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30:01

西南边陲,十万大山。

龙眠村。

深秋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清晨一直压到午后,将整个村子捂得密不透风。山风穿林而过,呜咽如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深处,正冷冷窥视着人间。

村口老槐树下,一口薄棺静静停放。

棺木未上漆,惨白得刺目,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尸骸横陈在暮色里。

"又死一个……这是第三个月,第七个了啊!"

跪在地上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十道血痕。几个村民围在旁边,面如土色,却没人敢靠近那口棺材半步——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同村人,而是某种会传染的诅咒。

棺中死者是猎户王石头。

今早被人发现时,他正对着自家大门正中,一丝不偏。双目圆瞪,嘴巴大张,十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尽数剥落,血肉模糊。那表情——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连魂魄都被生生吓散。

"正对门庭,气断身亡……"

有人壮着胆子去看了眼,回来后脸白得像纸,只反复念叨这一句风水口诀,"这是门煞!是门煞索命啊!"

人群外围,雾中静立着一道身影。

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陈旧布包斜挎在肩,半截罗盘边缘从包口露出,古朴无华。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沈砚。

龙眠村守山人,青乌风水第三十七代传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抬眼望向村子。

目光穿透浓雾,落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

龙眠村依山而建,本是上等的

卧龙饮水局

,藏风聚气,人丁兴旺,本该是延年益寿的风水宝地。可此刻,整个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浓得几乎化不开。阴气从地底汩汩冒出,顺着村道、房屋、树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村子死死缠住。

不是山神发怒。

不是天灾。

是人祸。

沈砚眼神骤冷。

断脉锁龙局。

有人在龙眠村底下,布了一道阴毒至极的风水绝局——以龙脉之气为引,以村民性命为祭,硬生生将风水宝地,变成了养煞的屠宰场!

三个月,七条人命。

门煞、水煞、山煞、火煞……死法各不相同,却一一对应"七煞死门"。每一桩都是人为算计,每一桩都是血祭阵眼!

"让让!张半仙来了!"

喧闹声刺破死寂。一个穿道袍、持桃木剑的中年道士被村民簇拥而来,脖子上挂着七八面八卦镜,走路叮当作响。他扫了眼棺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掐指闭目,摇头晃脑:

"惨!太惨了!冲撞山神,精怪作祟,这是要拿龙眠村填命啊!"

村民吓得腿软:"道长救命!多少钱都给!"

张半仙心中狂喜,面上却凝重万分:"需开坛祭山,以贫道半生修为镇压……这样吧,凑够三万,今晚就开坛!"

三万块。穷山沟里砸锅卖铁的数字。

却没人敢还价。

"不用白费力气了。"

一道声音平静响起,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进滚油。

众人齐刷刷转头。

沈砚从雾中走出,目光扫过棺材,落在张半仙脸上:"不是山神,不是精怪。是有人在你脚下布了

断脉锁龙局

——这七个人,是被人害死祭阵的。"

死寂。

张半仙脸色骤沉:"哪来的毛头小子?贫道做法驱邪,岂容你——"

"沈砚。"青年淡淡道,"龙眠村守山人。"

三个字一出,村民哗然。

张半仙恼羞成怒:"守山人又如何?风水阵法是传说中的东西,你敢说我算得不对?"

"当然不对。"

沈砚向前一步,取出背后罗盘。

嗡——

指针疯狂转动,发出刺耳嗡鸣,最后猛地指向后山,死死定住,剧烈颤抖!

煞气极重之兆。

沈砚眼神如刀:"局眼,就在我沈家祖宅之下。有人要断龙脉,逼你们迁村。再不破局——"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死的,就不止七个人了。"

浓雾中,青年身影孤挺,目光如炬。

张半仙脸色惨白,再也装不出半分仙风道骨。

"沈先生!"死者家属猛地跪倒,带着哭腔嘶吼,"求你救救龙眠村!"

沈砚握紧罗盘,望着笼罩死气的村庄。

他自幼守山,恪守祖训,不涉纷争。

可现在——

刀已架在脖子上。

架在他守护的龙脉上。

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

"放心。"

"有我在,这局——"

"我破定了。"

第二章:青乌秘术,初露锋芒

龙眠村的雾,活了。

不是形容词——沈砚亲眼看见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往人脚踝里钻。他收回罗盘的瞬间,指针还在布包里疯狂震颤,发出蜂群般的嗡鸣。

"妖言惑众!"

张半仙的道袍下摆抖得厉害,却硬撑着挺直腰杆,指尖几乎戳到沈砚鼻梁,"什么断脉锁龙局,全是你编出来抢生意的鬼话!"

沈砚眼皮都没抬:"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脖子上挂的八卦镜,"也配叫风水?"

话音未落,引擎轰鸣撕裂死寂。

**三辆越野车碾着碎石冲进村子,泥浆飞溅。**车门甩开的瞬间,一群穿冲锋衣的年轻人鱼贯而下,为首的高马尾姑娘眉眼锐利,地质包上的"省勘"钢徽在雾中泛着冷光。

苏晚。

她本是来查山体异常滑坡的,却被老槐树下的惨白棺材刺得瞳孔一缩:"监测任务怎么还配丧葬服务?"

"女同志!您可算来了!"张半仙扑上去作揖,活像溺水者捞到浮木,"这小子装神弄鬼,说山神发怒是假的,还造谣有人布邪阵!"

苏晚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粗布短衫,旧布包,半张脸隐在雾里的青年安静得反常。她皱眉上前,地质锤在掌心敲了敲:"同志,21世纪了。封建迷信影响我们工作,请你配合——"

"你们的仪器,"沈砚忽然开口,视线越过她肩头,"已经报警三十秒了。"

苏晚一愣,猛地回头。

地磁仪屏幕上的数据正在抽搐。

指针突破正常阈值,像癫痫病人般疯狂跳动,磁场紊乱曲线堪比地震前兆——可龙眠村地处板块稳定区,根本不可能地震!

"这不可能……"助理声音发颤,"出发前刚校准过。"

"青乌风水,观气辨脉,本就是地脉之学。"沈砚已走到老槐树下,三枚铜钱在掌心翻飞,桃木剑划破泥地,"煞气在酝酿,我先布个化煞阵稳住气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铜钱落地成三角,桃木剑走龙蛇,最后一枚"乾隆通宝"按进阵眼时——

风停了。

不是比喻。笼罩村子的浓雾肉眼可见地淡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道口子。苏晚的地磁仪"嘀"的一声,跳动的数据骤然平稳。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地上纹路。

那些线条看似杂乱,却暗合《葬书》中记载的"阳镇阴"古法。她学了七年地质,此刻却像个文盲。

"借槐树之阳,镇地脉之阴。"沈砚拍去手上泥土,"只能撑两个时辰。找不到局眼,煞气会卷土重来——"

"又死人了!!!"

尖叫从村东头炸开。沈砚眼神骤沉,身影已掠入雾中。苏晚抓起地质锤紧随其后,老九和村民们乱作一团跟了上去。

土坯房里,中年妇女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离水之鱼。丈夫跪地哭嚎:"桂英!刚才还好好的!"

沈砚并指搭脉,

阴气入体,脉象如游丝缠鬼

"拿碗清水来。"黄符在桃木剑上燃起幽蓝火焰,灰烬入水,"灌下去。"

男人犹豫半秒,对上沈砚的眼睛——那瞳孔深处像沉着两口古井,让人莫名信服。一碗水灌下,妇女抽搐骤止,青紫面色竟褪去大半。

"砰!"

男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额上见血。

苏晚靠在门框上,地质锤几乎捏变形。她学了十几年科学,此刻世界观裂出一道缝。那些被她斥为"迷信"的东西,正在她眼前

杀人,救人

"断脉锁龙局是什么?"她叫住转身的沈砚。

青年回头,雾中轮廓如刀削:"以龙脉为引,以人命为祭,强行改地脉格局。有人要断龙眠村的根,逼你们迁走。"

"局眼在哪?"

沈砚沉默两秒,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沈家祖宅地下。"

"龙脉核心。"

苏晚脑中轰然炸响——地质报告里那条备注:后山非法矿点,开采时间

三个月前

正是龙眠村开始死人的时候!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地质锤指向后山,"我帮你。用科学的方法,找到证据。"

沈砚看着她,第一次露出近似笑的表情。

雾散处,夕阳如血。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煞气爆,生死局

子时三刻,罗盘疯了。

沈砚坐在祖宅门槛上,指针在掌心震颤不休,像要破壳而出的活物。方向始终指向后山——那里是非法矿洞,也是断脉锁龙局的

局眼

"沈先生。"老九提着酒壶坐下,壶身磕出闷响,"喝点?"

辛辣液体滚过喉咙,沈砚忽然开口:"你来龙眠村找战友?"

老九的手僵在半空。

"三个月前跟工程队来的,叫李虎。"沈砚盯着罗盘,"第三个祭阵的,山煞,落石砸中,尸骨无存。"

**"咔嚓"——**酒壶在老九掌中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铁铸般的指节发白:"找到害他的人,我这条命是你的。"

沈砚递还酒壶,没说话。两个男人的愤怒在夜色里无声共鸣。

"沈砚!!!"

苏晚的尖叫刺破死寂。她带着助理狂奔而至,冲锋衣被荆棘撕出裂口:"后山矿洞!地磁仪突破临界值!数据在——"

沈砚猛地站起。

罗盘指针瞬间顺时针疯转,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啸!

"煞气要爆了。"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通知所有村民,立刻到晒谷场集合!任何人不得滞留屋内!"

苏晚的对讲机里传来嘈杂回应。老九抄起墙角铁棍,三人向后山狂奔。

矿洞入口被碎石封死,沈砚桃木剑撬开的瞬间——

腥气如浪,扑面而来。

洞内阴气凝成实质,地面暗红血迹已发黑。沈砚黄符朱砂齐出,在洞壁画出镇煞符文,老九和苏晚守在入口,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嗬……嗬……"

嘶吼从深处传来。一道血影冲出黑暗,

双目赤红,指甲暴涨三寸,嘴角撕裂到耳际!

"煞尸!"沈砚桃木剑挑符刺出,黄符燃成幽蓝火焰,"退后!"

剑入胸口,血影发出非人惨叫,倒地抽搐化灰。

"更多!"苏晚地质锤横在胸前,声音发颤。

黑暗中,无数身影涌出。

空洞的眼眶,僵硬的关节,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它们曾是矿工,是村民,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却沦为煞气的傀儡。

"老九,守入口!苏晚,递符!"

铁棍破空声,黄符燃烧声,嘶吼与惨叫在矿洞中混成交响。沈砚的桃木剑舞成残影,每一剑都带起一蓬黑灰,可尸影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涌来。

"撑不住了!"老九后背抵住岩壁,铁棍已弯成弧形。

沈砚额头冷汗滚落,握剑的手开始发抖。他望向矿洞深处——

那里站着一道黑影。

不高,不壮,却像黑洞般吞噬所有光线。黑影静静"看"着这场屠杀,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布阵人……"沈砚瞳孔骤缩,"他在操控煞尸!"

他猛地后撤,从怀中掏出

青乌玉佩

羊脂白玉,刻着三十七道传承密纹,此刻在掌心发出温润青光。

"青乌有灵,"沈砚咬破舌尖,血喷在玉佩上,"护我地脉!"

"轰——"

玉佩光芒暴涨,如旭日初升!青光笼罩沈砚全身,他持剑冲向黑影,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金色残迹!

黑影终于动了。

它发出尖锐嘶吼,转身欲逃——

晚了。

桃木剑贯穿黑影胸口,没有血肉,只有一滩腥臭黑水泼洒而出。黑影倒地瞬间,所有煞尸如断线木偶,齐齐僵直,化灰飘散。

矿洞寂静。

地磁仪屏幕上的曲线,终于归于平缓。

"沈砚!"苏晚冲上前扶住踉跄的身影,触手一片冰凉,"你怎么样?"

"修为……耗了三成。"沈砚靠在岩壁上,目光却投向矿洞最深处。

那里,煞气未散。

岩壁上,一个暗红标记正在渗血——

双蛇缠棺,黄道会徽

沈砚的手指缓缓攥紧。

"只是开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真正的敌人……在等我。"

洞外,雾又浓了。

第四章:局眼

矿道里的腥气被晨风吹散,天边泛起蟹壳青。

沈砚靠在石壁上,指尖的桃木剑早已凉透。苏晚跪坐在旁,纱布蘸了碘伏,正擦拭他小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碘伏杀得皮肉发白,她却像没看见似的,一遍遍擦着边缘干涸的血迹。

"昨晚你可以不冲那么前的。"

"我是守山人。"沈砚望向矿道深处,煞气散了,但石壁上那个暗红色的符记还在,像只半睁的眼,"龙眠村的龙脉,我不管,就没人管了。"

他撑着膝盖起身,拍掉肩头的岩粉:"回祖宅。局眼在地下,不破掉,这局永远死不透。"

老九扛着铁棍跟在身后,棍头还沾着黑血。昨晚那东西扑向苏晚时,他亲眼看见沈砚徒手攥住了对方腕子——那根本不是人的体温。此刻他看沈砚背影,像看一口深井。

沈家祖宅的飞檐挑着鱼肚白。村民们挤在院中,见三人回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沈先生救命!"

"我们不想死……"

沈砚抬手止住声浪:"要活命,就帮我撬开后院青石板。局眼在下面。"

村长李叔带着四个后生去了。撬棍插进石缝的闷响传来时,苏晚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老九横过铁棍,封住院门方向。

"沈先生!"后院的喊声变了调。

沈砚快步穿过回廊。石板掀开后,洞口像张黑嘴,正往外吐着阴冷的气。他摸出罗盘,磁针先是乱转,继而死死钉向洞口,针尾颤得几乎折断。

"煞气聚而不散。"他收起罗盘,"我下去。你们——"

"一起。"苏晚已经打开探测仪背包,"我需要底层结构数据。"

老九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断后。"

石阶是人工凿的,共四十九级。越往下,洞壁越潮,那些朱砂混着人血画的符咒在头灯下一闪一闪,像无数只萤火虫溺死在墙里。

"聚煞符。"沈砚的指腹悬在符头上方,"青乌术的正道是用来镇墓驱邪,有人把它翻过来用。"

苏晚的探测仪屏幕疯狂跳动:"岩层被人为切削过,下面有金属反应……是矿道。他们挖矿不是为了煤,是为了切断龙脉的脊骨。"

洞底豁然开朗。

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斜插着一柄青铜剑。剑身缠满铁链,链节上刻满倒写的《葬经》句子,锈迹从剑格一直爬到石台裂缝里,像凝固的血脉。

"锁龙剑。"沈砚的声音在穹顶下产生轻微的回响,"青乌一脉的镇物,本该埋在龙穴深处养气,现在被人倒插在这里,成了抽血的针头。"

他走近两步,指尖刚触到剑脊,一股寒意顺着手少阳经直窜天灵。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地脉被扼住咽喉时发出的颤抖。

"气脉被锁死了。"他缩回手,"剑在,龙眠村就永远喘不过气。"

苏晚蹲下身,头灯照亮石台基座:"这里有榫卯结构,应该是机关。但符文我看不懂——"

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砸下来。一个后生连滚带爬冲下最后几级,脸色惨白如纸:"沈、沈先生!矿上那个周老板带人来了!说要推平祖宅!"

沈砚的眼神沉下去,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你们留下。"他转身朝石阶走,"毁掉锁龙剑,不管上面发生什么。"

老九跨前半步,被沈砚横臂拦住。两人对视片刻,老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洞口的光亮刺得沈砚眯起眼。

周老板站在院中,身后十几个打手拎着钢管,袖口都卷到小臂,露出青筋暴起的肌肉。他见沈砚独自出来,嘴角扯出一个笑:"沈大师,我给过你面子。"

"你也配谈面子?"沈砚的声音不高,却让院子突然安静,"七条人命,你当是七只鸡?"

"少他妈装神弄鬼!"周老板的手指几乎戳到沈砚鼻尖,"给你钱你不要,非要跟我作对?今天这宅子我拆定了,你——"

沈砚忽然抬手,指向他身后。

周老板下意识回头。祖宅的歇山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李叔领着十几个汉子,手里锄头镰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更远处,墙头、树杈、甚至那棵老槐的树冠里,都探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你以为龙眠村的人,"沈砚的声音像井水一样凉,"会眼睁睁看你断他们的根?"

周老板的脸色由红转青。他猛地挥手:"给我打!打出人命算我的!"

打手们刚冲出两步,洞口突然炸出一声暴喝。老九像头出闸的豹子,铁棍横扫,最前面那人膝盖反向折断,惨叫着栽倒。

"动沈先生,"老九的棍头点地,"先问我这八十斤精钢。"

沈砚动了。

桃木剑从布包滑出的瞬间,他人已切入人群。剑身没有刃,但抽在腕骨上能听到清晰的脆响。一个打手捂着变形的手腕蹲下,第二个被剑柄磕中太阳穴,第三个试图从背后抱他,沈砚矮身错步,对方扑空的前一秒,剑脊已经拍在他后颈的哑门穴上。

周老板开始后退。

他转身想跑,后领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沈砚把他提得双脚离地,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憋成猪肝色。

"钱?"沈砚的声音近得像耳语,"你数数后山那七座新坟,看够不够埋你的脏钱。"

他把人掼在地上,对围上来的村民说:"绑了,送镇派出所。"

话音未落,苏晚从洞口探出头,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沈砚!剑毁了!地气在回升——"

沈砚抬头。笼罩村庄多日的灰霾正在消散,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顺着瓦檐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终于散了。

但石壁上的符记,还在他脑海里燃烧。

第五章:入伙

龙眠村晒谷场的鞭炮屑积了厚厚一层。

沈砚坐在祖宅门槛上,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磁针稳稳指向巽位。地脉的震颤从脚底传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沈先生。"

老九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手里却拎着那个磨破边的迷彩包。

"要走了?"沈砚没回头。

"去省城。"老九的指节捏得发白,"李虎不能白死。我查过了,那个矿难……是黄道会的手笔。"

沈砚沉默了很久。门槛被岁月磨出凹槽,正好卡住他的靴跟。

"他们总部在省城。"他终于开口,"地下三层,地上七层,每层都有阵法。你一个人,进不了大门。"

老九的喉结动了动:"那我也——"

"我跟你去。"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九愣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青乌术不是用来算卦看风水的。"沈砚把罗盘揣进怀里,"是用来守的。守山,守水,守该守的人。黄道会拿术数害人,我看见了不管,祖师爷的牌位会自己翻过来。"

老九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扔下包,双膝砸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额角立刻见了血:"沈先生!我老九这条命——"

"起来。"沈砚拽住他胳膊,"我们不是主仆,是搭档。你护我后背,我护你前路,就这么简单。"

脚步声从月亮门传来。苏晚穿着件藏青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晃着一张调令:"两位,搭个伙?"

她把纸拍在沈砚胸口:"地质院的新项目,龙脉保护专项。我申请了外勤编制,以后你们查到哪,我的探测仪就打到哪。"

老九抹了把脸,笑出一口白牙:"苏姐,你这是如虎添翼!"

"是添乱还是添翼,"苏晚挑眉,"得看你们带不带我。"

沈砚低头看那张调令,公章鲜红如印泥。他忽然想起锁龙剑毁掉时,地气冲天的那一瞬——科学与术数,原来真的可以看见同一条河流。

"明早六点,村口老槐树下。"他把调令折好还回去,"过时不候。"

晨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民们送到村口,李叔塞给沈砚一包炒花生,几个婆娘往苏晚兜里装煮鸡蛋。孩子们追着跑,直到公路拐弯处,还能听见隐约的喊声。

"沈先生!要回来啊!"

沈砚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老九走在最前,铁棍在肩上颠出节奏;苏晚背着仪器包,时不时低头看导航;沈砚断后,目光扫过路两旁的山势——龙眠村的龙脉从这里发源,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

但他知道,有些局,必须有人去破。

第六章:锁魂

省城的霓虹把夜空烫出一个个窟窿。

小饭馆的灯泡接触不良,滋滋地闪。沈砚面前那碗阳春面已经坨了,筷子尖挑起的面条上挂着半凝固的猪油。

"废弃工厂,城西十五公里。"苏晚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卫星图,"北斗七星布局,天枢位有个水池,太极阴阳鱼的眼珠子是两口深井。"

沈砚的筷子悬在半空:"七星锁魂阵。天枢聚阴,阴阳井通气,他们在养煞。"

"养什么?"

"人死有魂,魂散有气。"沈砚放下筷子,"这阵把散魂聚起来,炼成凶煞。七个方位对应七种死法,填满了,就能养出'七煞鬼王'。"

老九的指节捏得碗沿咔咔响:"现在就去?"

"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阵法最松的时候。"沈砚看向窗外,远处工厂的烟囱像根断指戳向天空,"老九,你守坤位,那是唯一生门,防止有人逃窜。苏晚,用探测仪找阵眼,应该在阴阳井的交汇点。"

"你呢?"

"我进去。"沈砚从布包底摸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上刻着盘龙纹,"破阵。"

工厂的围墙塌了半截,缺口像被咬过的饼干。沈砚侧身滑进去,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呻吟。

罗盘在掌心发烫。磁针旋转着指向中央水池,他贴着阴影移动,绕过七座废弃车间——果然对应北斗方位,每座车间的门窗都封着黑布,像七口竖立的棺材。

水池的水是红色的。

不是血那种浓稠的红,是稀释过的,带着铁锈味,像 menstruation 的尾期。七个黑袍人围池而立,面具是青铜的,五官模糊,只在眼洞处涂着朱砂。他们手里的法器在月光下泛出磷光,随着某种韵律摇晃。

沈砚从藏身处走出,桃木剑横于身前。

"青乌传人。"他的声音惊飞了池边的夜枭,"这阵,我收了。"

面具人齐齐转头。动作太同步了,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最左侧那个发出嘶嘶的气声,法器指向沈砚:"入侵……者……"

剑光先于回答。

桃木剑劈中法器的瞬间,那东西像被浇了强酸,滋滋冒着黑烟融化。面具人倒地,黑袍下空无一物,只剩一滩腥臭的水渍。

其余六个同时扑来。他们的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速度快得不似人类。沈砚旋身避过爪击,剑柄砸在第二个的后颈,第三个被他踹进水池,溅起的红水腐蚀了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但第四个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左肩。

血渗出来,不是红色,是黑的。沈砚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剑身,桃木剑突然泛起淡淡金光。他挥剑画圆,逼退围攻,趁机滚到水池边缘的石台后。

"沈砚!"对讲机里苏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探测到了!池底三米,有金属反应,是个鼎!"

沈砚低头。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石台轮廓,台上果然蹲着一尊青铜鼎,鼎耳缠着人发编织的绳结。

"收到。"

他扯开衣襟,将玉佩按在心口。盘龙纹突然活了似的,顺着皮肤游走,在胸口聚成一道金光。沈砚感觉有滚烫的东西从丹田涌向四肢,视野边缘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青乌有灵——"

他跃出水面,踩着池中央的假山石二次起跳,桃木剑高举过顶——

"——护我地脉!"

剑尖刺入鼎身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爆鸣。青铜鼎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符文像被火燎的蛛网,卷曲、焦黑、消散。水池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七个面具人同时僵住,面具下的空洞里飘出缕缕黑烟,像被风吹散的蚊香灰。

沈砚跪倒在石台上,剑身撑着身体。过度使用灵识的后遗症来了,耳鸣声中,他听见老九和苏晚跑来的脚步声,听见远处警笛的呜咽,听见自己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没事。"他推开苏晚搀扶的手,"只是脱力。"

鼎身的最后一道符文熄灭。沈砚盯着那道裂痕,想起龙眠村石壁上的符记——同样的笔触,同样的恶意,像同一只手写的。

"走吧。"他撑着剑站起身,"这只是个分坛。真正的阵眼,还在更深的地方。"

夜风吹过,带来省城特有的煤烟味。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工厂废墟间曲折前行,像三条寻找出口的河流。

第七章:野路风水师

警车碾着尘土远去,龙眠村口爆发出欢呼。

村民们互相拍肩,有人甚至点起了鞭炮。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脸——却唯独淹不到沈砚。

他站在祖宅门槛上,背影孤峭如刀。

黄道会的标记、被篡改的地脉、七条枉死的性命,还有失踪十几年、生死未卜的师叔……所有线索在他脑中绞成一根钢丝绳,正一圈圈勒紧。

"沈砚。"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平板,屏幕上的红光映得她脸色发紧:"三个月前,采矿点违规动工,时间和村里第一起死亡完全吻合。"

她指尖一划,后山三维地形图展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像溃烂的疮口。

"不止一个矿点。三座山头全被挖过,位置精准得可怕——全钉在山脉龙脊的穴位上。"

"钉"字用得极准。

老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狗娘养的!一个小矿老板哪有这胆子?背后必有高人撑腰,有懂行的在指挥!"

沈砚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被破坏的节点,眼神冷得像在看七具尚未瞑目的尸体。

"布断脉锁龙局的不是外行。"他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对方精通青乌禁术,手段阴狠。七条人命,在他眼里只是——"

"青乌术?"

院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尖笑,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没听错吧?早被玄门扫进垃圾堆的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现眼?"

三人骤然转头。

门外站着个穿绛红唐装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鳄鱼皮鞋,手里捏着只镶金带玉的黄铜罗盘——盘面雕龙画凤,花哨得像殡葬铺子的纸扎货。

他身后杵着两个黑衣保镖,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眼神像在看三具待埋的尸体。

"你是谁?"老九一步跨出,魁梧身躯将沈砚完全遮蔽。

男人慢悠悠抬了抬眼镜,目光越过老九的肩,落在沈砚脸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挡路的野狗,轻蔑得近乎残忍。

"赵风,岭南风水圈。"他掸了掸唐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受雇于矿区真正的话事人,来处理几只挡路的老鼠。"

他忽然凑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缝:"听说村里出了个乡下小子,自称青乌传人,还破了断脉锁龙局?"

嗤笑一声。

"就凭你?"

沈砚神色未动。

"我破的,"他淡淡道,"就是你亲手布的局。"

空气骤然凝固。

赵风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那笑声又尖又利,在村口回荡,惊飞了槐树上的乌鸦。

"我布的局?!"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溅在镜片上,"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配跟我谈风水?资历呢?传承呢?守着个破山村当几年土鳖守山人,真当自己——"

"矿老板是你推出来的傀儡。"

沈砚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像冰锥凿进赵风的话头。

"动阵、埋煞、锁死龙脉,全是你亲手所为。"他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刀锋贴上赵风的喉结,"为钱动用青乌禁术,七条人命在你眼里,连纸钱都不值。"

赵风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脖子,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沉的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缩成针尖,周身散发出腐肉般的戾气。

"看来你真不懂规矩。"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青乌守山人早死绝了,这世上没你们说话的份!现在的玄门,谁有钱,谁就是天!谁有势,谁就是法!"

他猛地抬手,唐装袖口滑出一串紫檀念珠,颗颗刻着扭曲的符咒。

"你坏我大事,"他阴恻恻地笑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

"你别太过分!"

苏晚突然闪身挡在沈砚身侧,平板横在胸前像面盾牌。她向来清冷的声线此刻带着颤,却半步不退:"警方已经介入,你再敢乱来——"

"警方?"赵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歪头打量她,"小姑娘,你那套科学仪器,能量出煞气浓度吗?"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恐怖故事,"这村子地下埋着七道枉死魂,今晚子时,阴气最盛。你猜,它们会先找谁索命?"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赵风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沈砚,语气恢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两条路。一,现在滚,我当你们没存在过。二——"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拆了你那套破烂青乌术,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大师,谁是招摇撞骗的废物!"

老九的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你他妈——"

一只手掌轻轻按上他的肩。

沈砚从他身后走出,布衣粗褐,身形却挺拔如松。他没有看赵风,而是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后山,那里正腾起若有若无的黑气。

"想比风水,"他说,"可以。"

目光收回,终于与赵风对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潭底却沉着某种让赵风莫名心悸的东西。

"但记住——"沈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风水从来不是杀人害命的刀。你既然敢用断脉锁龙局,就要承担断子绝孙的果。"

赵风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对方明明站着没动,他却感觉有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了自己的眉心,像被一柄古剑抵住了要害。

"……够狂。"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嘴角扯出狠戾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这土鳖守山人,能撑过几回合!"

暮色四合。

祖宅门前的两盏灯笼突然无风自动,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青乌正统与野路邪师的对决,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瞬间,正式拉开帷幕。

第八章:一战立威

赵风后退三步,突然打了个响指。

两名保镖立刻冲向路边那辆黑色路虎,后备箱掀开的瞬间,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桃木剑、八卦镜、招魂幡、五色令旗、朱砂罐、糯米袋、黑狗血、人形黄纸……琳琅满目摆了一地,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开眼界了!"张半仙从人群里挤出,油亮的脸上堆满谄笑,"这才是真大师的排场!看看这法器,这气势!"

他故意提高嗓门,斜眼瞟向沈砚:"不像某些野路子,破衣烂衫,装神弄鬼!"

村民们本就被这阵仗震住,再被张半仙一煽,看向沈砚的目光顿时变了。窃窃私语像毒蛇般在人群中游走——

"听说他之前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这赵大师看起来确实气派……"

"沈先生该不会真是……"

赵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柄桃木剑——剑身漆红,缠着金线,剑穗上系着枚古钱,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法器。

"今日,"他朗声道,声音洪亮得像是唱戏,"我就在这青乌祖宅门前,布一道

引煞聚灵阵

!让诸位见识,何为真正的玄门手段!"

话音落,他动了。

脚步踏罡步斗,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五色令旗被他以某种规律插入地面,招魂幡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朱砂撒成的符咒在青砖上泛着暗红的光。

花架子十足,却隐隐透着邪性。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看着赵风夸张的表演,眼神像在观看一场拙劣的皮影戏——甚至带着几分……悲悯?

"他在做什么?"苏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这阵……"

"引煞。"沈砚开口,目光落在那些令旗的方位上,"把后山七道枉死魂的怨气,全引到祖宅来。"

苏晚倒吸一口冷气:"那村民——"

"他不在乎。"沈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逼我出手破阵,再趁机反噬。让我在全村人面前术法溃散,道心尽毁。"

老九咬牙切齿:"好毒的算计!"

"更毒的在这——"沈砚忽然抬手,指向赵风脚下某处,"你看他踏的方位,是

倒行逆施的七杀步

。每走一步,就是在向地下的东西借一分阴力。阵成之时,他自己也会折寿三年。"

"疯子!"

"贪财不要命的,"沈砚收回目光,"我见过太多。"

就在这时,赵风猛地收势!

桃木剑往地上一插,他额头见汗,脸色却亢奋得发红:"小子!阵已成!你不是青乌传人吗?来破啊!"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个残忍的笑:"我让你先出手,免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

最后一字落下,祖宅门前的温度骤然下降。

村民们打了个寒颤,有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此刻明明是初秋傍晚!

沈砚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动作简单得近乎朴素——

没有法器箱,没有桃木剑,没有朱砂符。

只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一只边缘磨损的青乌罗盘,三枚包浆温润的铜钱,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桃木短剑。

与赵风那套镶金带玉、气势逼人的装备相比,寒酸得像乞丐的家当。

"就这?!"张半仙第一个笑出声,"破铜烂铁也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砚根本没听。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眼前的阵法,外界的一切——嘲讽、质疑、期待——全部隔绝。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映着暮色,映着令旗,映着某种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三枚铜钱被抛向空中。

没有花哨的手法,只是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叮铃哐啷落地,在青砖上滚了几圈,最终静止。

坎上艮下,水山蹇卦。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现极淡的弧度。

"坎卦动,阴煞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你用七道枉死魂做引,以活人宅邸为炉,炼的是

绝户阵

。"

抬头,目光如电,直刺赵风:"不怕遭天谴?不怕断子绝孙?"

赵风的脸色变了。

那抹自信的高人风范出现裂痕,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强撑着厉喝:"胡说!你懂什么——"

"我懂。"

沈砚打断他。

他动了。

脚步踏出,

不是罡步,不是斗步,而是最普通的行走

——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上。青砖下的地气仿佛被唤醒,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颤。

桃木短剑在地上轻轻一划。

一道弧线。

简单,流畅,没有任何花哨,却像是某种亘古存在的轨迹被重新描摹。剑尖过处,青砖上泛起淡淡的青光,像是有生命在土壤下苏醒。

"青乌一脉,"沈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玩花哨虚浮的东西。"

第二步踏出。

"只讲天地地气。"

第三步。

"只守心安理得。"

他忽然停住,与赵风隔着那道剑痕相望。暮色已经完全降临,祖宅门前的灯笼无风自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以旗引煞——"

沈砚抬手,旧罗盘脱手而出,

悬停于半空

"我以地镇煞。"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

铮然一声

,死死锁定正北。一股肉眼几乎不可见、却温润如春日晨曦的清气,从地面缓缓升腾,像薄纱,像水雾,瞬间将整个院落笼罩。

赵风布下的五色令旗,突然剧烈摇晃!

旗面发出噼啪爆响,像是被无形之手撕扯,招魂幡上的符咒开始冒烟,朱砂画的阵图泛起刺目的红光——

"不可能!"赵风目眦欲裂,"这不可能!你怎可能调动地脉龙气!你——"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桃木短剑,剑尖指向那枚悬空的罗盘,吐出一个字:

"破。"

轰——!

不是雷声,却比雷声更闷,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崩塌。

五色令旗瞬间崩飞,断成两截;招魂幡撕裂成碎片,像被火烧过的纸灰;赵风手中那柄镶金带玉的桃木剑,从剑尖开始寸寸龟裂,最终

炸成木屑

而他胸前那串紫檀念珠,颗颗爆裂,扭曲的符咒在空中化作青烟,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是被困在其中的阴魂,终于解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张半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隐隐泛起湿痕。

赵风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沈砚,眼神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见到了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真的是……青乌正统……"

沈砚伸手,罗盘落回掌心。

他走向赵风,步伐不快,却让后者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路虎车身。

"风水是护国安民、镇邪安宅的盾。"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不是你敛财害人、作威作福的刀。"

他微微倾身,在赵风耳边说了句什么。

只有赵风听见了。

这位"岭南风水大师"的脸色瞬间灰败,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筋骨,顺着车身滑坐在地。

"滚。"沈砚直起身,不再看他,"告诉你的雇主——"

他望向远处夜色中的山峦,那里正有某种更浓重的黑暗在涌动。

"

青乌守山人,回来了。

"

赵风是被保镖架着逃走的。

他甚至没有放狠话的勇气,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狗,消失在村口的夜色中。

村民们却炸了锅。

"沈先生!沈先生神了!"

"刚才那是什么?飞起来的罗盘!"

"我看见了!地底下冒光!"

欢呼声、惊叹声、跪拜声混成一片。苏晚被挤得踉跄,却望着沈砚的背影,眼神复杂——那背影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像一座沉默的古碑。

老九挤过来,压低声音:"砚哥,你最后跟他说了什么?那孙子脸都绿了。"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微微颤动,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不是北,是东北,是后山更深处,是那条被挖断的龙脉尽头。

"不是结束。"他忽然开口。

"什么?"

"赵风只是马前卒。"沈砚收起罗盘,目光投向夜色最浓处,"真正布这局的人,要的是整条龙脉,是龙眠村地下埋着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苏晚:"你之前说,采矿点的位置精准得可怕?"

苏晚点头。

"那不是风水师能做到的。"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是

青乌门人

才能点出的穴位。"

老九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师叔。"沈砚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块压在心头十几年的石头,"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片山的某个地方。"

夜风骤起,吹灭了祖宅门前的一盏灯笼。

黑暗吞噬了半个院落,而在那黑暗深处,仿佛有双眼睛,正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与沈砚静静对视。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幕后黑手,矿山老板

警车开走了,龙眠村又飘起了炊烟。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婆娘嗑着瓜子唠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总算太平了"。张半仙缩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眼神躲躲闪闪,再不敢往祖宅方向瞟。

太平?

沈砚站在祖宅天井里,仰头望着后山轮廓。暮色中的山脉像条垂死的龙,脊背被人生生凿出几个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着黑气。

真正的杀局,才刚开局。

赵风逃了,但逃得掉人,逃不掉那条线。黄道会的太阳纹、境外公司的转账、被精准点杀的龙脉穴位……所有碎片在他脑中旋转,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砚哥!"

老九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哗啦倒在桌上——矿区合同、地质报告、转账凭证,还有几本账册,纸页泛黄,边角卷着毛边。

"从矿老板办公室翻出来的。"老九抹了把脸,"那孙子嘴硬,但账本不会说谎。"

苏晚已经坐在桌边,平板支在账册堆上,屏幕蓝光映得她眉眼清冷。她没说话,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像弹钢琴似的,将一笔笔流水导入分析模型。

沈砚没动。

他盯着桌角那枚青铜碎片——从矿洞深处捡到的,背面刻着太阳纹,和赵风罗盘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境外空壳公司。"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找到了。"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资金链:矿业公司→贸易公司→离岸账户→开曼群岛→最终汇入一家叫"

黄道资源开发

"的境外企业。

"注册资本五千万美金。"苏晚指尖点了点屏幕,"法人代表是个假身份,但公司注册地址……"她顿了顿,"在港岛中环,和黄道会亚太分部的办公地点,同一栋楼。"

老九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龙眠村这种穷山沟,值得他们砸五千万?"

"他们图的从来不是矿。"

沈砚终于动了。

他拿起铅笔,在地质图上轻轻一划——三个采矿点,原本分散如星,此刻被一条弧线串联,赫然勾勒出龙脉走势的

龙颈、龙脊、龙心

"看清楚了?"铅笔尖点在红点,"这里挖穿龙颈,这里斩断龙脊,这里——"笔尖重重一顿,"是龙气汇聚的

龙珠位

。三步杀招,招招致命。"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挖矿是幌子?"

"是手术刀。"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天气,"借开矿的名义,合法合规地进入山脉,从内部肢解龙脉。断脉锁龙局只是第一步,等龙气泄尽……"

他没说完。

但苏晚和老九都懂了。

龙脉一死,方圆百里的地气、人脉、气运,全成死水。到时候别说是龙眠村,整片山区都会变成

养煞的坟场

"我操!"老九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蹦起三寸高,"老子那几个战友……根本不是什么塌方!"

他眼眶红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发现不对劲,看见有人在洞里埋黑狗血、插招魂幡,就被灭口了!对外说是违规操作,连抚恤金都被扣了一半!"

沈砚沉默。

他想起老九第一次来祖宅时,手里攥着的那张战友合影。五个穿迷彩服的汉子站在矿洞口,笑得露出白牙。现在,照片上的笑脸只剩老九一个。

"血债血偿。"沈砚只说了四个字。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去警局。"

"找矿老板?"

"找他背后的鬼。"

审讯室的灯泡嗡嗡作响,在矿老板脸上投下惨白的影。

三天前还油光满面的土皇帝,此刻缩在铁椅子上,头发结块,眼窝深陷,像条被抽了筋的野狗。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扑到栏杆边,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响。

"沈先生!沈大师!救救我!他们说要弄死我全家!"

沈砚没坐。

他站在栏杆外,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张涕泪横流的脸,像在俯视一滩烂泥。

"谁让你挖矿的?"

"是……是上面的人……"矿老板哆嗦着,"三年前,港岛来人,拎着两箱子现金,说只要我按他们画的图施工,事后给我五个点干股……"

"图呢?"

"烧了!他们让我看完就烧!"矿老板突然瞪大眼,"但我记得!每一笔记在脑子里了!龙颈位挖十七米,龙脊位埋黑曜石,龙珠位要放……要放……"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放什么?"

"人头……"矿老板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们说,要新鲜的,刚死的人头,埋在龙珠位,才能镇住龙气反噬……"

咔。

老九的指节捏爆了空气。

沈砚抬手,拦住要冲上去的老九,声音依旧平稳:"给你图纸的人,什么特征?"

"纹身!"矿老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手腕上!圆形的,像太阳,又像很多蛇缠在一起……看着特别邪门!"

黄道会。

三个字在沈砚脑中炸开。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咬合——境外资金、太阳纹身、精准点穴、生祭人头……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开发,这是

以龙脉为祭坛、以人命为供品的邪术大阵

"赵风呢?"沈砚俯身,目光如刀锋贴上矿老板的瞳孔,"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风水师!他是他们请来的阵师!"矿老板拼命点头,"他说……他说只要局布成,龙眠村死绝都无所谓,都是……都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

沈砚直起身,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腊月里刮过冰面的风。矿老板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冷的椅背。

"你知不知道,"沈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青乌门规第三条,擅动龙脉者,

。"

矿老板瞳孔骤缩。

"你更不知道,"沈砚转身,丢下最后一句话,"你挖的龙珠位,埋的不是别人,是龙眠村祖祖辈辈的

地脉灵根

。等煞气反噬,第一个魂飞魄散的,就是你全家十八代。"

"不——!"

矿老板的惨叫被关在门后。

走廊里,苏晚抱着平板,脸色发白:"他说的'大计划'……"

"龙眠村只是试点。"沈砚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山脉像条垂死的龙,"等这里的阵法验证成功,他们会复制到每一条龙脉上。秦岭、昆仑、长白……"

他没说完。

但苏晚已经懂了。

这是要断华夏的龙脉根基。

老九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狰狞的棱:"砚哥,怎么办?敌人在暗处,我们连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据点都不知道。"

沈砚没回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积灰的窗户。山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龙脉受伤后,渗出的

地血

"老九,你记得守山人的誓词吗?"

老九一愣。

"记得。'以吾之躯,镇吾之山,龙脉不绝,青乌不灭'……"

"后面还有半句。"沈砚闭上眼,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龙脉若绝,青乌化煞,不死不休'。

"

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像两簇燃在地底的火。

"他们想断龙脉,"沈砚转身,布衣在风里猎猎作响,"那我就护龙脉。"

"他们敢来,"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铁,"我就敢杀。"

"杀到黄道会胆寒,杀到境外那帮人这辈子不敢踏足华夏半步,杀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九通红的双眼,苏晚紧抿的唇,"杀到还我龙眠村七条人命,还我战友清白,还我师叔……一个公道。"

窗外突然卷起狂风。

后山的松林哗哗作响,像千万条龙在云层中咆哮。沈砚腰间的旧罗盘突然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终

铮然一声

,指向东北——

那是龙脉尽头的方向,是师叔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坐标,是黄道会下一个目标的预兆。

三日后,子时,龙抬头。

沈砚攥紧罗盘,嘴角扯出个冷冽的弧度。

"通知村里,"他大步流星往外走,"我要在祖宅开

青乌祭坛

,请龙脉显形。"

"祭坛?"苏晚小跑着跟上,"你要做什么?"

"引蛇出洞。"沈砚拉开车门,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黄道会想收龙气,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真正的龙

。"

引擎轰鸣。

黑色越野车碾着碎石路冲向村口,后视镜里,龙眠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苏醒的龙,正缓缓睁开双眼。

第十章:龙脉微损,境外影子

警车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时,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色吞尽。

老九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苏晚死死抓着扶手,平板从膝头滑落,屏幕还亮着——那条代表地气强度的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

像一条被割开动脉的龙,在流血。

沈砚独自坐在后座,车窗半降。山风灌进来,带着腐土和铁锈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碎发猎猎作响。他指尖摩挲着那枚青铜碎片,太阳纹的棱角割进指腹,疼痛让人清醒。

"砚哥!"

苏晚突然回头,平板几乎怼到他脸上。屏幕上的曲线在某个节点骤然断崖式下跌,像被人拦腰斩断。

"三小时前,龙珠位的地气又泄了5%。"她声音发紧,"不是自然流失,是有人在

。"

老九的指节捏得方向盘咯吱响:"狗娘养的,不是已经破了断脉锁龙局吗?"

"破了局,没止住伤。"沈砚将碎片举到路灯透进来的光下,那道太阳纹像只睁开的邪眼,"黄道会留了后手。他们在龙脉伤口里埋了

噬龙蛊

,像水蛭一样,日夜不停地吸血。"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能取出来吗?"

"能。"沈砚收起碎片,目光投向窗外浓墨般的山峦,"但需要完整的《青乌秘录》下半卷,需要

龙抬头

的天时,需要——"

他顿住了。

车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在胸腔里共振。

"需要你师叔。"苏晚轻声接上。

沈砚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记忆如潮水倒灌——十五年前的雨夜,师叔背着行囊站在祖宅门槛上,玄色斗篷滴着水,手里攥着半本撕烂的秘录。

"砚儿,守着山。"那是师叔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教你完整的

请龙术

。"

然后他就走进了雨里。

再也没有回来。

祖宅密室至今锁着那半本残卷,书页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像某种未完成的预言。

"我查过了。"苏晚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她低头在平板上划动,"十五年前,港岛机场有一班飞往曼谷的航班,登机名单里有个叫'周正阳'的华人,年龄、体貌特征都吻合。但落地之后,所有记录戛然而止。"

"像人间蒸发。"

沈砚睁开眼:"继续查。酒店、医院、边境、黑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痕迹。"

"已经在跑。"苏晚转回身子,声音从前座飘过来,"但我有个发现——周正阳在港岛的最后三天,入住的是黄道会名下的酒店。前台登记显示,他见过一个人。"

"谁?"

"酒店登记的名字是假身份,但监控拍到了手腕。"苏晚顿了顿,"

太阳纹

。"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叔不是失踪。

是被

猎捕

山路蜿蜒如蛇,车灯劈开浓黑,照见两侧山壁上狰狞的采矿痕迹。那些裸露的岩层像龙的伤疤,在夜色里泛着死寂的青。

"砚哥,"老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个黄道会,到底什么来头?听着不像国内门派。"

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那是青乌门人推演地脉时的习惯动作。

"百年之前,华夏玄门有场大劫。"他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八国联军侵华,不只是枪炮,还有风水战。洋人请来的邪修,专门破坏龙脉,断我国运。"

"当时青乌一脉出了个叛徒,叫

黄九龄

。他通晓全卷秘术,却贪图长生,认为龙脉地气是修炼至宝。战乱中,他偷走半本秘录,勾结南洋降头师、东瀛阴阳师,在东南亚成立了一个组织——"

"黄道会。"

苏晚猛然回头:"所以他们是

汉奸传承

?"

"比汉奸更脏。"沈砚的声音冷下来,"黄九龄活了一百零七岁,靠的就是吸龙脉、夺生魂。他死前立下规矩:黄道会每破一处龙脉,必留青铜碎片为记,意为

此脉已入猎册,早晚收网

。"

他举起手中碎片,路灯的光恰好扫过,太阳纹的蛇形纹路在明暗间蠕动,像活物。

"龙眠村,"沈砚一字一顿,"是他们的

第73块碎片

。"

老九猛地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车身横亘在路中央。他转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73条龙脉?他们怎么敢——"

"他们敢。"沈砚平静地接上,"因为没人拦得住。国内玄门各自为政,官方不信风水,守山人一脉单传……"他看向窗外,"我们是最后一道闸。"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所以这不是个案。是

战争

。"

"是入侵。"沈砚纠正她,"从百年前就开始的,针对华夏龙脉的

慢性入侵

。"

车内陷入死寂。

山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龙脉渗出的地血,只有守山人能闻见。

沈砚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他的脸出现在后视镜里,目光与老九和苏晚依次相接。

"从前,守山是我一个人的事。"他说,"师叔失踪,师父病逝,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孤军奋战。"

"但现在不是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青铜碎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老九,你战友的血仇。"

"苏晚,你追查的科学真相。"

"我,守了十五年的龙眠村。"

"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沈砚的声音低沉如钟鸣,"黄道会想断龙脉,我们就护龙脉。他们想毁地脉,我们就守地脉。他们想让我们各自为战——"

"我们就

捆成一根绳

。"

老九看着那只手,突然笑了。他蒲扇大的巴掌拍上去,震得碎片嗡嗡作响:"砚哥,我老九没文化,就一句话——

你指哪,我打哪

。"

苏晚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我的权限能调地质雷达、卫星遥感、边境监控。科学配合玄学,

让他们无处遁形

。"

三只手,一只粗糙如砂纸,一只纤细如竹节,一只修长如古玉,在越野车昏暗的灯光下交叠。

沈砚握紧。

"好。"

车子重新启动,碾着碎石冲向龙眠村。

沈砚独自坐回后座,掌心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他低头看向腰间的旧罗盘,那是师父临终前传下的,盘底刻着青乌第三十七代的印记。

"守山即守心,龙脉不绝,青乌不灭。"

师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突然,罗盘剧烈震颤!

不是指针转动,是整个盘体在跳动,像颗被唤醒的心脏。沈砚瞳孔骤缩,单手按住——这是

龙脉示警

,只有地气剧变时才会触发。

震颤持续了七秒。

七秒后,指针猛地一顿,发出清越的铮鸣,死死指向东北方。

那里是龙脉延伸的方向,是师叔最后出现的坐标,是……

"砚哥!"苏晚的声音从前座炸开,她的平板正在疯狂报警,"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外的

卧龙岗

,地气数据异常波动!幅度是龙眠村的

三倍

!"

沈砚看着罗盘,嘴角缓缓勾起。

找到了。

黄道会的下一个目标,或者说——

他们的老巢

"改道。"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的兴奋,"不去村里了,直接去卧龙岗。"

"现在?"老九愣住,"不是说三日后开坛?"

"计划变了。"沈砚将罗盘贴在车窗上,指针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他们吸了龙眠村的地气,要运回老巢炼化。今晚是

月晦之夜

,阴气最盛,也是他们防守最弱的时候。"

"我们

主动出击

。"

苏晚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操作:"卧龙岗是省级自然保护区,名义上归林业局管,但实际控股方是

黄道资源开发

——又是那家公司。"

"有内部地图吗?"

"正在黑进他们的服务器……"苏晚十指翻飞,"有了!地下有建筑!深度三十米,结构像……像

祭坛

。"

老九一脚油门踩到底:"祭坛?"

"养龙蛊的地方。"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也是炼化龙脉地气的

熔炉

。"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发出咆哮。

沈砚摇下车窗,任由狂风灌满胸腔。他想起师叔走前那个雨夜,想起十五年来每个独自守山的深夜,想起七条枉死的村民、老九战友的笑脸、苏晚平板上的红色警报。

所有的线,都在今晚收束。

"老九,"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知道青乌门人最后一招叫什么吗?"

"什么?"

"

化龙

。"沈砚闭上眼,嘴角带着决绝的弧度,"以身为祭,引龙脉之力入体,与敌同归于尽。"

车内骤然安静。

"砚哥……"

"我不会用。"沈砚睁开眼,目光比星辰更亮,"因为今晚,我要

活捉

他们。"

"我要师叔的下落。"

"我要黄道会的老巢坐标。"

"我要——"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让他们知道,

华夏的龙脉,不是他们能碰的

。"

卧龙岗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

那是一座形似卧龙的山峦,在月晦之夜黑得如同巨兽的脊背。而在山腹深处,有灯火隐约闪烁,像巨兽睁开的瞳孔。

沈砚将青铜碎片揣进怀中,手指触到冰凉的盘底。

师叔,等我。

车子冲进山道的瞬间,他低声念出那句被师父刻在罗盘背面的古训——

"

龙脉若绝,青乌化煞;龙脉若在,青乌为光。

"

今夜,他要让黄道会看看。

什么叫

光。

第十一章:祖宅秘地,青乌守山印

月晦之夜,星子全无。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在龙眠村村口熄火。引擎的轰鸣骤然消散,整条村子便像被抽去了声息,沉进墨汁般的死寂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山风中明明灭灭,像将熄未熄的残烛,勉强撑着最后一点昏黄。

老九松开方向盘,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望向窗外——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枝桠穿过车灯余光,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风穿过树洞,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暗处压着嗓子低泣。

苏晚抱着平板,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卧龙岗地下祭坛的三维结构图在蓝光里缓缓旋转,一层一层向下延伸,如同一张逐渐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真的现在就去?"

她抬头看向后座的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价值。

他们面对的,不是矿老板那种被操控的傀儡,也不是赵风那种野路子的风水骗子。是黄道会——跨国而来,布局百年,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连龙脉都敢生吞活剥的疯子。

狠辣,疯狂,不计后果。

老九也跟着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砚哥,苏小姐说得对。要不先回村,等三日后龙抬头开坛,召集村民再做打算?现在摸黑闯卧龙岗,太冒险了。"

沈砚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进来,卷着他布衣的衣角猎猎作响。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碾磨声。他抬头,望向村子最深处。

夜色中的青乌祖宅沉默地矗立着。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平日里看着不过是栋上了年纪的老宅,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龙脉之上,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沈砚的目光,落在祖宅最角落那间偏房。

门是紧闭的,锁是锈死的,连窗缝都用黄泥封了二十年。村里老人说,那间房"不干净",可没人说得清怎么个不干净法。

"不去卧龙岗。"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

老九和苏晚同时一愣。

"不去?"老九挠了挠头,"砚哥,你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刚才。"沈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旧罗盘在布衫下微微发烫,磁针正疯狂地转着圈,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心神。"黄道会在卧龙岗布的,是死局。他们故意泄露地气波动,算准了我们会急着赶过去救人、夺回地气——好来一个请君入瓮。"

苏晚脸色微变:"你是说,这是陷阱?"

"不然呢?"沈砚冷笑一声,"我们前脚离开警局,后脚卧龙岗的地气就暴涨三倍。黄道会里必有精通梅花易数或奇门遁甲的高手,他算准了我们的心思,算准了我们会急于救人,所以才布下这个局。"

"我们要是真的一头扎进去,非但救不了龙脉,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成了他们炼化地气的活祭。"

老九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震得越野车都晃了晃:"狗娘养的!居然这么阴!"

"所以我们不去。"沈砚转身,朝着祖宅的方向走去,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们想引我出去,我偏不。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耐心好,还是青乌守山印的镇压力硬。"

守山印。

三个字,让老九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跟在沈砚身边最久,守山人的传说听了无数遍——引龙脉之气,镇四方邪煞,代代相传的本命法器。可青乌祖宅里真的藏着这东西,他也只当是老辈人喝高了吹的牛,从未当真。

苏晚也来了兴趣,快步跟上,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守山印是什么?"

"青乌守山一脉的阵眼核心。"沈砚的声音混在山风里,显得有些远,"引整条龙眠山脉的地气为源,镇的是方圆百里的邪煞。我师父临终前说过,守山印在祖宅密室,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现世。"

他顿了顿,脚步微缓。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三人穿过寂静的村道。一路上,没有一个村民出来张望,不是睡得沉,是祖宅周围被一层淡淡的青乌气笼罩着。那气息无色无味,寻常人靠近,只会觉得眼皮发沉、昏昏欲睡,根本睁不开眼。

这是守山人代代留下的庇护,也是一道无形的界。

推开祖宅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沈砚没有停留。他穿过前院——月光把天井照得惨白,那口老井里传来细微的水声;穿过正厅——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无风自动,火苗蹿起半寸高;一路走到最深处,那间布满灰尘、门锁早已锈成暗红色的偏房门前。

"就是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门板。门板上积了二十年的灰,却被他这一抚,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

刹那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息,从门内透了出来。

不是阴冷,是厚重。像是沉睡万年的大地,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九和苏晚同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涌起,瞬间走遍四肢百骸。之前因为紧张而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揉开,连呼吸都变得绵长顺畅。

沈砚从脖子上,摘下一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青铜吊坠。

吊坠样式古朴,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守"字,笔画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色。这是青乌守山人的信物,也是他师父咽气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挂在他脖子上的。

他将吊坠对准门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那凹槽藏在锈迹里,若非知情者,根本发现不了。

轻轻一按。

"咔嚓——"

锈迹斑斑的门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应声而开。

推开房门,一股味道扑面而来。那是泥土的陈腥、松木的干燥、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打开了封存百年的地窖。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异常干燥,连墙角都没有蛛网,仿佛一直有人打扫,又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

房间不大,十步见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青石雕台静静矗立。雕台是整块的墨青石,上面天然形成的纹路像山脉起伏。台面一尘不染,在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而在石台正中央,平放着一方玉印。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却不是那种死寂的黑,而是像把整片夜空凝缩在了里面,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在深处流转。印身非金非玉,触手生温,上面刻满了玄奥古老的青乌符文,线条流畅得不像人工,仿佛天生天成。

只是静静放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万夫莫敌的厚重感。那不是重量,是气势,是压了整条山脉在上面。

"这就是……"苏晚屏住呼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青乌守山印?"

"是。"

沈砚走上前,脚步轻得像怕踩碎月光。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落在守山印上。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联系,在他与这方古印之间建立。不是触碰,是交融。仿佛血脉相连,仿佛灵魂共鸣,整条龙眠山脉的起伏、呼吸、伤痛、愤怒,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他能感觉到,后山龙脉伤口处,那几只噬龙蛊正在疯狂啃食地气,每一次撕咬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能感觉到,卧龙岗地下祭坛里,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在不断翻滚,像一锅煮开的血;

他甚至能感觉到,远在暗处,一双双冰冷贪婪的眼睛,正透过夜色死死盯着龙眠村,盯着这方祖宅,盯着他手中的印。

"好强的气息……"老九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强行站定,"砚哥,这东西这么厉害,之前对付赵风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直接一印拍下去,那小子不得当场跪下?"

"守山印,不能轻易动用。"沈砚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拂过古印表面,像在抚摸沉睡的兽,"它催动的,是龙脉之气,是龙眠村的地脉根基,更是我自身的精血。每用一次,龙脉便弱一分,我也折寿一年。"

"赵风那种小角色,不配让守山印出世。"

话音刚落。

原本安静躺在石台上的守山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急促、带着警惕的颤动,像沉睡的兽突然竖起了耳朵。黑玉表面,那一道道青乌符文,竟然在此刻,缓缓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像远古的神谕。

沈砚脸色骤变。

"不好!"

"龙脉又出事了!"

苏晚脸色一白,立刻蹲下身,平板在膝头摊开,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刷新。不过几秒钟,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沈砚,龙珠位的地气……又掉了一成!而且还在掉!曲线是垂直的!"

"是黄道会!"老九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他们肯定是见我们不上当,直接动手了!想在龙抬头之前,把龙脉彻底废掉!"

沈砚握紧守山印。

古印入手极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可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烈。符文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催促他,快去,快去,快去守护受伤的山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山深处,那几只噬龙蛊变得更加疯狂了。它们不再是啃食,是在撕咬,在撕扯龙脉的本源。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黄道会动手,龙脉自己就会彻底枯竭,龙眠村将变成一片死地。

"他们等不及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像是要把整条山脉的愤怒都吸进肺里。眼底寒光暴涨,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以为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就能毁掉我的龙脉?"

"痴人说梦。"

他抬手,将青乌守山印缓缓举起。

刹那间,整个祖宅都轻轻一颤。

不是地震,是共鸣。地面微微震动,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蹿起一尺高,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正在回应守山人的召唤。

"老九。"

"在!"老九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拿上你的家伙,跟我去后山矿洞。"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沉,像磨刀石上的刀,"黄道会不是埋了噬龙蛊吗?我今天,就把那些东西,连根拔起。"

"苏晚。"

"我在。"苏晚站起身,平板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留在祖宅,用地质雷达全程监控,联系当地值守人员,守住村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后山。"沈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回来,你就带着守山印的信物,去省城找陈老。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同时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沈砚看着手中的守山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般的决绝。

百年未出的青乌守山印。

今日,便为龙脉而醒。

他转身,大步踏出密室。黑玉古印在他掌心,符文上的金光渐渐收敛,却有一种更沉的力量在内部酝酿,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夜色更浓,山风更烈,带着后山矿洞特有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一道挺拔的身影,手持黑玉古印,朝着漆黑狰狞的后山,一步步走去。

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上。

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噬龙蛊?

黄道会?

百年布局?

在青乌守山印面前,在守山人死守山河的意志面前。

统统,不值一提。

十二章 矿洞夜战,噬龙蛊现

月晦之夜,后山连虫鸣都绝迹了。

越靠近废弃矿洞,空气就越冷。那不是山风的凉,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毛孔扎进骨头缝里,连血液都要凝住。

老九扛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走在最前面,魁梧的身躯把夜色撕开一条缝。他当过兵,受过专业训练,越是这种死寂的环境,眼神越亮,呼吸越稳,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砚哥,前面就是矿洞口。"他压低声音,钢管在掌心转了个角度,"之前警方拉的警戒线被人撕了,断口是新的,刃口整齐,不是野兽,是人。"

沈砚抬手止住脚步。

掌心的青乌守山印微微发烫,黑玉表面的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明暗不定地闪烁。那光不是恒定的,像呼吸,像脉搏,像某种古老生命正在苏醒。

"不用藏了。"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风声,"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苏晚留在祖宅监控,此刻一条消息弹在屏幕上,字体都在发颤:

【卧龙岗那边的地气突然停了!全部集中在你们矿洞下方!他们把噬龙蛊全部引过来了,要一次性吸干龙珠位!沈砚,他们算准了你们会去矿洞!】

沈砚眼神一冷。

果然。

对方根本不是守株待兔,是釜底抽薪。卧龙岗的陷阱是假,矿洞的死局才是真。故意在卧龙岗制造地气暴涨的假象,拖住他们的注意力,暗地里却把所有噬龙蛊集中到龙脉最脆弱的龙珠位——要在一炷香之内,把龙眠村的地脉根彻底咬断,让他沈砚,让青乌守山一脉,成为无根之木。

"好狠的手段。"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矿洞内立刻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沙沙沙……"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无数硬壳摩擦岩石的声响,密集、急促、带着某种贪婪的饥饿感,像千万张细小的嘴在同时咀嚼。

老九脸色一变,钢管横在胸前:"是东西在动!很多!"

沈砚抬手按住他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如铁。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噬龙蛊。"

"黄道会用七七四十九具横死之人的精血,混以黑曜石粉、阴年阴月阴日挖出的坟头土,在养尸地里埋足三年养出来的邪物。专吃龙脉本源,普通人沾到,瞬间精气被吸干,变成贴皮的干尸,风一吹就碎。"

老九倒吸一口冷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僵在喉咙里。

他见过矿难尸体,见过被瓦斯炸得面目全非的工友,见过横死在床上的村民——可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认知之外的荒诞感,让人本能地想要否认。

"砚哥,那……"他嗓子发干,"我跟你进去,钢管抡圆了,总能砸死几个——"

"你守在洞口。"

沈砚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拍在老九胸口,符纸无风自动,瞬间化作一道暖流钻进皮肤。

"这是守阳符,能保你一刻钟不被阴煞侵体。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不管看见什么,别进来。一旦我叫你跑,立刻带苏晚走,回村开守山印,封山——封山诀我教过你,还记得吗?"

老九嘴唇一咬,下颌线绷成锋利的棱角:"我不走,我——"

"这是命令。"

沈砚回头。

矿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布衣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平静,像深潭,像古镜,像一座山在看着一只蚂蚁。

"你是活人,阳气重,噬龙蛊不敢碰你,但你也伤不到它们。这不是打架,老九。"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玄门死斗。你进去,只是送死,还会让我分心。"

老九攥紧钢管,指节发白,金属管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三秒,或者更久。

他狠狠一点头,眼眶发红:"好!我守洞口!你活着出来!你他妈必须活着出来!"

沈砚不再多言,握着青乌守山印,孤身走进漆黑的矿洞。

一入洞口,温度骤降十几度。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降温。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眉毛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晶。头顶有水滴落,落在脖子里,冰得人一哆嗦——那不是水,是龙脉被噬咬后渗出的地血,阴冷刺骨,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越往里走,"沙沙"声越清晰,越密集。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小眼睛,正一层层亮起,像坟地里飘动的鬼火,从地面,从岩壁,从头顶的缝隙里,无声地注视着他。

沈砚脚步不停,左手摸出手机,灯光往地上一扫。

饶是他心境稳固,道心通明,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地面、岩壁、头顶、水洼里……

密密麻麻,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虫。

虫身呈螺旋状,像被拧干的抹布,口器带着三对弯钩,开合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咔咔"声。背上有一道金线,从头部贯穿到尾部,随着呼吸明灭。爬过之处,坚硬的岩石都会留下一道白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像被强酸泼过。

这就是噬龙蛊。

以龙脉为食,以阴煞为生,是黄道会最阴毒的手段之一。一只不足为惧,十只可以应付,可眼前……是成千上万只,是足以吞掉一整条支脉的蛊潮。

"青乌守山人,你终于敢来了。"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笑声,像指甲刮在生锈的铁皮上,像玻璃碎在瓷盘里,带着一种刻意扭曲的快意。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龙脉节点前。

他身形佝偻,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阴冷气息。手里握着一根骨杖,杖身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打磨得惨白,杖头镶嵌着一颗泛着绿光的珠子——那是用活人眼珠炼制的"阴瞳珠",能视阴阳,通鬼路。

周围还站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手腕上都露着太阳纹纹身,纹身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像用血刺进去。

黄道会的人。不是外围的傀儡,是核心成员,是专门养蛊的邪师。

沈砚目光一扫,便知对方实力。那个斗篷人,至少是"养蛊师"级别,相当于玄门中的"筑基"修为,在世俗界足以横行一方。

"我不来,你们真以为,龙眠山的龙脉,是你们随便啃的?"

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那气势不是外放,是内敛,像一座山在说话,像一条河在流动,自然而然,不容置疑。

"把噬龙蛊撤走,自废一身邪术,我留你们全尸。"

斗篷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尖声大笑,笑声在矿洞里回荡,震得头顶的蛊虫纷纷坠落:

"留我们全尸?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他抬起骨杖,杖头的阴瞳珠绿光大盛,照得他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扭曲。

"我是黄道会养蛊堂'黑蛊手',这一窝噬龙蛊,已经吃了七十多条地脉之气,从昆仑余脉到长白支龙,死在我手里的守山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凭什么跟我斗?就凭你手里那块破石头?"

他抬手一挥,骨杖往地上一顿。

"嗡——"

一股阴冷的煞气以杖头为中心扩散开来,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染黑了周围的空气。满地噬龙蛊瞬间疯狂,背上的金线同时亮起,口器开合的速度快了十倍,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沈砚涌来!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地狱打开了闸门。

老九在洞口一看,头皮瞬间炸开,大吼一声:"砚哥!!"

沈砚面不改色。

他没有退,没有躲,反而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蛊虫,发出"咔嚓"的脆响。

掌心的青乌守山印,缓缓抬起。

"青乌一脉,守的是地,镇的是邪。"

他声音不大,却在矿洞内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你们用蛊毁脉,犯的是天条,是死忌。今日,我以第三十七代守山人名号,请印镇邪。"

下一秒,沈砚指尖一按,守山印金光骤然爆发!

不是刺眼的亮,是厚重、温暖、带着大地气息的金光,像初升的朝阳,像母亲的怀抱,像山岳崩塌前的宁静。一层淡淡的金膜,瞬间将他笼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是青乌一脉代代相传的"守山咒"。

噬龙蛊撞在金光上,如同飞蛾扑向烈火,如同冰雪撞见沸汤。

"滋——!!"

黑烟滚滚,虫尸成片落地,瞬间化为腥臭的黑水。冲在最前面的一批蛊虫,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灰飞烟灭,连渣滓都没留下。

斗篷人脸色剧变,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青乌守山印?!这东西居然还在?!百年前那场大火,不是已经把青乌一脉烧绝了吗?!"

沈砚眼神冰冷,金光映照下,他的轮廓如同神祇: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脚步一踏,九宫方位自成一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同时亮起微光。守山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引动地底残余龙脉之气,化作一道道金色丝线,缠绕在岩壁之上,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矿洞笼罩。

"我以青乌第三十七代守山人名号,立令——"

"此地脉,由我镇。"

"此邪蛊,由我清。"

一声低喝,如雷霆炸响。

金光暴涨!

整片矿洞都被照亮,如同白昼,却没有丝毫刺眼之感,只有一种温暖的、让人想要跪拜的威严。那些疯狂扑来的噬龙蛊,在金光照射下,发出凄厉的尖鸣,像婴儿啼哭,像恶鬼哀嚎,一片片融化、冒烟、化为脓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却挡不住那股浩然正气,像暴雨过后的山林,像雪后初晴的清晨。

"不可能!"斗篷人尖叫着后退,骨杖胡乱挥舞,"噬龙蛊无物不食,连龙脉都能啃穿,怎么会怕你的印?!这不可能!"

"因为你修的是邪,我守的是正。"

沈砚目光如电,穿透金光,直直刺向对方:

"你吃的是地脉,是死物,是偷来的气。我承的是天命,是活的山河,是千万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念力。"

他抬手,守山印凌空一压,声音陡然转厉:

"你养蛊害人,抽龙气,炼邪功,今日,我不只灭你的蛊,还要断你的根,废你的道!"

"镇!"

一股磅礴之力从天而降,不是风,不是光,是"势",是整条龙眠山脉被惊动后,发出的一声怒吼。那力量狠狠砸在斗篷人身上,他慌忙举起骨杖抵挡,"咔嚓"一声脆响,骨杖当场断裂,阴瞳珠绿光溃散,化作一缕青烟。

斗篷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黑血。血是黑色的,带着腥臭,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周围四个黑衣人见状,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手中短刀淬满蛊毒,在金光中泛着幽蓝的光,直刺沈砚要害——心口、咽喉、后心、丹田,全是死穴。

"找死。"

沈砚看都没看,守山印轻轻一旋,如同磨盘转动。

四道金光射出,不是直线,是弧线,像长了眼睛,像通了灵性,精准地钉住四人的手腕、膝盖、肩膀、眉心。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声。

四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钉在岩壁上,浑身蛊气被金光抽干,像漏气的皮球,软瘫下去。他们的太阳纹纹身,在金光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烙铁烫过,化为焦黑的疤痕。

不过半分钟。

五大黄道会蛊师,全军覆没。

斗篷人躺在地上,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和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你……你不能杀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是黄道会的人……我们堂主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还有大阵……还有'九阴噬龙阵'……你杀了我也没用……"

沈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你们堂主是谁?"

"……"

"我师叔周正阳,在哪?"

斗篷人咬牙不说,眼神闪烁。

沈砚眼神淡漠,守山印微微一沉,金光化作一根细针,抵在对方眉心。那针不是实体,是"念",是"势",是千万人念力凝聚的锋芒。

"不说,我让你尝一尝,被噬龙蛊反噬,一寸寸啃干净的滋味。"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能让它们活,也能让它们认主。你想试试,被自己的蛊虫从内脏开始吃起,是什么感觉吗?"

一股寒意从斗篷人头顶直灌脚底,他尿了裤子,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终于崩溃,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说!周正阳在……在港岛总坛!被堂主软禁在'锁龙阁'里!你们下一个目标是卧龙岗,然后是秦岭、昆仑!堂主说要挖断华夏三条大龙脉,让国运动荡,让青乌守山一脉彻底断绝传承!"

沈砚眼神骤寒。

果然。

师叔还活着。

黄道会的目标,根本不是龙眠村,不是一条支脉,是整个华夏国脉,是千千万万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普通人。

"你们堂主,叫什么名字。"

斗篷人哆嗦着,牙齿打颤:"道号……玄阳子。他……他是黄九龄的亲传弟子……百年前那场大火,就是他……就是他带人放的……"

黄九龄。

百年前偷走青乌秘录、创立黄道会、背叛师门的叛徒。

所有线索,彻底对上了。

沈砚不再多问,守山印轻轻一按,金光入体,在对方经脉中游走一圈,将其一身蛊术邪功,瞬间废得干干净净。斗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阴煞散尽,像被抽了脊梁的狗,昏死过去。

满地噬龙蛊,早已死绝,黑水汇成小溪,流入地缝。

龙脉伤口处的地气,不再下跌,反而缓缓回升,像是一个重伤的人,终于止住了血。

沈砚收起守山印,转身走向洞口。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如纸——动用一次守山印,耗损极大,至少折去三年阳寿。

老九冲上来,一把扶住他,触手冰凉,吓得声音都变了:"砚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沈砚摇头,借他的力站稳,"解决了。"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

苏晚的电话直接打过来,背景音嘈杂,有风声,有喊叫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像野兽咆哮的异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像是要把字咬碎了吐出来:

"沈砚!不好了!祖宅外面……来了好多人!至少有二十个!"

"赵风也在!他……他好像变了,眼睛是红的,力气大得吓人!"

"还有一个穿道袍的人,气场好吓人,他……他手里也拿着一方印,黑色的,和你的守山印好像!他说……他说要亲手斩了你,夺守山印,祭他师父黄九龄的在天之灵!"

沈砚眼神一冷,如刀出鞘。

玄阳子的人,已经到了。

而且,对方手里也有印——"伪印",用邪术仿制的守山印,虽无真印的神韵,却能短暂引动地气,是黄道会百年来的邪道至宝。

他抬头,望向龙眠村的方向。

夜色深处,一股滔天煞气,正笼罩整个村庄。那煞气不是散的,是凝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 祖宅围杀,伪印现世

山风卷着血腥味,从后山一路刮向龙眠村。

沈砚靠在老九肩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像燃尽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余温。动用一次青乌守山印,耗掉的不只是龙脉之气,更是他三年阳寿。气血翻涌到喉咙口,腥甜刺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齿间留下铁锈般的涩。

现在还不能倒。

祖宅还在,苏晚还在,整条龙眠村二百三十七户人命的灯火,都还悬在半空,等他去护。

"砚哥,撑住!"老九声音发颤,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军靴碾过碎石路发出急促的声响,"我背你!我他妈背你跑!"

"不用。"沈砚推开他,掌心在他肩头重重一按,借这股力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像是要把肺腑里所有的血腥气都挤出去。掌心的守山印微微发烫,黑玉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在替他稳住心神,又像是在催促他——快,再快,龙脉等不及了。

"快走。"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晚了,祖宅就破了。破了祖宅,龙眠村就是死地。"

两人刚冲下后山,远远就看见,龙眠村入口已经被人堵死。

二十多个黑衣壮汉,像一堵黑色的墙,手持铁棍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个个眼神阴鸷,手腕上都露着猩红的太阳纹,纹身在皮肤下像活物般微微蠕动——那是用活人血养的"血纹",一旦主人身死,纹身会反噬,将尸体化为干尸。

最前面,赵风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如血,脸上没有半点人色,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像蚯蚓般凸起。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头顶形成一团扭曲的黑雾,隐约可见一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挣扎。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投机取巧的野路风水师了。

是被黄道会喂了"九转噬魂丹"、灌了"阴煞灌顶"的邪功,抽干了三魂七魄中的两魂六魄,变成了一把只懂杀人的死刀,连痛觉都感觉不到,直到力竭而亡。

"沈砚……"赵风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带着非人的嘶哑,"你总算敢出来了。"他咧嘴一笑,嘴角淌下黑血,牙齿上沾着碎肉,模样狰狞如恶鬼,"玄阳道长说了,拿你人头,祭我黄道英灵!拿你龙脉,养我不死身!"

老九钢管一横,挡在沈砚身前,魁梧的身躯像座山:"砚哥,你歇着,这群杂碎,我来收拾!我老九别的没有,就是命硬!"

"别冲动。"沈砚轻轻按住他握钢管的手,那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他们只是炮灰,是送死的棋子。真正的后手,在祖宅门口——那个能震碎你心脉的人。"

话音刚落,祖宅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像冰锥刺进耳膜。老九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硬生生咬牙咽回去,额头上青筋暴起。

"青乌小辈,偷藏守山印百年,还真当自己是山河之主?"

一道灰袍身影,负手站在青乌祖宅大门前。

月光从他背后照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清瘦,挺拔,却散发着一种沉淀了百年的腐朽与血腥。他看上去不过五十多岁,面容清俊,甚至称得上儒雅,可一双眼睛却老得吓人,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无数尸骨与冤魂。

左手握着一方巴掌大的黑印。

印身纹路与守山印极为相似,同样是黑玉质地,同样是青乌符文,却少了几分厚重正气,多了滔天邪气。那邪气不是散的,是凝的,像一层黑色的油,在印身表面缓缓流动,偶尔浮现一张痛苦的人脸,转瞬即逝。

伪·守山印。

以九条龙脉的地核碎片,混合九九八十一具守山人后代的骨血,在养尸地里炼制三十年而成的邪道至宝。

沈砚眼神骤然一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就是这东西,刚才在苏晚的电话里,震得整个祖宅都在发抖,震得她平板上的地气曲线差点崩断。

"你就是玄阳子。"不是问句,是确认,是宣判。

灰袍人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老眼里只有冰冷的算计与贪婪:"总算还有点眼力,不枉你师父教你二十年。"他向前踏了一步,月光照亮他的脸——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像个体面的教书先生,"百年之前,我师父黄九龄,亲手烧了你们青乌总坛,火光冲天,烧了三天三夜,可惜,让你师叔周正阳带着半本秘录,从密道跑了。"

他抬手,指节敲了敲自己手中的伪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骨头上:"我仿这方印,耗了三十年,杀了九条龙脉,埋了八百活人,终究差了一丝神韵——差的是你们青乌一脉的'守山魂',差的是千万人念力凝聚的'地脉心'。"

玄阳子的眼睛亮起来,像两盏鬼火:"今日,只要夺了你手中真印,以你的血,以你的魂,以你青乌第三十七代的守山人之名,祭炼我的伪印,我便能彻底炼化华夏龙脉,成不死之身,与天地同寿!"

老九听得怒火攻心,钢管在地上重重一顿,火星四溅:"放你娘的屁!龙脉是你能随便碰的?!那是老百姓的根,是生你养你的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碰不得?"玄阳子嗤笑,那笑声像夜枭啼哭,"这天地气运,本就是能者居之,强者得之。你们青乌一脉,死守规矩,不懂炼化,不懂利用,守着一座金山讨饭吃,守着一条大河渴死,可笑不可笑?愚蠢不愚蠢?"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夜空:"今日之后,我玄阳子,便是新的山河之主!"

沈砚缓缓站直身体。

疲惫被强行压下,像把千斤重担硬生生扛在肩上。伤痛被怒火掩盖,那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眼眶发红。青乌一脉的血海深仇、师叔十五年的囚禁与折磨、七条枉死的村民、老九战友的冤魂、整片龙眠山脉被啃咬的伤痛……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一股滔天的势。

"黄九龄当年叛出师门,偷走秘录,勾结外贼,断我龙脉,已是千古罪人,死后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沈砚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你作为他的弟子,非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养蛊、杀人、毁脉为生,以活人炼器,以地气养邪。"

他抬起手,守山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黑玉表面的符文开始亮起微光:"今日,我便替青乌历代先祖,清理门户。替这龙眠山脉,替这华夏大地,替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冤魂——"

"送你上路。"

玄阳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村口老槐树簌簌发抖,枯叶如雨落下:"清理门户?就凭你这个油尽灯枯、折寿耗气的小辈?你刚动用过守山印,现在连三成本事都没有,气血两虚,经脉受损,也敢在我面前狂?"

他左手一抬,伪守山印猛地一震,印身表面的黑油瞬间沸腾!

"轰——!"

一股漆黑煞气,从印中爆发,如同一条黑龙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盘旋,然后直扑沈砚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碎石瞬间化为粉末,青草枯萎成灰,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老九脸色剧变,钢管横挡身前,却被那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砚哥小心!这煞气碰不得!"

沈砚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脚下踏出一个古老的方位,手中真守山印轰然抬起,黑玉表面的符文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守山印,第一式——镇邪!"

金光从印中喷涌而出,不是一道,是千百道,像金色的瀑布,像朝阳初升,像千万人齐声诵念的正气。金光与黑煞在空中轰然相撞,不是爆炸,是湮灭,是两种极端力量的互相吞噬!

"咚——!!"

巨响震得整个龙眠村都在摇晃,像发生了地震。村口老槐树拦腰折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瓦片从屋顶哗哗掉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齑粉。气浪席卷开来,黑衣喽啰们惨叫着倒飞出去,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撞在墙上、树上、地上,骨断筋折。赵风更是直接被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土墙上,墙体塌陷,将他埋在砖石下,昏死过去。

金光微微一颤,后退半寸,光芒黯淡了一瞬。

黑煞却直接崩散,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化为缕缕青烟,发出凄厉的尖啸,那是被困在伪印中的冤魂在哀嚎。

伪印,终究是伪印。

在真正的龙脉正气面前,在千万人念力凝聚的守山印面前,不堪一击,如同赝品遇见真迹,如同萤火对比皓月。

玄阳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像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阴鸷与疯狂。他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伪印,印身表面的黑油黯淡了许多,一张痛苦的人脸浮现又消失,那是刚才被金光湮灭的冤魂。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毒蛇盯上猎物,"难怪敢跟我叫板,原来真有几分本事。可惜,你太弱了,弱得像只蚂蚁。"

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遁,是借助伪印的力量,与地下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瞬间移动。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沈砚身前,一掌直拍他心口!掌风凌厉,带着腐臭的阴煞,掌心漆黑如墨,那是"九阴摧心掌",中者心脉寸断,神仙难救。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连老九都没反应过来!

沈砚瞳孔骤缩,仓促间横起守山印格挡,黑玉与肉掌相撞,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铛——!"

沈砚如遭重击,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他重重砸在祖宅门框上,"咔嚓"一声,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溅而出,落在守山印上。

鲜血渗入黑玉,像水滴进海绵,瞬间被吸收。

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不是之前的温暖厚重,是炽烈,是愤怒,是龙脉被守山人的鲜血激怒后的咆哮!

以血祭印!

以命守山!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决绝与狠厉,像一头受伤的狼,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玄阳子,你真以为,我耗了寿元,就任你宰割?"

他擦去嘴角血迹,那血擦不干净,越擦越多,他却笑了,笑得森然:"你忘了,青乌守山人,最擅长的,就是——"

"以伤换命,以命守山!"

祖宅之内,苏晚抱着平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沈砚!"

"回屋!"沈砚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如雷霆,"关上门!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苏晚咬牙,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停在门槛后,双手死死攥紧平板。屏幕上,整条龙眠山脉的地气曲线,正在疯狂飙升,像一条苏醒的巨龙,正在仰天长啸!

那是龙脉被鲜血激怒,被守山人的意志唤醒,彻底苏醒的征兆!

玄阳子看着那道金光,看着沈砚手中那方被鲜血染红后更加璀璨的守山印,眼神贪婪到极致,像饿了三年的狼看见血肉:"好!好一个以血祭印!这样夺来的印,才够完美!这样炼化的龙脉,才够强大!"

他高举伪守山印,周身煞气冲天,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连月光都被他吞噬:"今日,我便让你看着,我如何用你的印,断你的脉,杀你的人,毁你青乌一脉最后一点香火!让你亲眼看着,什么是绝望!"

"黄道秘术,九阴噬龙阵——起!"

他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伪印上,印身表面的黑油瞬间沸腾,化作九道黑光射向四面八方。

刹那间,龙眠村四面八方,地下同时亮起九道黑纹!那黑纹像九根巨大的钉子,从地底钻出,死死钉在龙脉脉络之上,疯狂吞噬地气,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巨兽在吸血!

村民们在睡梦中惊醒,一个个脸色惨白,胸闷气短,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老人们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整个村子陷入恐慌。

老九目眦欲裂,钢管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狗杂种!你对村子做了什么?!我操你祖宗!"

"做什么?"玄阳子冷笑,那笑容像魔鬼,"我在收礼。收这龙脉之气,收这一村人的生机,收沈砚你的命!等你们死绝了,这龙眠村,就是我炼化真印的血池!"

沈砚看着祖宅前惊慌哭喊的村民,看着后山不断翻腾的煞气,看着掌心那方被自己鲜血染红、正在微微震颤的守山印。

师父的声音、师叔的声音、历代守山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同时响起,像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像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守山即守心。"

"脉在人在。"

"脉亡人亡。"

"守山人不死,龙脉不灭。"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焚尽一切的火光。那火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是龙脉的颜色,是守山人的颜色。

"你要战。"

"那我便战。"

沈砚举起青乌守山印,那方黑玉古印在他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他头顶,符文亮得像小太阳。他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龙眠村,像从地底传来,像从天际落下,像千万人同时开口:

"我以青乌第三十七代守山人名号,立血誓——"

"今日,脉在我在,我在脉在!"

"脉亡,我亡!"

"我与黄道会,不死不休!"

"龙眠山——"

"醒!"

话音落下。

整条龙眠山脉,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不是声音,是震动,是地气的共鸣,是千万年地质运动的怒吼!

金光从地底喷涌而出,不是一道,是千百道,从村口的老井,从后山的矿洞,从每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在夜空中盘旋咆哮!

真正的龙,醒了。

而沈砚,站在金光中央,像站在风暴眼,像站在世界的中心,浑身是血,却笑得坦然。

这一战,不死不休。

第十四章:龙抬头,青乌不灭

金光贯破云霄,巨龙虚影盘绕夜空。

整条龙眠山脉都在震颤,地表裂开细密的纹路,金色地气如岩浆般涌出,将漆黑的夜色烫得透亮。祖宅的瓦片簌簌发抖,供桌上的青乌先祖牌位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嗡鸣,像是在呼应这万年一遇的异象。

沈砚悬在金光中央,浑身浴血,衣衫早已被撕裂,伤口处不断渗出血迹,滴落在守山印上。每一滴血,都让古印的光芒更盛一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脉在我在,我在脉在。"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呢喃,却重得能压塌山岳。掌心的青乌守山印缓缓上浮,与天空中盘旋的巨龙虚影遥遥相对,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玄阳子站在光柱之外,被那股浩然正气逼得连连后退,灰袍下摆被灼烧得冒烟,手中的伪守山印剧烈颤抖,印身流动的黑油不断蒸发,发出凄厉的鬼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状若疯癫,仰头嘶吼,脸上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狰狞扭曲的面目:"你已经油尽灯枯,寿元折损,经脉寸断,凭什么引动龙脉真身?!凭什么!"

"凭我是青乌守山人。"

沈砚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与天地之气融为一体。他的声音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带着山川大地的厚重,带着历代先祖的意志,带着千万生民的祈愿。

"凭我守的不是一山一石,而是华夏大地的根。"

"凭我护的不是一宗一脉,而是天下苍生的命。"

"你以邪窃运,以杀证道,以人炼器,逆天而行,天地不容,众生唾弃。"

"而我,承天命,接地脉,守人心——"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玄阳子,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

"我身后,是整条龙眠山!是亿万生民!是青乌千年不灭的魂!"

"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巨龙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龙口大张,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光轰然落下,精准地罩在沈砚身上。

那不是攻击,是馈赠。

是龙脉在回馈守山人的赤诚,是天地在认可守山人的坚守。

金光入体,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气血重新沸腾,损耗的寿元被龙脉之气强行吊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重新泛起血色。

沈砚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一层、两层、三层……直接冲破玄门桎梏,达到了师父穷其一生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守山人心,龙脉身。

这一刻,他便是龙眠山,龙眠山便是他。

玄阳子彻底慌了,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他疯狂催动伪守山印,九道黑纹疯狂吞噬地气,可无论他吸得多快,都比不上龙脉回馈的速度。

"九阴噬龙阵!给我吞!给我吞啊!"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伪印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头发变得花白,皱纹爬满脸颊。可即便燃烧寿元,那九道黑纹也在金光的冲刷下,一点点融化、消散,连一丝渣滓都留不下。

"不——!"

玄阳子发出绝望的哀嚎,手中的伪守山印再也支撑不住,布满裂纹,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黑玉碎片四溅,里面封印的无数冤魂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白光,朝着沈砚躬身一拜,而后烟消云散,得以解脱。

伪印一碎,玄阳子心神俱损,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抬头,望着那道如同神明般的金色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我不甘心……我谋划百年,杀人无数,毁脉七条,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长生不死……"

沈砚缓缓降落,脚步踏在地面,每一步都让大地轻轻共鸣。他走到玄阳子面前,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如冰。

玄阳子还想说什么,却见沈砚身后,那些消散的冤魂并未完全离去,而是化作点点白光,缠绕在他周身。百年罪孽,在这一刻反噬。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舌头,早在三十年前炼制第一只噬龙蛊时,就已经烂掉了。

"你差的不是一步。"

沈砚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你差的是底线,是良知,是一颗敬畏天地的心。"

"黄九龄叛师灭祖,遗臭百年。你步他后尘,残害生灵,祸乱山河,今日,便是你的终点。"

他抬起手,青乌守山印缓缓压下。

"等等!"玄阳子突然尖叫,"周正阳!你师叔还在我手里!你杀了我,永远别想找到他!港岛总坛,锁龙阁,那里有……"

"我知道。"

沈砚打断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从你说出'锁龙阁'三个字开始,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金光落下。

玄阳子周身的阴煞被瞬间净化,一身邪功化为乌有,百年修为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具苍老虚弱的躯壳。他瞪大双眼,想说什么,却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邪道巨擘,就此陨落。

笼罩龙眠村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中的巨龙虚影盘旋三圈,发出一声温和的咆哮,缓缓沉入地底,归于平静。断裂的龙脉彻底愈合,地气回升,生机勃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后山矿洞中的噬龙蛊早已死绝,矿道被地气缓缓填平,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山石。被撕毁的警戒线、倒塌的土墙、断裂的槐树,都在龙脉之力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原样。

龙眠村,得救了。

老九呆呆地站在原地,钢管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他看着沈砚的身影,眼眶通红,猛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哭牺牲的战友,哭枉死的村民,哭这一场死里逃生,哭这一场山河无恙。

苏晚冲出祖宅,跑到沈砚身边,看着他浑身的血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沈砚……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

沈砚笑了笑,卸下所有重担,疲惫瞬间涌来,却笑得无比轻松。他收起青乌守山印,古印重新恢复平静,黑玉温润,再无半分锋芒。

"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龙眠山脉,洒落在青乌祖宅,洒落在沈砚沾满血迹却挺拔如松的身上。

新的一天,来了。

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看着恢复平静的村庄,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沈砚,纷纷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多谢守山人!"

"多谢守山人护村!"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沈砚扶起身边的老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护村,我是在守山。山在,村就在,人就在。"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望向港岛的方向。

玄阳子已死,黄道会元气大伤,可港岛总坛还在,锁龙阁还在,师叔还在等着他。

百年恩怨,并未结束。

龙脉守护,才刚刚开始。

老九走到他身边,抹了把眼泪,咧嘴一笑:"砚哥,接下来去哪?我跟你一起。"

苏晚也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回去申请成立专项小组,对接官方资源,港岛那边,我帮你查。"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导师是文物总局的顾问,这次龙眠山的异象,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我回去……可能要签很多保密协议,以后见面,未必能这么方便了。"

沈砚看着她,郑重地点头:"多谢。"

他笑了笑,迎着朝阳,缓缓开口:

"先回祖宅。祭拜先祖,整理青乌秘录。"

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色,二月二,龙角初现。他忽然笑了:"正好。"

"三日后——我们去港岛,接师叔回家。"

晨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青乌祖宅的大门敞开,先祖牌位前的长明灯,火焰明亮,永不熄灭。

青乌不灭,守山不止。

龙脉长存,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