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13:09

夜幕彻底吞没阴鸦镇,最后一丝天光被云层吞噬,整座小镇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白日里僵硬行走的镇民早已消失在门窗之后,紧闭的屋舍内传来细碎的扭曲声响,骨骼错位、皮肉拉扯的闷响隔着门板飘出,让人毛骨悚然。虚假的人皮正在剥落,夜晚的诡影即将苏醒。

祖宅内温度骤降,寒气从地砖缝隙里往上冒,冻得人骨髓发凉。屋角倒走的座钟指针疯狂旋转,滴答声急促如催命鼓,每一声都在提醒——子时,到了。

第一条规则的死期,来了。

【午夜子时,不可呼喊自身名讳,违者魂飞魄散。】

林野靠在木门后,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板,阴眼睁开,青灰色的光芒穿透黑暗,清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缕流动的怨气。

他没有像昨夜一样躲藏,反而在主动等待。

爷爷日记里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十三条规则,十二条为死局,唯第十三条守鸦人可破规。

这些看似保命的铁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猎杀外来者而设的陷阱。

守夜人的黑影在街巷里缓缓拖动,沙沙声越来越近,浓稠的影域再次笼罩祖宅门口,青砖表面迅速结上一层白霜。它在等,等林野触犯规则,等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再一口吞下他的影子。

红衣先祖的气息也从窗后悄然浮现,黑布覆盖的窗户微微发烫,没有恶意,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林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第一条规则。

在阴眼的视线里,这条血红色的规则早已不是静止的文字,而是一条扭动不休的怨气之蛇,蛇头对准祖宅内部,只等他喊出自己的名字,便会瞬间钻入他的七窍,撕碎他的魂魄。

“不可喊自身名讳……”林野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如果,这根本就是一句反话呢?”

规则的目的是杀人,那它最忌讳的,必然是能反过来杀死它的东西。

守鸦人不受规则束缚,那规则对他的限制,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要赌一次。

赌这条看似必死的规则,藏着破局的关键。

子时已至,阴气最盛。

林野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在满室阴冷中,清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野。”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祖宅猛地一震!

空气中的怨气如同炸锅一般疯狂翻滚,墙壁上抓痕般的黑印剧烈蠕动,窗上的黑布无风自动,座钟的指针直接崩飞出去,“当啷”一声摔在地上,彻底停摆。

窗外,守夜人发出一声狂喜而暴戾的嘶吼,影域暴涨,几乎要将整座祖宅吞没!

“喊了!他喊了!魂是我的!”

守夜人以为林野触犯死规,必死无疑,猛地撞向大门,腐朽的木门瞬间凹进一大块,裂痕遍布。

可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魂飞魄散的剧痛没有出现。

林野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体内的铜鸦符、鸦羽、破邪簪同时微微发烫,守鸦人血脉在沸腾,护住他周身百骸,那条怨气之蛇撞在金光之上,瞬间崩碎,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他赌对了。

“不可呼喊自身名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这条规则根本不是约束他,而是恐吓他,让他不敢发声,不敢试探,更不敢发现规则真正的致命弱点。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既然喊自己的名字没事,那规则真正的禁忌,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先转向蒙着黑布的窗户,那里是红衣先祖的位置。

林野微微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正屋:

“红衣。”

这两个字刚出口。

窗户上躁动的气息瞬间僵住!

原本微微起伏的黑布一动不动,红衣先祖的怨气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彻底静止,连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没有。

有效!

林野眼底青光大盛,瞬间想通了一切。

这些规则,根本不是约束行为的律法。

而是诡异的真名!

每一条规则,都对应着一只诡异的真名。

喊出真名,就能束缚诡异,甚至重伤诡异!

第一条规则的真相,根本不是不能喊自己的名字,而是——绝对不能在子时,喊出诡异的真名,除非你想主动掌控它!

镇民、外来者,都被规则表面的文字骗死了。

而他,是守鸦人,是规则的破局者。

林野缓缓转头,看向剧烈撞门的守夜人,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守鸦人血脉的力量,一字一顿,朝着门外,暴喝出声:

“守—夜—人!”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门外炸响!

疯狂撞击大门的守夜人,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痛苦到极致,影域瞬间崩散,身上的黑布褂子炸裂,密密麻麻的鸦毛燃烧起来,冒出黑色的浓烟。

“啊——!!你怎么会……知道真名……”

守夜人佝偻的身体剧烈抽搐,猩红的眼洞淌下黑血,原本无敌的影域缩成一团,连靠近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规则赋予它的力量,被真名硬生生锁住。

它引以为傲的杀人规矩,此刻变成了勒死它自己的枷锁。

林野站在门内,透过门缝,冷冷看着门外痛苦挣扎的守夜人。

恐惧,是从一开始就站在诡异那边的。

但从现在起,天平开始倾斜了。

“你们用规则杀人。”

“那我就用你们的规则,杀你们。”

门外的守夜人暴怒到极致,却又被真名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疯狂嘶吼,声音震得整座祖宅瑟瑟发抖。

“我要拆了你的骨!吞了你的魂!!”

林野不为所动,伸手摸向腰间的破邪簪。

簪身莹白,金光流转。

昨夜,它只能躲。

今夜,他要主动出击。

规则的陷阱已破,诡异的真名在手。

这只食影的守夜人,就是他成为守鸦人后,第一个斩于手下的诡异。

窗外,阴鸦齐鸣。

窗后,红衣先祖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