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大劫如潮,玉峰山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凶兽嘶吼、凶灵咆哮、建筑崩塌、弟子哭喊,所有声音混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化作一曲末日乐章。
龙渊被黄家护卫强行推开,眼睁睁看着黄琮被带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龙渊——”,还在他耳边回荡。
身后凶兽狂追,腥风扑面。
他修为暴跌、灵脉未复、浑身是伤,根本无力一战,只能凭着一股不甘的意念,跌跌撞撞狂奔。
脚下地势越来越陡,草木越来越稀。
风在耳边呼啸。
“噗通——”
一声踉跄,他踩碎了崖边松动的碎石。
身体骤然悬空。
“是鹰嘴崖!”
一丝念头闪过,龙渊心沉到底。
玉峰山最险之地,壁立千仞,下临深渊,常年瘴气弥漫,素有“一坠无回”之称。
他双手乱抓,指尖只抓到一把枯草与碎石,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根本拦不住下坠之势。
身体像一片破叶,在狂风中翻滚。
砰——
腰腹狠狠砸在一截枯树干上,老树不堪重击,咔嚓断裂。
咚——
后背再撞在突出的岩石上,骨骼剧痛,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连续数次撞击,他彻底失去力气,像一块石头,直直坠入崖底。
最终,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一片冰冷湿滑的淤泥之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的阴冷、刺鼻的瘴气、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味,一点点钻进鼻腔。
龙渊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
天还未亮,崖底几乎没有光线,只有头顶极高处,透出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天光。
四周漆黑潮湿,岩壁上渗着冷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洼里,回声空旷而诡异。
他想撑起身,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剧痛,稍一用力,便疼得倒抽冷气。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蛇。
细如手指的青蛇、粗如手臂的花蛇、通体漆黑的毒蛇……盘在乱石间、水洼里、枯木上,信子“嘶嘶”吞吐,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入口的猎物。
而在蛇群最前方,盘踞着一头水桶粗细、长达数丈的黑鳞巨蛇。
蛇鳞如墨,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头顶鼓起一个小小的肉包,显然已开些许灵智。一双竖瞳冰冷无情,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对着龙渊,吐出分叉的信子。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它要吃了他。
葬身蛇腹。
龙渊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伤势太重,灵脉依旧堵塞,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灵气都提不起来。
此刻的他,比凡人还要孱弱。
“嘶——!”
巨蛇失去耐心,头颅猛地一弓,身躯如弹簧般弹射而出,巨口大开,獠牙泛着寒光,直咬他脖颈!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避不开。
挡不住。
死定了。
“不——”
龙渊目眦欲裂,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狂吼。
他不想死。
他还没找到黄琮。
他还没兑现那句“此生绝不负你”。
他还没回到九里龙潭,还没洗刷屈辱,还没觉醒血脉,还没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与求生之念,在生死刹那,点燃了他体内最深沉的东西。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响彻灵魂的轻颤。
丹田最深处。
那道被他酗酒自毁、被情伤压制、被伤痛掩埋的鸿蒙龙族血脉,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下,终于被强行唤醒!
一缕极淡、却至高无上的金色龙气,冲破层层浊气与堵塞,如同一道旭日,骤然亮起!
龙威,初显。
虽微弱,却压万灵。
正要咬下的黑鳞巨蛇,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大手定在半空。
那竖瞳之中,不再有凶戾,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它感受到了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那是龙族对蛇虫的天生镇压,是上古至尊对凡灵的俯视。
蛇群瞬间大乱,疯狂逃窜、蜷缩、颤抖,不少弱小的毒蛇,直接在龙威下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可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轰——!
以龙渊身体为中心,地面猛地一震。
尘土四散,淤泥翻涌。
一圈直径丈许、铭刻着古老龙纹的金色法阵,缓缓从地下浮现,照亮了漆黑的崖底。
法阵呈圆形,分内外三层。
外层刻着星辰轨迹,中层绘着山川河岳,内层则是一条盘卧的巨龙虚影,龙首高昂,龙口微张,仿佛在吞吐鸿蒙紫气。
纹路古老、苍茫、威严,每一道金光都纯净到极致,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气息。
不是凡阵。
不是人造。
而是鸿蒙龙族血脉,引动地底遗迹,自行唤醒的上古大阵。
“这是……”
龙渊躺在法阵中央,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
金色光芒温柔包裹他,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断裂的骨骼,冲刷淤积的浊气,化解体内残留的蛇毒。
剧痛一点点消散,虚弱一点点褪去。
他能清晰感觉到,堵塞多年的灵脉,正在被金光一点点冲开、拓宽、净化。
鸿蒙龙族血脉,在法阵滋养下,缓缓流淌、壮大、苏醒。
“这崖底……到底是什么地方?”
龙渊抬头,望向法阵最中心、他心口正对的地面。
那里的纹路最密集、金光最耀眼,隐隐透出一股苍凉、古老、死寂,却又无上尊贵的气息。
不像普通秘境。
不像寻常遗迹。
更像是——
一座坟。
一座葬过龙、埋过至尊、沉没过一段上古鸿蒙岁月的太古龙坟。
他刚才坠落之处,不是巧合。
是血脉牵引,让他落在了龙族坟冢之上。
巨蛇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一动不动,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法阵金光缓缓收敛,没有消失,而是一点点沉入地下,化作一道淡淡的龙形印记,烙在龙渊心口皮肤之下,一闪而逝。
崖底恢复黑暗,只剩水洼滴答。
蛇群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那条巨蛇,瑟瑟发抖地趴在远处,不敢靠近。
龙渊撑着双手,缓缓坐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龙气。
体内,灵脉通畅,气息沉稳,虽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却早已不是那个颓废酒鬼、废物少年。
他抬起头,望向鹰嘴崖上方那一线天光。
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浑浊,不再麻木,不再绝望。
而是清澈、锐利、坚定,藏着一丝龙族的孤傲与锋芒。
情伤已过,大劫当前。
跌落鹰嘴崖,九死一生。
险葬蛇腹,却意外唤醒血脉,惊现上古龙纹法阵,揭开崖底深藏的龙族遗迹与龙坟之秘。
这一坠,是死劫。
也是新生。
龙渊缓缓站起身,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脊梁。
青衫破烂,满身泥污,伤痕依旧。
可他身上,已然有了一丝龙皇初醒的气象。
“黄琮。”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等着我。”
“等我走出这里,等我觉醒龙皇之心,等我执掌鸿蒙龙族。”
“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次,换我护你。”
崖底风声再起。
少年孤身立于龙坟之上,抬头望向天际。
大劫未止,前路未卜。
但他的心,已不再迷茫。
龙皇之路,自此,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