不知道，”秦月说，“今早没见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郎序出现了。
他坐在角落，没和任何人说话，低着头吃饭。
乔清浅也在，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桌，谁也没看谁。
秦月小声说：“冷战呢。听说昨晚郎序去敲门，乔清浅不开，他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我看着碗里的饭。
“吃饭吧。”
下午，我在房间里看书。
门被敲响。
“谁？”
“我。”
陈砚秋的声音。
我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今天喝什么？”我问。
“铁观音。”他说，“降血脂的。”
我愣了一下，笑了。
“进来吧。”
他走进来，在窗边坐下。
我坐在床边。
他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今天还敢来？”我问。
他想了想。
“为什么不敢？”
“热搜第四。”我说，“全网都在盯着你。”
他笑了笑。
“盯着就盯着。”他说，“我想来，就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我开口了。
“陈砚秋。”
“嗯。”
“你昨天说，想看看我。”
他点点头。
“今天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今天也是。”
我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你不怕？”我问。
“怕什么？”
“怕被人说闲话。怕影响你形象。怕……”
“孙芸香。”
他打断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五十三了。”他说，“这个年纪，该怕的都怕过了。剩下的，不想再怕了。”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停了一秒。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喝着茶。
傍晚，院子里开始布置篝火。
我下楼的时候，秦月一把拉住我。
“你看热搜没有？”
“没开手机。”
“又上了一个！”她兴奋得脸都红了，“‘陈砚秋下午又去孙芸香房间了’！”
我愣了一下。
“谁拍的？”
“不知道！但有人发了照片，就是你开门那一瞬间！”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我开门的那一幕。陈砚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杯子，我站在门里。
拍摄角度是从走廊尽头拍的，有点糊，但能看清是谁。
评论已经炸了。
【又去了？？？昨天五十分钟今天又来？？？】
【这是热恋吧这绝对是热恋吧】
【陈教授你一天不看她不行吗】
【不行哈哈哈哈根本不行】
【前夫哥今天什么心情我好想知道】
【郎序：勿cue，在角落喝酒】
【孙芸香那个开门动作，好自然，像等了很久】
【她就是在等！！！我不管她就是在等！！！】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不说点什么？”秦月问。
我想了想。
“没什么好说的。”
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嘉宾们陆续到场。
我坐在老位置。
陈砚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
秦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现在这是……公开了？”
我看着篝火。
“公开什么？”
“就……这样。”
“哪样？”
她噎了一下。
“行，你嘴硬。”她坐回去。
篝火烧着。
陈砚秋在旁边，端着杯子，看着火。
我没看他。
但我知道他在。
散场的时候，我往房间走。
走到楼梯口，有人叫住我。
“孙芸香。”
我回头。
郎序站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和他，”他说，“是真的吗？”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问一句。”他说，“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十年。
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
“郎序。”
“嗯。”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他愣住了。
“我们是前夫前妻。”我说，“你的事，不归我问。我的事，也不归你问。”
他的脸白了。
我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他忽然开口。
“孙芸香！”
我没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继续往上走。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什么事都跟我商量！”
我推开房门。
“孙芸香——”
门关上。
把他的声音隔在外面。
房间里很安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篝火已经快灭了。
只剩一点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手机响了。
陈砚秋的消息：【睡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过了几秒，又一条。
【明天还喝茶吗？】
我笑了一下。
打字。
【喝。】
发出去。
窗外，最后一点红光也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