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的霓虹永远比星星亮。
凌晨三点,陆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倒映着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一块被凿穿的夜幕,漏出底下沸腾的人世。
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宣德炉,炉中燃的不是檀香,是浸过黑狗血的符纸。灰白色的烟盘旋上升,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条被困住的龙。
"龙眠山那边,有消息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港岛世家特有的慵懒腔调,却让身后躬身等候的黑衣人脊背一紧。
"玄阳子……陨了。"黑衣人低头,"守山人沈砚,引动龙脉真身,伪印崩碎,九阴噬龙阵反噬。我们埋在内地最后一条线,断了。"
男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
良久,他笑了一声,将宣德炉轻轻搁在紫檀案上。炉底与木料相触,发出一声闷响,像心跳,像关门。
"玄阳子那个废物,我早就知道他会死在'贪'字上。"
他转过身来,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四十出头,眉眼温润如书生,唯有左眼角一道旧疤,从眉骨斜斜划到颧骨,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但我不在乎。"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领结,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一条狗。
"我在乎的是,龙脉醒了。"
"龙脉醒了,就意味着'锁龙阁'里那位,也该醒了。"
与此同时。
港岛中环,皇后大道中某栋百年银行大厦地下十七层。
这里没有电梯,没有通风口,没有监控。唯一的入口,是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书架后的暗门,向下延伸三千六百级台阶,每一步都刻着不同的符咒——镇魂、锁脉、断龙。
台阶尽头,是一间十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三十年前的款式,藏青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却意外地年轻,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打了个结,将四十岁那年生生捆住,再不许往前。
九条锁链穿透他的肩胛、手腕、脚踝、脊椎,将他固定在一块巨大的黑曜石上。锁链的另一端没入石室四壁,与整座港岛的地下脉络相连。
他是周正阳。
青乌守山一脉,上一代行走。三十年前为追查叛徒黄九龄南下,却落入黄道会陷阱,被囚于此,成为"锁龙阁"的活阵眼。
三十年。
足够让一个婴儿长成壮年,足够让一座城市从港口变成金融中心,足够让门外那个世界天翻地覆。
而他在这里,听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渗入地脉,供养着港岛虚假的繁荣。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忽然睁开眼。
石室里没有光,他的瞳孔却泛起淡淡的金色——那是龙脉共鸣的征兆,是守山人之间独有的感应。
"龙眠山……"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笑意。
"好小子。"
锁链察觉他的苏醒,骤然收紧,符文亮起猩红的光芒,将他刚刚聚起的一丝气息强行压回体内。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惊起角落里的几只盲眼蝙蝠。
"玄阳子死了,对不对?"
他对着虚空发问,像是在问锁链,像是在问这座困了他三十年的石室,又像是在问那个远在内地的师侄。
"你引动了龙脉真身……咳咳……比我当年强。"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黑曜石上,竟被石头缓缓吸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周正阳抬起头,望向石室顶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岩石,他却仿佛能穿透十七层混凝土和钢铁,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港岛不是龙眠山。这里的龙脉是死的,是被我们青乌一脉亲手斩断、改道、囚禁的。"
"你要来救我,就得先面对这座城市的'势'。"
"四大家族靠我吃饭,黄道会要我续命,整座城市的风水都系在这间石室里……"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又有一丝骄傲。
"你来,就是与整座城为敌。"
"可你还是会来。"
"因为你是青乌守山人。"
石室重新陷入死寂。
周正阳闭上眼,将那丝龙脉共鸣的感应深深藏入心底——不能让锁链察觉,不能让门外的人察觉。他要留着这点念想,像留着一粒火种,等那个年轻人来点燃。
而在石室之外,三千六百级台阶之上,董事长办公室的暗门被轻轻叩响。
"陆先生。"
是之前那个黑衣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显得有些发闷。
"内地来的航班,明早六点抵港。名单上有三个人,沈砚、苏晚、陈九。"
"另外……'烛龙先生'请您过去一趟。他说,龙抬头在即,锁龙阁的阵法,需要加固了。"
石室内,周正阳的嘴角微微上扬。
龙抬头。
二月二,龙角初现。
他的师侄,选了个好日子。
晨光穿透云层,洒向港岛国际机场。
沈砚走出舱门,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龙眠山清冽的山风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发烫——守山印在提醒他,这里的地脉很"脏"。
不是污秽,是混乱。
像一条被强行扭断又胡乱接上的脊椎,表面看着完好,内里早已错位。
"砚哥,这地方……"老九拖着行李箱跟上来,眉头紧皱,"我怎么觉得喘不上气?"
"正常。"沈砚淡淡道,"这里的龙脉被人为改过道,地气是'死'的,不养人,只养'势'。"
"养势?"
"财运、官运、桃花运。"沈砚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你想得到的,这里都能给。但代价是,这里的'势'不循环,只聚集。聚得越多,崩得越快。"
苏晚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脸色有些凝重:"我刚收到导师的消息。文物总局的'特殊文物调查科'已经注意到龙眠山的异象,但他们……不建议我们插手港岛的事。"
"为什么?"
"因为港岛的'势',牵涉太多。"苏晚压低声音,"四大家族,政商两界,甚至还有……上面不方便动的人。"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正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拎起背包,大步走向出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里没有龙脉护着我,我也没有官方身份护着我。"
"大家都一样。"
"公平。"
出口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等候。车旁站着个穿唐装的老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见沈砚出来,微微躬身。
"沈先生?"
"我是。"
"陆氏集团,陆明远先生派我来接您。"老人抬起头,笑容得体,眼神却像在看一件货物,"陆先生说,您是来'旅游'的,他尽地主之谊,请您和您的朋友,住他旗下的酒店。"
沈砚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老人,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港岛的水,表面是茶,底下是油。茶能喝,油能烧,但你要是分不清,就会被烫死。"
"替我谢过陆先生。"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九和苏晚对视一眼,也跟着上车。
引擎发动,驶向中环。
沈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掌心覆在守山印上,感受着地下那丝微弱却倔强的共鸣。
师叔还活着。
就在这座城市的心脏里,被人当柴烧。
他闭上眼,将杀意压入心底。
二月二,龙抬头。
还有三天。
第二章:陆氏夜宴
半岛酒店的顶层套房,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
沈砚站在窗前,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水痕扭曲,像一条挣扎的龙——这是地气紊乱的征兆,整座酒店建在一处"断龙口"上,住得越久,运势越衰。
"砚哥,这地方不对劲。"老九从卧室出来,手里捏着个罗盘,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我按你教的方法测了,八个方位,七个是凶位。"
"剩下一个呢?"
"是死门。"
沈砚笑了笑,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檀木盒子。盒中是七枚铜钱,雍正通宝,串成北斗形状。他将铜钱按方位摆在套房各个角落,最后一枚压在床头,指针瞬间静止,指向正北。
"陆明远送我们住这里,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懂风水。"沈砚整了整衣领,"也是警告——在港岛,连睡觉的地方都能杀人。"
门铃响了。
还是那个唐装老人,笑容比下午更恭敬三分:"沈先生,陆先生今晚在半山别墅设宴,为您接风。车已在楼下等候。"
"我一个人?"
"陆先生说,您的朋友旅途劳顿,不如在酒店休息。"老人顿了顿,"当然,如果您坚持……"
"不必。"沈砚拿起外套,"带路。"
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沈砚下车时,正听见花园里传来笑声。三男两女围坐在一张紫檀茶台旁,见陆明远引着个陌生人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五把刀子,在沈砚身上刮了一遍。
"我来介绍,"陆明远揽住沈砚的肩,姿态亲昵得像多年老友,"这位就是内地来的沈先生,青乌守山一脉的传人。龙眠山的事,诸位应该都听说了。"
茶台旁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坐在东侧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翡翠扳指磕在瓷盏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是何家的何兆基,掌控港岛三分之一的证券交易市场,此刻却像个测字先生,眯眼打量沈砚。
"青乌守山?我祖父那辈倒是听过。"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听说你们能'定龙脉、改国运',怎么,内地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来港岛讨生活?"
"何先生说反了。"沈砚在空位坐下,自己斟了杯茶,"不是内地容不下我,是港岛有人偷了我师叔,我来讨人。"
满座寂静。
陆明远眼角的疤痕微微抽动,旋即笑出声来:"沈先生快人快语。没错,锁龙阁的事,我们四大家族都有份。但那是三十年前的旧账,您师叔周正阳……是自愿的。"
"自愿?"
"当年港岛回归在即,风水界大乱,是周大师以身为阵,定住港岛龙脉,才保得这座城市三十年繁荣。"陆明远叹息,"我们每年给他送去的供奉,比给祖宗的还多。沈先生,您师叔是港岛的恩人,不是囚犯。"
沈砚放下茶杯,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那为何锁链穿骨?"
"那是……"
"为何九脉锁魂?"
"这……"
"为何他的血,在供养你们每个人的运势?"
沈砚每问一句,声音便沉一分。到最后,他掌心按在茶台上,守山印隔着衣料隐隐发烫,紫檀木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细纹。
何兆基脸色大变,其余三人也纷纷起身,唯有西侧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坐着没动。
她是董家的董老太君,律政世家出身,今年七十有三,却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一串沉香念珠。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您师叔的事,我们确实有愧。但您想过没有,锁龙阁一破,港岛会怎样?"
"不知道。"
"股市崩盘,楼市腰斩,航运触礁,政界洗牌。"董老太君一字一顿,"三百万人失业,五百万人破产,整座城市倒退二十年。"
她抬起眼,浑浊的瞳孔里竟有一丝精光:"您守的是山,我们守的是城。各有各的道,您说呢?"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老太太,您这串念珠,是师叔的血泡过的吧?"
董老太君手指一僵。
"沉香能安神,泡了守山人的血,就能'借运'。"沈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您每晚睡得安稳吗?有没有梦见那些锁链?有没有梦见师叔在看着您?"
念珠崩断,沉香木珠滚落一地。
陆明远终于收起笑容,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像一条苏醒的蜈蚣:"沈先生,您这是要与港岛为敌?"
"我与港岛无冤无仇。"沈砚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与偷我师叔、窃我青乌秘术、以人炼阵的鼠辈——"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死不休。"
夜宴不欢而散。
沈砚拒绝陆明远派车,独自沿半山步道往下走。港岛的夜风带着海腥,吹不散他胸口的郁气。师叔的血养了这些人三十年,他们早已将"锁龙阁"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当成恩赐。
要救师叔,就得先破他们的"势"。
可"势"怎么破?
他停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点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某种图案——他眯起眼,守山印在掌心灼烧,将地下的脉络投射在他视网膜上。
是龙。
一条被钉死的龙。
龙首在中环,正是陆氏大厦的方向。龙尾在九龙,龙身被九枚"钉子"贯穿,分别对应四大家族的产业核心。
"找到你了。"
沈砚低声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某种兽类在接近猎物。
"沈先生好眼力。"
是个女人的声音。沈砚转身,看见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上用金线绣着八卦图案。
"霍家,霍青鱼。"她微微颔首,"航运霍家,四大家族里最穷的那个。"
"有事?"
"来送个消息。"霍青鱼从伞柄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九枚龙钉的位置,以及……'烛龙先生'今晚的行程。"
沈砚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祖父是周大师的第一个记名弟子。"霍青鱼抬起眼,眸子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他老人家临终前说,霍家欠青乌一脉一条命,让我务必等到您来。"
她将绢布塞进沈砚手中,转身走入夜色,红旗袍像一簇烧尽的火。
"对了,沈先生。"她忽然回头,黑伞边缘滴落雨水——今夜无雨,那水是黑的,"陆明远不是'烛龙先生',他只是条看门狗。真正的烛龙……"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沈砚想起龙眠山的蛇。
"在您最想不到的地方。"
沈砚展开绢布,上面是港岛地下脉络的详细图,九枚龙钉的位置用朱砂标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第一枚龙钉,陆氏大厦地下三层,寅时最弱。"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沈砚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
他沿着步道疾行,守山印在掌心越来越烫,像是在呼应什么。转过一处弯道,他忽然停住——前方站着个人,背对他,正在喂一只流浪猫。
那人身穿灰色唐装,身形佝偻,像个普通的老伯。
但沈砚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地气在这人身边是"空"的。不是紊乱,是空,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吞掉,形成一片绝对的"无"。
"青乌守山,一脉单传。"那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如枯木摩擦,"你师父周正明,是我杀的。你师叔周正阳,是我囚的。你……"
他转过身来,面容普通得令人遗忘,唯有双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与沈砚引动龙脉时一模一样。
"你是我等的第三十年。"
流浪猫尖叫一声,窜入草丛。
沈砚后退半步,守山印全力运转,金光在掌心凝聚。他看清了,这老人脚下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在地上蠕动,像一条……
龙。
"别紧张。"老人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我不是来杀你的。锁龙阁需要新的阵眼,你师叔快油尽灯枯了,我需要一个替代品。"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
"你引动过龙脉真身,血比周正阳更纯。来,跟我走,我让你师叔死得痛快些。"
沈砚没有动。
他在数,数自己的心跳,数地气的流动,数对方话语中的破绽。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你不是烛龙先生。"
老人挑眉。
"烛龙者,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沈砚一字一顿,"你是'锁龙阁'的产物,是师叔的血养出的东西,对不对?"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甚至没有真正的形体。"沈砚向前一步,金光暴涨,"你只是……一条被驯化的地脉残魂,也配称'烛龙'?"
"找死!"
老人尖啸,身形骤然膨胀,灰袍炸裂,露出底下由黑气构成的躯体。他扑向沈砚,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却在触及金光的瞬间——
惨叫后退。
沈砚的守山印上,多了一道裂纹。
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正是压在酒店床头的那枚雍正通宝。铜钱滚烫,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符,是临行前苏晚塞给他的——她导师的"见面礼"。
"文物总局的'镇龙符'……"黑气老人发出不甘的嘶吼,"苏家那个丫头……"
"她导师姓苏,她也姓苏。"沈砚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你觉得是巧合?"
黑气老人终于露出恐惧之色,身形急速后退,没入山道旁的黑暗。
"告诉真正的烛龙,"沈砚对着虚空道,"三日后龙抬头,我来取第一枚龙钉。"
"他若敢拦——"
他握紧守山印,裂纹在印身蔓延,光芒却更盛:
"我连他一起钉死。"
凌晨三点,沈砚回到酒店。
老九和苏晚都在客厅等他,见他满身狼狈,同时起身。
"砚哥!"
"没事。"沈砚将绢布拍在桌上,"霍家给的,第一枚龙钉的位置。寅时行动,你们……"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你导师姓苏,你也姓苏。文物总局的'特殊文物调查科',三十年前是谁创立的?"
苏晚脸色微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祖父。他叫苏文渊,是周正阳大师的……结拜兄弟。"
沈砚闭了闭眼。
三十年前,师叔南下追查叛徒,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一个朋友,一个兄弟。
那个朋友回来了,成了文物总局的高官。
而师叔,被锁在地下十七年。
"你祖父……"沈砚声音沙哑,"知道锁龙阁的位置吗?"
"知道。"苏晚的眼眶红了,"但他不能说。四大家族、黄道会、还有……上面的人,都在看着他。他让我来,就是因为他动不了,只能借我的手……"
"借你的手,还是借我的刀?"
苏晚愣住。
沈砚没有再问。他拿起绢布,走向卧室,在关门之前顿了顿:
"寅时,老九跟我去。苏晚,你留在酒店。"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沈砚没有回头,"你祖父借的这把刀,最后会砍向谁。"
门关上。
苏晚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
老九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港岛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地下十七层,周正阳忽然睁开眼,望向头顶的方向。他感觉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杀意,像一柄出鞘的剑,正一寸一寸逼近。
"好孩子。"
他低声道,锁链哗啦作响。
"但别来得太快……"
"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第三章:寅时盗钉
寅时的港岛,是另一座城。
霓虹熄灭,车流稀疏,维多利亚港的浪涛声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沈砚站在陆氏大厦对面的天台边缘,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卷入战场的旗。
"砚哥,监控搞定了。"耳机里传来老九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地下三层的消防系统被我切了,但只能维持四分钟。四分钟后,自动喷淋启动,整个楼层都会被水淹。"
"够了。"
沈砚低头看了眼掌心。守山印的裂纹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昨夜与那"伪烛龙"一战,印身受损,却也让他摸清了这座城市的底细——港岛的龙脉不是死了,是被"驯化"了。四大家族用师叔的血,养出了一条听话的恶犬。
他要做的,就是斩断锁链,让这条龙……重新发疯。
"走。"
他纵身跃下天台。不是坠落,是滑翔——风衣内衬缝着青乌一脉的"御风符",地气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阶梯,将他托向大厦侧面的通风管道。
老九在耳机里骂了句脏话:"你他妈每次都这样!"
沈砚没回。他像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电梯,没有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沈砚的手指抚过那些纹路,守山印微微发烫——是"囚龙阵"的变体,青乌秘术被改得面目全非,像一幅名画被泼了墨。
"师叔的血画的。"他低声道。
符咒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光芒骤暗。沈砚并指如刀,在门中央划出一道弧线,防爆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世界。
那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青铜柱。柱身盘绕着九条蛟龙,蛟口朝下,各自衔着一枚漆黑的钉子。钉子没入地面,与地脉相连,每一枚都在微微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响。
这就是"龙钉"。
钉的不是龙,是龙脉的"穴"。九穴被封,整条龙脉就成了四大家族的提款机,而师叔……是维持这台机器运转的燃料。
沈砚走向最近的一枚龙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钉身的瞬间,石室的灯亮了。
不是电灯,是火把。数十支火把从墙壁的暗槽中弹出,将石室照得如同白昼。沈砚眯起眼,看见青铜柱后转出一个人——陆明远,换了身月白色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笑容温润如初。
"我就知道您会来。"他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寅时,龙气最衰,第一枚龙钉的防御最弱。沈先生,您选的时间很准,但选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
石室四壁的暗门同时打开,涌出二十余名黑衣人。不是普通的保镖,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法器——罗盘、铜镜、铃铛,甚至还有半截腐朽的桃木剑。他们的站位暗合八卦,将沈砚困在阵眼中央。
"是陷阱。"沈砚平静道。
"是请君入瓮。"陆明远纠正他,"您以为霍青鱼为什么帮您?她祖父是周大师的记名弟子,可她父亲……是我的人。"
沈砚没有表情。
他早该想到的。四大家族盘踞港岛三十年,怎么可能让一枚钉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下,等着人来拔?霍青鱼给的情报是真的,位置是真的,但"寅时最弱"是假的。
或者说,是反过来——寅时,是龙钉吞噬地气最盛的时刻,也是阵法反击最强的时候。
"您师叔的血,不仅养龙脉,也养阵法。"陆明远退到青铜柱旁,伸手抚摸那枚漆黑的钉子,"每有人试图拔钉,阵法就会反噬,将攻击者的生命力抽干,反哺龙脉。三十年了,您是第七个站在这里的守山人。"
"前六个呢?"
"在柱子里。"陆明远敲了敲青铜柱,柱身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的魂魄与龙钉融为一体,永世不得超生。沈先生,您想加入他们吗?"
沈砚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守山印上那道裂纹。裂纹在火光中蜿蜒,像一条苏醒的龙。
"陆先生,你知道青乌守山一脉,为什么叫'守山',不叫'镇山'吗?"
陆明远挑眉。
"因为山不用镇。"沈砚抬起头,眸中金光流转,"山就在那里,天地造化,万物生长。我们要守的,从来不是山——"
他猛地握拳,裂纹中的金光暴涨,像有岩浆在印身内部奔涌。
"是人心!"
守山印脱手而出,不是砸向陆明远,是砸向地面。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黑衣人手中的法器纷纷炸裂。罗盘碎,铜镜裂,铃铛哑火,桃木剑化作飞灰。
"阵法反噬?"沈砚踏前一步,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让我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反噬!"
青铜柱上的九条蛟龙同时睁眼。
不是雕刻,是活的。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挣脱柱身,化作九道黑气扑向沈砚。这是三十年积攒的怨念,是前六位守山人的不甘,是被囚禁的龙脉最后的挣扎。
沈砚没有退。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些黑气,任由它们穿透自己的身体。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无数画面——前六位守山人临死前的怒吼,师叔被锁链贯穿时的闷哼,龙眠山巅师父临终前的嘱托……
"脉在我在,我在脉在。"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被黑气撕扯得支离破碎,却越来越响,像雷霆在石室中滚动。
黑气开始颤抖。
它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不是容器,是熔炉。守山印悬在他头顶,将侵入体内的怨念一一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地气,再反哺给……
青铜柱。
"你疯了!"陆明远终于变色,"你在给阵法充能!你会把龙钉养得更强!"
"不是给阵法。"沈砚嘴角溢出血丝,笑容却越来越盛,"是给师叔。"
他猛地指向青铜柱底端。
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金光正在蔓延——是守山印反哺的地气,是沈砚的血,是六位前辈守山人的残魂。它们没有攻击阵法,而是顺着龙钉的脉络,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锁龙阁。
地下十七层,周正阳猛然睁眼。
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量涌入体内,像三十年未见的阳光。锁链上的符文开始崩解,他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穿透十七层混凝土,穿透青铜柱,与沈砚的怒吼遥相呼应。
"青乌不灭!"
师徒二人的声音在石室中交汇,化作实质的冲击波。青铜柱上的九条蛟龙发出哀鸣,纷纷缩回柱身,而那枚第一龙钉……
开始松动。
陆明远扑向龙钉,想要按住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撞在石壁上,佛珠崩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像一串破碎的运势。
"不可能……"他咳着血,"阵法明明……"
"阵法没错。"沈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但你忘了,锁龙阁的阵眼是我师叔。他的血养了你们三十年,也养了这座阵法三十年。现在,他醒了。"
他握住龙钉,用力一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叹息,像龙眠山的风,像维多利亚港的浪。黑漆漆的钉身离地的瞬间,整座陆氏大厦都晃了晃,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股市开盘前的预演,是运势崩塌的第一声哀鸣。
沈砚将龙钉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出口。
"你输了。"
陆明远瘫坐在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笑容癫狂,带着某种解脱:"我没输……是港岛输了。第一枚龙钉一拔,整座城市的运势都会乱,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破产、跳楼、家破人亡吗?"
"知道。"沈砚没有回头,"所以我会尽快拔掉剩下的八枚。"
"你……"
"让混乱来得快一些,结束得也快一些。"沈砚停在门口,侧脸被火光照亮,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神,"总比让你们慢慢吸血,吸干整座城市要好。"
他走出石室,身后传来陆明远歇斯底里的笑声,然后是枪声——不是射向沈砚,是射向他自己。
四大家族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地面,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沈砚从通风管道跃出,落在老九接应的车里。老九一脚油门,面包车冲入晨雾弥漫的街道。
"成了?"
沈砚摊开手掌,那枚龙钉静静躺在掌心,漆黑如墨,却带着一丝温热。他想起拔出时感受到的脉动——不是死物,是活的,是龙脉被囚禁三十年的心跳。
"成了三分之一。"
"什么意思?"
"龙钉有灵。"沈砚将钉子贴身收好,"我拔出来的时候,它认主了。但剩下的八枚……"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第一枚龙钉的缺失,让地气开始紊乱,他看见街边的梧桐树在无风自动,看见路口的交通灯忽明忽暗,看见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奇形怪状。
运势乱了。
"剩下的八枚,会更难拔。"他说,"而且,真正的烛龙先生……该现身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沈砚!酒店被围了!是文物总局的人,他们说我祖父涉嫌泄密,要带我回去调查!"
沈砚眼神一凝。
老九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尖叫:"回去?"
"不。"沈砚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去码头。霍家的船,应该还在等。"
"那苏晚……"
"她祖父布局三十年,不会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沈砚握紧龙钉,指节发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烛龙反应过来之前,拔掉第二枚。"
"第二枚在哪?"
沈砚展开霍青鱼给的绢布,在晨光中,朱砂标记的第二个位置清晰可见——
何氏证券大厦,九龙分部。
那里是港岛的金融心脏,是四大家族中何兆基的命脉所在。而此刻,股市即将开盘,第一枚龙钉的崩塌,会让今天的恒生指数……
变成一场屠杀。
"霍青鱼的情报,还能信吗?"老九犹豫道,"陆明远说她……"
"她父亲是谁的人,不影响她是谁的弟子。"沈砚收起绢布,"霍家祖父的遗命,是让她等我。她等到了,情报也是真的。至于她父亲……"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老九后背发凉。
"四大家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陆明远死了,总会有人想上位。"
面包车穿过海底隧道,晨光从出口倾泻而入,将维多利亚港染成金色。沈砚望着那片海,想起师叔说过的话——
"港岛的水,表面是茶,底下是油。"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锅油……
彻底烧开。
与此同时,锁龙阁。
周正阳盘坐在黑曜石上,九条锁链中的第一条已经黯淡无光。他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感受着那个年轻人正在做的事,眼眶微红。
"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但我不能让他太快赢。"
他抬头,望向石室顶部,望向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供养了三十年的世界。
"烛龙不是一个人,是一种'势'。我囚在这里,是势。四大家族吸血,是势。整座城市的风水,都是势。要破势,光靠拔钉子不够……"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金光在指间缠绕——是沈砚刚才送来的地气,是守山人的血脉共鸣。
"需要有人,从内部点燃这把火。"
锁链哗啦作响,像是在警告,像是在哀求。
周正阳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十年未曾有过的锋芒:"放心,我不会死。我要活着出去,亲眼看看那个孩子……"
"如何把这座城,烧成灰,再种出新的山。"
第四章:股灾龙吟
恒生指数开盘即暴跌。
不是跌,是崩。蓝筹股集体跳水,红绿交错的数字在交易大厅的巨屏上疯狂闪烁,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何兆基站在何氏证券大厦四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财富正在蒸发,翡翠扳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陆明远那个废物。"
他身后,十几个操盘手正在疯狂敲击键盘,试图稳住盘面。但没用——第一枚龙钉的崩塌,让"金融龙脉"出现了裂痕,运势如决堤的洪水,根本不是人力能堵住的。
"何先生,"秘书跌跌撞撞冲进来,"霍家的船……在码头接走了沈砚!"
何兆基猛地转身。
"霍青鱼?"
"是……还有她父亲霍天行。他们动用了'九龙号',那是霍家最后的压箱底……"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雷声,是气爆——何氏大厦的防弹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形状像龙爪。
何兆基脸色骤变。
他冲向电梯,不是上楼,是下楼。地下七层,那里藏着第二枚龙钉,也是何家百年基业的命根子。
"通知'那位',"他钻进电梯前,声音沙哑如砂纸,"告诉他,沈砚来了。他要的祭品……我准备好了。"
九龙码头,晨光刺破海雾。
"九龙号"不是船,是霍家祖上传下的楼船,三层雕梁画栋,藏在现代化集装箱码头的阴影里,像一头沉睡的古典巨兽。沈砚踏上甲板时,霍青鱼正在煮茶,红旗袍换成了素白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何兆基疯了。"她头也不抬,"他启动了'护盘阵',用操盘手的命填龙脉的缺口。现在何氏大厦里,每死一个操盘手,股价就能稳住一分钟。"
"能撑多久?"
"到中午。"霍青鱼将茶盏推过来,茶汤碧绿,却泛着血丝,"但我们需要他撑到下午三点。三点是'未时',土气最旺,龙钉的防御最弱。"
沈砚没喝茶。
他看着霍青鱼,看着这个昨夜还被怀疑是陷阱的女人。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像一尊瓷像,完美,冰冷,看不出情绪。
"你父亲呢?"
"在掌舵。"霍青鱼终于抬头,眸子里有血丝,"他确实是陆明远的人。但霍家的船,只听船长的。我祖父死前把'九龙号'传给了我,不是他。"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沈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四大家族里,霍家最穷吗?"
"因为你们守的是'水'。"
"对。水主财,但水也主变。陆、何、董三家都想把龙脉钉死,变成他们提款机。只有霍家……"她望向海面,"我们想让它活过来。哪怕活过来的龙,会掀翻我们的船。"
沈砚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不是苦涩,是腥甜——里面真的有血,是霍青鱼的指尖血,用来"认主"的仪式。
"三点,未时。"他站起身,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告诉我,何氏大厦的龙钉,和陆氏有什么不同?"
"陆氏是'定龙钉',何氏是'锁财钉'。"霍青鱼也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祖父留下的'分水令',能短暂切断龙钉与地脉的联系。但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后,玉佩碎,人重伤。"
"够用了。"
"不够。"霍青鱼直视他的眼睛,"何兆基启动了'护盘阵',地下七层全是活人祭。您要拔钉,得先破阵。破阵,就得杀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杀那些无辜的操盘手。"
沈砚沉默。
海风带着咸腥,远处传来汽笛声,像某种巨兽的哀鸣。他想起龙眠山的村民,想起老九的战友,想起那些被玄阳子炼成噬龙蛊的冤魂。
"有没有不杀人的办法?"
"有。"霍青鱼眼中闪过一丝光,"让股价自己崩。护盘阵的逻辑是'以人填运',如果运势崩得比填的速度快,阵法就会反噬施术者。何兆基……会替那些操盘手死。"
"怎么让股价崩?"
霍青鱼笑了,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和昨夜那卷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朱砂标记更多,更密。
"何氏证券的'龙脉节点',不在地下七层。"她展开绢布,指着何氏大厦的剖面图,"在四十八层,何兆基的办公室。那里有一面'运镜',是百年前何家先祖从内地偷来的法器,能照见港岛所有上市公司的气运。"
"毁掉它?"
"不,"霍青鱼摇头,"是'借'它。用运镜照您身上的龙脉气息,让整个市场看见'龙醒了'。投资者会恐慌,会抛售,运势会雪崩——"
她盯着沈砚,一字一顿:"但您也会暴露。烛龙先生会知道您的位置,黄道会会倾巢而出,您……"
"会成为靶子。"沈砚接话,笑容平静,"正好。我愁找不到他。"
午时,何氏证券大厦。
沈砚从消防通道潜入,守山印的裂纹在胸口隐隐作痛。第一枚龙钉的力量还在体内冲撞,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四十八层,何兆基的办公室。
门没锁。沈砚推门进去,看见的不是奢华的装潢,是一间祠堂。四面墙壁上没有股票走势图,只有密密麻麻的牌位——何家三百年的先祖,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标注着年份和"贡献",像一份血淋淋的账本。
"1903年,献祭丫鬟十二人,得码头三座。"
"1941年,献祭难民三十人,得日军庇护。"
"1997年,献祭……"
沈砚没有往下看。
办公室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框是龙形,镜面上却没有倒影,只有流动的数字——是实时的恒生指数,是无数人的财富、命运、生死。
"运镜。"
他走向它,掌心按在龙形镜框上。守山印的金光与镜面接触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开始闪烁,那些牌位纷纷震动,像有无数亡魂在尖叫。
"你果然来了。"
何兆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砚没有回头,他在数——数镜面上流动的数字,数运势崩塌的速度,数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我等你很久了。"何兆基走近,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从陆明远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以为霍青鱼帮你?她父亲在我手里,她给你的'分水令',是假的。"
沈砚终于转身。
何兆基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袍人,面容藏在兜帽里,手中各持一截锁链——和锁龙阁里困住师叔的锁链,一模一样。
"黄道会的'锁龙使'。"沈砚认出了他们,"陆明远死前,你们不出现。现在来,是想捡漏?"
"是想换阵眼。"为首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周正阳快油尽灯枯了,我们需要新的守山人血。你送上门,正好。"
锁链破空而来。
沈砚没有躲。他任由锁链穿透肩膀、大腿、腰腹,任由鲜血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剧痛让他单膝跪地,却让他的笑容更加明亮——
"你们上当了。"
他猛地抬头,眸中金光暴涨,不是守山印的光芒,是运镜的反射!他在接触镜框的瞬间,就已经将自己的龙脉气息注入了镜面,此刻整个港岛的投资者,都在他们的手机、电脑、交易终端上,看见了一幅画面——
一条金色的龙,从屏幕中升起,仰天长啸。
龙醒了。
股市彻底崩盘。不是跌,是熔断,是恐慌性抛售,是三十年积累的运势在瞬间释放。何氏大厦开始震颤,不是地震,是"护盘阵"的反噬——那些填入阵法的操盘手生命力,正在以百倍的速度回流,冲向施术者。
"不——!"何兆基尖叫,翡翠扳指炸裂,碎片嵌入他的眼眶,"停下!快停下!"
黑袍人们想抽回锁链,却发现锁链已经被沈砚的血粘住。他像一尊浴血的战神,用身体作为桥梁,将运镜中的龙脉气息,与黄道会的锁链,与整个港岛的金融运势……
连接在一起。
"你们不是要阵眼吗?"沈砚的声音在震颤的大厦中回荡,"来拿。"
他猛地扯动锁链。
四个黑袍人同时被拽向他,撞在运镜上。镜面如水面般波动,将他们的身影吞噬,然后——
炸裂。
铜镜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金龙的身影,飞向窗外,飞向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抬头,看见天空中有一道金色的虚影在盘旋,像龙,像梦,像某种被囚禁太久终于自由的……
希望。
沈砚跪倒在碎片中,浑身是血,却在大笑。
第二枚龙钉,在地下七层发出哀鸣,自动崩解。何兆基倒在不远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护盘阵的反噬,抽干了他的全部生命力。
"你……疯了……"他用最后的气力说,"运势……会乱的……"
"就是要乱。"沈砚咳着血,将一枚漆黑的钉子从怀中取出——是陆氏大厦的那枚第一龙钉,此刻它与第二枚共鸣,在掌心发烫,"乱到你们控制不住,乱到烛龙不得不现身,乱到……"
他抬头,望向窗外金色的天空。
"乱到师叔能出来。"
九龙号上,霍青鱼看着手机上的股市行情,看着那道金龙虚影,眼眶微红。
"祖父,您等到了。"
她转身走向舵舱,那里,她的父亲霍天行正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
"你输了。"她解开绳索,不是放他,是换了个更紧的结,"但我不杀你。霍家需要有人去告诉烛龙先生,告诉他……"
她望向何氏大厦的方向,望向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青乌守山人,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掀桌的。"
沈砚从四十八层坠落。
不是失控,是选择。运镜炸裂的冲击波将他推出窗外,而他在下坠中调整姿态,风衣内衬的御风符全力运转,像一片落叶,飘向——
老九接应的车顶。
"你他妈又这样!"老九在驾驶座咆哮,方向盘打得飞快,"下次能不能走楼梯?!"
沈砚躺在车顶,将第二枚龙钉贴在胸口。两枚钉子共鸣,守山印的裂纹开始愈合,像两条断龙正在交缠、重生。
"去码头。"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却坚定,"第三枚龙钉,在董家的律政大楼。"
"董老太君?她不是……"
"她是最想烛龙死的人。"沈砚笑了,"因为她知道,烛龙不是人。是'势',是四大家族三十年造出来的怪物。而现在……"
他握紧龙钉,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这个怪物,怕我。"
锁龙阁,地下十七层。
周正阳感受着两枚龙钉的崩塌,感受着体内锁链的松动,终于流下泪来。
"好孩子……"
他低声道,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但还不够。"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方向,望向那个正在逼近的"烛龙"。九条锁链中,已经有两条黯淡无光,但剩下的七条,正在发出警告的红光。
"烛龙要醒了。"
"沈砚,你要快……"
"再快一点。"
第五章:法槌龙鸣
董家律政大楼不是楼,是碑。
三十层的花岗岩外立面,刻着港岛自开埠以来的所有法条,像一座竖立的陵墓,埋葬着无数人的公道。沈砚站在楼前的广场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守山印在掌心微微发烫——这里的风水,是"法"的风水。
"以律为龙,以条为脉。"董老太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四大家族里,只有董家不靠血祭。我们靠字,靠纸,靠那些咬文嚼字的功夫,把龙脉钉死在法条里。"
她停在沈砚身侧,浑浊的眼珠望着大楼顶端。那里有一口青铜钟,百年未响,据说一旦敲响,意味着港岛的"法治龙脉"彻底崩塌。
"第三枚龙钉,在钟里。"
沈砚没有抬头。他在数,数大楼的窗户,数进出的人群,数空气中弥漫的"势"。这里的地气不像陆氏大厦那样狂暴,也不像何氏证券那样浮躁,是冷的,是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怎么拔?"
"上法庭。"董老太君从怀中取出一纸诉状,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烛龙先生,"我以个人名义,起诉黄道会非法囚禁、虐待、谋杀。你是证人,周正阳是原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被告。"
"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签锁龙阁协议时,我代表董家,按了手印。"老太君抬起手,枯瘦的手指上,有一道陈年疤痕,"我要当庭翻供,承认伪证,用董家百年声誉……换那一口钟响。"
沈砚看着她。
这个昨夜还在茶台上与他针锋相对的老人,此刻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满是折痕,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为什么?"
"因为我孙子。"董老太君笑了,笑容里带着血,"三年前,他发现了锁龙阁的真相,想去救人。第二天,他在维多利亚港'溺亡',尸身上没有水,只有锁链的勒痕。"
她从轮椅扶手的暗格中,取出一枚袖扣——银质的,刻着青乌纹。
"他崇拜周大师,偷了我的钥匙,想进锁龙阁。烛龙先生发现后,用他做了一次'小祭',让我安分。"
沈砚接过袖扣,金属冰凉,却像有火在烧。
"所以您要复仇。"
"我要公道。"董老太君纠正他,"董家靠法条吃饭,不能坏了规矩。我翻供,是认罪。钟响,是法槌落下。第三枚龙钉……会在'法'的崩塌中,自动脱落。"
她望向大楼,望向那口沉默的钟。
"但烛龙不会让我开口。今天的法庭,是他的主场。"
法庭在三十层。
不是普通的审判庭,是董家祖传的"法堂"——圆形穹顶,十二根石柱代表港岛基本法,中央没有法官席,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与何氏大厦那面运镜同源,只是更小,更旧,更阴森。
沈砚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人。
不是旁听者,是"法傀"——纸扎的人形,穿着律师袍,面容空白,手中却握着真实的法槌。它们齐齐转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沈砚,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原告未到,被告缺席。"
一个声音从穹顶传来。沈砚抬头,看见铜镜中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人,是无数张脸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相同的是眼睛——金色的,竖瞳的,像龙。
"烛龙先生?"
"是'法'。"那张脸在镜中扭曲,"董家三十年供奉,让我成了'法'本身。在这里,我说有罪,就有罪。我说该死,就——"
"法槌落下?"
沈砚笑了。他走向中央,走向那些纸扎的法傀,守山印在胸口滚烫。两枚龙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让他每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金色的脚印。
"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定,抬头直视铜镜中的脸。
"董家的'法',是纸上的法。而青乌守山一脉——"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的守山印。裂纹已经愈合大半,印身盘绕着两条金龙的虚影,是陆氏与何氏的两枚龙钉,正在共鸣。
"守的是天地的法!"
金光暴涨,不是攻击铜镜,是攻击那些纸扎的法傀。沈砚知道,烛龙不是实体,是"势"的集合,是四大家族三十年供奉出的怪物。要伤它,得先破它的根基。
法傀在金光中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叫。它们手中的法槌落地,不是声响,是沉默——一种被强行剥夺声音的真空。
铜镜中的脸扭曲了:"你疯了!这里是法庭,是讲规矩的地方!"
"规矩?"沈砚拾起一柄法槌,掂了掂,"您刚才说,您就是'法'。那好——"
他转身,望向门口。
董老太君的轮椅正被两个纸傀推入法庭,老人面色灰败,却挺直了脊背。她手中紧握着那纸诉状,朱砂写的名字在金光中像一道伤口。
"我申请,原告出庭。"
铜镜沉默。
然后,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地下十七层,锁龙阁,周正阳被锁链贯穿的身影。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沈砚。
"师侄?"
"师叔,"沈砚的声音在法庭中回荡,也在锁龙阁中回荡,"今日,我以青乌守山人之名,代您起诉。"
"起诉谁?"
"起诉这三十年的不公,起诉以法为名的囚禁,起诉——"
他举起法槌,重重砸向铜镜。
"起诉'法'本身!"
镜面炸裂,不是破碎,是崩塌。无数金色的符文从裂缝中涌出,是三十年间董家写入法条的"龙脉条款",是四大家族窃取运势的凭证,是烛龙先生赖以生存的根基。
董老太君趁机高喊:"我认罪!三十年前,我作伪证!我陷害周正阳!我——"
她的声音被钟声淹没。
那口百年未响的青铜钟,在楼顶自行震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一声,是九声,像龙吟,像法槌,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
公道。
第三枚龙钉从钟腹中坠落,穿过三十层楼板,穿过法庭的穹顶,精准地落入沈砚掌心。它与前两枚共鸣,守山印彻底愈合,印身浮现出三条盘绕的金龙,栩栩如生。
烛龙先生在崩塌的镜面中发出哀鸣:"不可能……我是'法'……我不灭……"
"您不是'法'。"沈砚将三枚龙钉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您是'势',是四大家族的贪婪养出的怪物。现在——"
他望向董老太君,老人已经瘫在轮椅上,嘴角溢出血丝,却在笑。
"势散了,您该醒了。"
金光吞没一切。
当沈砚再次睁眼时,法庭已经恢复原样。
纸傀消失了,铜镜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映出他浴血的身影。董老太君被医护人员抬走,临终前,她将一串钥匙塞进沈砚手中——锁龙阁的备用钥匙,她孙子三年前没能用上的那一把。
"去……接他……回家……"
沈砚握紧钥匙,望向窗外。
港岛的天变了。三枚龙钉的崩塌,让运势的洪流开始逆转,他看见维多利亚港的海浪变得清澈,看见行人的脚步变得轻快,看见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但还不够。
还有六枚龙钉,还有锁龙阁,还有烛龙先生的真身。
耳机里传来霍青鱼的声音,带着哭腔:"沈砚!老九出事了!他在去第四枚龙钉的路上,被黄道会伏击,现在……"
"位置。"
"港岛殡仪馆,第四枚龙钉在地下焚化炉,是'死门钉'。但那里是烛龙的老巢,他在引你过去!"
沈砚将三枚龙钉收入怀中,守山印在胸口滚烫如火。
"告诉他,我来了。"
他走向电梯,走向这场战争的核心。身后,董家律政大楼的青铜钟又响了,这一次是送别,是为一个老人,也为一个时代的终结。
锁龙阁,地下十七层。
周正阳感受着三枚龙钉的崩塌,感受着体内锁链的松动,终于站起身来。九条锁链中,三条已经黯淡,剩下的六条正在疯狂震颤,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黑曜石。
"师兄,"他对着虚空说,像是在对三十年前的故人倾诉,"你的徒弟,比我强。"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金光在指间缠绕——是沈砚送来的龙脉气息,是守山人的血脉共鸣,也是……破局的钥匙。
"烛龙要醒了。"他望向石室顶部,望向那个正在逼近的恐怖存在,"但我不会让他完整醒来。"
他猛地扯动锁链,不是挣脱,是反向缠绕——将自己与锁龙阁的阵法,与六枚剩余的龙钉,与整座城市的地下脉络……
彻底绑定。
"沈砚,你要快。"
他低声道,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誓言,也像最后的告别。
"师叔再送你一程。"
第六章:死门焚龙
港岛殡仪馆不是终点,是起点。
这里处理过港岛三分之一的死亡,骨灰盒摞成墙,像一座沉默的图书馆,收藏着无数未说完的故事。沈砚冲进地下焚化炉时,闻到的不是焦糊味,是腥甜——龙血的味道,师叔的血,也是老九的血。
"砚哥……别过来……"
老九被钉在焚化炉的传送带上,不是普通的钉子,是第四枚龙钉的虚影,穿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变成活的阵眼。他的血顺着金属槽流淌,汇入地下的龙脉,维持着某种恐怖的平衡。
焚化炉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烛龙,是霍天行——霍青鱼的父亲,昨夜被绑在九龙号上的叛徒。此刻他穿着黄道会的黑袍,手中握着半截锁链,脸上带着癫狂的笑。
"沈先生,您来得正好。"他躬身,像餐厅领班在迎接贵宾,"烛龙先生需要第四枚龙钉完全苏醒,需要守山人的血做引子。您这位朋友,血脉不够纯,但您……"
他舔了舔嘴唇:"您是三枚龙钉的主人,是活的龙脉。"
沈砚没有看他。
他看着老九,看着这个从龙眠村就跟着他、为他挡过刀、为他流过血的兄弟。传送带正在缓缓启动,焚化炉的闸门打开,里面是青白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龙息",能烧尽魂魄。
"条件。"沈砚开口,声音沙哑。
"您进去。"霍天行指向焚化炉,"换他出来。烛龙先生承诺,只要您自愿成为第四枚龙钉的阵眼,您的朋友,还有锁龙阁里那位……都能活。"
"我凭什么信你?"
"您不信。"霍天行笑了,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与董家法庭那面同源,只是更小,更旧,"但您没得选。三分钟后,传送带到达炉口,您朋友的魂魄会被龙息烧成灰,连轮回都入不了。"
沈砚握紧守山印。
三枚龙钉在怀中发烫,像三颗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到师叔的位置,能感觉到锁龙阁的阵法正在松动,也能感觉到……某个恐怖的存在,正在地下深处苏醒。
烛龙不是一个人,是一种"势"。但势需要容器,需要锚点,需要——
龙钉。
"我去。"
他走向焚化炉,步伐平稳,像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霍天行眼中闪过狂喜,锁链哗啦作响,准备在他踏入炉口的瞬间,完成阵法的转换。
"砚哥!!"老九嘶吼,龙钉虚影穿透他的肺叶,让声音带着血沫,"别信他!我死了就死了!你活着!师叔还在等你!"
"闭嘴。"沈砚笑了,那笑容轻松得像在龙眠村喝酒时,"你死了,谁帮我开车?"
他站在炉口,青白色的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角,却不燃烧——守山印的光芒在抵抗,在判断,在等待。
"霍天行,"他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霍家祖训,船只能传给长女吗?"
"什么?"
"因为男人容易蠢。"
沈砚猛地转身,不是扑向霍天行,是扑向传送带的控制闸!三枚龙钉同时出怀,化作三道金光,不是攻击,是桥梁——连接老九,连接焚化炉,连接地下深处的……
锁龙阁!
"师叔!接人!"
金光穿透十七层混凝土,穿透九条锁链的封锁,精准地缠住老九的身体。周正阳在地下十七层暴喝,剩余六条锁链同时震动,将老九从传送带上硬生生拽出,拽向——
龙息火焰。
"不!!"霍天行尖叫,扑向控制闸,"你会害死他!龙息会烧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老九没有落入火焰。龙息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分流,像河流遇到礁石,自动分开。而在那青白色的火焰中心,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不是老九。
是周正阳。
守山一脉的上一代行走,被困三十年,终于借三枚龙钉的力量,借沈砚打开的通道,将一缕神念投射至此。他的身影虚幻,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每一步都让焚化炉的金属地面凹陷。
"霍家的?"他看向霍天行,声音像远古的雷鸣,"你祖父见了我,要磕头。"
霍天行跪倒在地,不是自愿,是被"势"压垮。他手中的铜镜炸裂,碎片嵌入他的眼眶,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第四枚龙钉,"周正阳走向焚化炉,虚幻的手掌探入龙息,"本就是我青乌一脉的器物,被你们偷来,改作邪用。"
他握住那枚漆黑的钉子,用力一拔。
不是拔出,是捏碎。龙钉在他掌心化作粉末,其中的龙脉气息没有消散,是回归——汇入他的神念,汇入沈砚的守山印,汇入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还有五枚。"周正阳的身影开始消散,三十年的囚禁让他的神念无法久持,"沈砚,去中环,去陆氏大厦的废墟,第五枚在那里,是'中枢钉',控制整座城市的心脏。"
"师叔!"
"我撑得住。"虚幻的身影露出笑容,与沈砚记忆中师父的笑容重叠,"但你要快。烛龙醒了七成,等他完全苏醒,港岛会……"
他没有说完,神念彻底消散。
但沈砚听见了,通过守山印的共鸣,他听见了师叔最后的心声——
"会变成第二个锁龙阁。整座城市,所有人,都会成为阵眼。"
老九从传送带上滚落,浑身是血,却大笑:"他妈的……老子……没死……"
沈砚扶起他,将一枚龙钉的碎片按入他的伤口——不是治疗,是标记,是青乌一脉的"替命符",能让他暂时共享守山印的庇佑。
"能走吗?"
"能跑。"老九咧嘴,露出染血的牙,"去哪?"
"中环。"沈砚望向头顶,望向这座城市的核心,"去杀龙。"
中环,陆氏大厦废墟。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废墟。第一枚龙钉被拔后,这座四大家族的象征就开始崩塌,此刻只剩半截楼体,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尸骸。但地下,有光。
金色的,脉动的,像心脏。
沈砚和老九赶到时,霍青鱼已经在等。她的红旗袍换成了黑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血痕——她杀了自己的父亲,在殡仪馆到这里的路上。
"第五枚龙钉,在陆明远的尸体里。"她指向废墟深处,"他死前,把自己炼成了容器。烛龙用他当跳板,正在从'势'变成'形'。"
"怎么破?"
"杀了他。再杀一次。"霍青鱼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是霍家祖传的"分水刃","但我进不去。那里有'龙域',只有守山人的血能打开。"
沈砚接过匕首,没有犹豫,割破掌心。
血滴在废墟上,不是渗入,是蒸发,化作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扇门。门后是陆氏大厦的地下,是曾经囚禁第一枚龙钉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座……
祭坛。
陆明远站在祭坛中央,不是尸体,是某种更恐怖的存在。他的身体被金色的鳞片覆盖,双眼是竖瞳,背后有虚影在膨胀,像龙,像山,像某种即将吞噬一切的——
势的实体化。
"沈先生,"他的声音带着重音,像无数人在同时开口,"您来得正好。我需要最后一滴血,守山人的心头血,来完成最后的苏醒。"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一份礼物。
"给我,我让您师叔活。不给,我让整座城市陪葬。"
沈砚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些金色的鳞片,看着鳞片下流动的、属于师叔的血。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走向祭坛,步伐平稳,守山印在胸口燃烧,三枚龙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老九想跟上,被龙域的屏障弹开;霍青鱼想拉住他,只抓住一把空气。
"我不是来谈判的。"
沈砚站在陆明远面前,近在咫尺,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腥甜,能听见对方体内无数亡魂的哀鸣。
"我是来掀桌的。"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的守山印。印身三条金龙盘绕,此刻却开始第四条——第四枚龙钉的碎片,正在融入,正在重生。
"你以为龙钉是钥匙?"沈砚笑了,笑容里带着血,"错了。龙钉是枷锁,是你们用来囚禁龙脉的刑具。而现在——"
他握住陆明远的手,不是给予,是夺取。
"我要把它们,全部拔掉。"
金光从守山印中爆发,不是攻击陆明远,是攻击龙钉与龙脉的连接点。沈砚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四枚龙钉的位置,能感觉到它们与烛龙的纠缠,能感觉到……
师叔在锁龙阁中,与他同步动作。
"青乌不灭!"
师徒二人的声音跨越十七层混凝土,在祭坛中交汇。陆明远的身体开始崩解,金色的鳞片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肉体——他早该死了,是烛龙的"势"在维持这具躯壳。
"不可能……我是龙……我是不灭的……"
"你是寄生虫。"沈砚将第五枚龙钉从陆明远胸口拔出,带出一蓬金色的血,"寄生在龙脉上,寄生在师叔的血上,寄生在这座城市的恐惧上。"
龙钉入手,守山印第四条金龙成形。
陆明远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作一滩腥臭的液体。但在那液体中央,有一枚卵,金色的,脉动的,像心脏,像种子,像某种……
正在孕育的恐怖。
"烛龙的真身。"霍青鱼在龙域外尖叫,"快毁掉它!"
沈砚举起龙钉,正要刺下,却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通过守山印,通过四枚龙钉的共鸣,他听见了师叔的声音——
"别杀它。"
"让它孵出来。"
"只有它完全苏醒,我才能……与它同归于尽。"
沈砚跪在祭坛中央,握着那枚龙卵,浑身颤抖。
老九冲进来,抱住他:"砚哥!怎么了?!"
"师叔……"沈砚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要牺牲自己……他要和烛龙……"
他没有说完。
因为龙卵开始裂开,金色的光芒从中涌出,不是温暖,是灼热,是毁灭性的。一个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意"——
"守山人……终于……见面了……"
烛龙,完全苏醒。
第七章:锁龙终局
烛龙睁眼时,港岛停电了。
不是故障,是"势"的吞噬。整座城市的光亮同时熄灭,像被一只巨手掐住了咽喉。唯一的光源来自中环废墟,那枚裂开的龙卵,和沈砚胸口的守山印。
"师叔!"
沈砚在意识中嘶吼,回应他的是锁链的哗啦声。地下十七层,周正阳被六条锁链重新拽回黑曜石,烛龙的苏醒让阵法反噬,比之前更强、更狠。
"听我说。"周正阳的声音平静得像龙眠山的晨雾,"烛龙不是活物,是'执念'。四大家族三十年的贪婪,黄道会百年的血祭,还有我……我的恨,我的不甘,养出了它。"
"怎么杀?"
"杀不了。"周正阳笑了,笑声里带着三十年未曾有过的畅快,"但能换。用我的命,换它的命。用青乌守山人的最后一滴血,让这条被囚禁的龙……真正自由。"
沈砚握紧龙卵。
金色的光芒灼烧着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存在正在成形——不是实体,是"势"的极致,是恐惧、贪婪、执念的集合体。一旦它完全孵化,港岛会变成第二个锁龙阁,整座城市的人都会成为阵眼。
"没有其他办法?"
"有。"周正阳顿了顿,"你进来,代替我。三十年后,等下一个守山人来救你。"
"师叔!"
"或者,"周正阳的声音轻下去,"让我来。我老了,累了,三十年够久了。你师父在等我,你师祖在等我,青乌一脉的列祖列宗……都在等我。"
锁链哗啦作响,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哀悼。
沈砚跪在废墟中,龙卵的光芒将他染成金色。老九想靠近,被热浪逼退;霍青鱼想说话,被某种力量封住了喉咙。这是守山人的战场,是青乌一脉的私事。
"师叔,"沈砚开口,声音沙哑,"您教过我,守山守的是人心。"
"对。"
"那您有没有想过,"他缓缓站起身,将龙卵按向自己的胸口,按向守山印,"我的心,不想让您死?"
金光暴涨。
不是龙卵的孵化,是守山印的异变。四枚龙钉同时震颤,不是被拔出,是融入——融入沈砚的血肉,融入他的经脉,融入他作为守山人的……
道。
"您说过,龙钉是枷锁。"沈砚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但枷锁也能变成钥匙。四枚龙钉,加上我的守山印,加上师叔您的三十年修为——"
他抬头,望向虚空,望向地下十七层那个被锁链贯穿的身影。
"足够再造一条锁链。"
"锁住烛龙,而不是您。"
锁龙阁,地下十七层。
周正阳愣住了。
他感受着沈砚传来的力量,感受着那种疯狂到近乎愚蠢的计划——不是替换,不是牺牲,是"嫁接"。将烛龙的"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
龙卵之中。
然后用五枚龙钉,加上守山印,加上师徒二人的血脉共鸣,将烛龙彻底封印在龙卵里,让它成为一颗真正的"蛋",而不是孵化的怪物。
"你会死。"周正阳说。
"可能会。"沈砚在光芒中笑了,"但师叔,您教过我——"
"脉在我在,我在脉在。"
师徒二人的声音重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四枚龙钉从沈砚体内飞出,不是攻击,是编织——金色的光线在空中交错,形成一张网,一张笼,一座……
新的锁龙阁。
但这一次,锁的不是人。
是龙。
烛龙在龙卵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被封印的命运。它挣扎着,膨胀着,试图在最后一刻破壳而出。
"还差一枚。"周正阳突然说,"第五枚龙钉在你手里,但阵法需要第六枚,需要'阵眼'。"
"我知道。"
沈砚从怀中取出董老太君给的钥匙,锁龙阁的备用钥匙——不是金属,是骨,是青乌一脉某位先祖的指骨,刻着最小的龙纹。
"这是第六枚。"他将钥匙按向龙卵,"也是最后一枚。"
"你疯了!"周正阳在锁链中挣扎,"那是你的命格!钥匙入卵,你的运势、寿元、乃至魂魄,都会被抽干!"
"不会。"沈砚的声音平静,"因为我不只是守山人。"
他转头,望向废墟边缘的老九,望向霍青鱼,望向这座城市中无数正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我还是沈砚。龙眠村长大的沈砚。有兄弟,有朋友,有想要守护的人。"
"脉在我在,我在脉在——"
"但'我'不只是脉,'我'也是人心。"
钥匙触及龙卵的瞬间,金光吞没了一切。
港岛重新亮起时,是黎明。
不是电灯的光,是阳光,真正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维多利亚港。人们走出家门,惊讶地发现空气中的腥甜消失了,海风变得清冽,连脚下的土地都……
轻了。
像卸下了某种背负太久的重担。
中环废墟上,沈砚跪坐在地,怀中抱着一枚金色的卵。不是龙卵了,是玉,温润的,安静的,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守山印还在胸口,但四枚龙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疤,从心脏延伸到丹田,像一条盘绕的龙。
"砚哥!"老九冲过来,抱住他,"你他妈……你他妈吓死我了……"
"师叔呢?"沈砚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笑。
"在……在下面!"霍青鱼从废墟边缘跑来,满脸是泪,却在大笑,"锁龙阁塌了!但有人出来了!"
地下十七层的通道被金光炸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不是虚幻的神念,是实体,是血肉——周正阳,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却自由地,站在阳光下。
他看着沈砚,看着这个用命换他自由的师侄,眼眶微红。
"傻孩子。"
他走过来,将手掌按在沈砚头顶,像三十年前他师兄按在他头顶那样。
"青乌守山,一脉单传。但你今天,教了师叔一课。"
"什么?"
"守山,守的不是龙脉,是人心。"周正阳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是愿意为别人去死的心,也是愿意为别人活下去的心。"
他接过沈砚怀中的玉卵,感受着里面沉睡的烛龙——不是死了,是被封印,被转化,成了某种……新的可能。
"这是你的了。"他将玉卵放回沈砚手中,"第五枚龙钉,不,现在是第六枚。烛龙的'势'被封印在里面,有一天,当你真正理解'守山'的含义,你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让它活过来。"周正阳望向远方,望向海平线,"不是作为怪物,是作为龙。真正的龙,护佑山河的龙。"
沈砚低头看着玉卵,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脉动。
像心跳,像希望。
三日后,龙抬头。
二月二,清晨,青乌祖宅的牌位前。
沈砚、周正阳、老九、苏晚、霍青鱼——奇怪的组合,却围着同一盏长明灯。灯焰明亮,照见牌位上那些古老的名字,照见青乌一脉千年不灭的传承。
"接下来去哪?"老九问。
"回内地。"周正阳说,"黄道会总坛虽破,但余孽未清。龙眠山需要重建,青乌秘录需要整理,还有……"
他看向沈砚,眼中带着期许:"还有你。四枚龙钉融入体内,守山印变异,你需要重新学'走路'。"
"师叔教我?"
"我教你。"周正阳顿了顿,"但教不了太久。三十年囚禁,我的寿元已尽,最多……"
"多久?"
"一年。"
沉默。
沈砚握紧玉卵,感受着里面烛龙的脉动,感受着师叔话语中的平静。不是悲伤,是释然,是终于完成使命的轻松。
"一年够了。"他说,"够我学会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守山人。也够……"
他望向窗外,望向港岛的方向,望向那座正在重新呼吸的城市。
"够我找到让师叔活下去的方法。"
周正阳愣住,然后大笑,笑声惊起檐下的燕子。
"你师父当年也这么说。"他摇头,"你们师兄弟,一个比一个倔。"
"所以青乌不灭。"沈砚笑了。
长明灯焰跳动,像是在应和。
尾声在港岛。
霍青鱼站在九龙码头,"九龙号"重新漆成了青色,像龙眠山的雾。她不再是霍家的掌舵人,霍家散了,四大家族散了,但新的秩序正在建立——没有龙钉,没有血祭,只有人和人的规矩。
"不跟我们一起走?"沈砚问。
"不了。"她摇头,红旗袍在风中飘扬,"我要留在这里,看着它变好。或者变坏。但不管变什么,都是它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势'推着走。"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半枚龙钉的碎片,第四枚的残余。
"留个念想。"她塞进沈砚手中,"也留个后路。如果有一天,港岛的龙脉又出问题了……"
"我会来。"沈砚郑重承诺。
船笛长鸣,"九龙号"缓缓驶离码头。沈砚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市,望着这座他战斗过、流血过、也成长过的岛屿。
怀中的玉卵微微发热,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约定。
"青乌不灭。"他低声道。
海风将声音带走,洒向整片南海。
第八章:龙抬头
二月二,龙角初现。
"九龙号"在海上航行第三日,沈砚在船舱中醒来。守山印的疤痕在胸口隐隐作痛,像一条沉睡的龙偶尔翻身。他摸向枕边,玉卵还在,温润如初。
舱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是老九,端着一碗鱼汤,热气腾腾:"砚哥,师叔说今日龙抬头,要教你第一堂课。"
甲板上海风清冽。周正阳负手而立,白发被吹得散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快。三十年锁链加身,他早已忘记风掠过皮肤是什么感觉。
"师叔。"
"龙抬头,地气升腾。"周正阳没有回头,"是修守山印最好的时机。你体内有四枚龙钉,看似融合,实则各行其是。今日,我教你让它们'抬头'。"
他转身,并指如剑,点在沈砚胸口疤痕上。
"第一枚,陆氏定龙钉,主'镇'。你用它镇过烛龙,却不懂镇自己。心浮时,念它。"
沈砚闭目,感受那枚钉子的气息沉向丹田,像锚坠入深海。
"第二枚,何氏锁财钉,主'断'。断的是贪欲,也是执念。你为师叔拼命时,可曾想过自己?"
气息上行,抵住咽喉,像一道闸门。
"第三枚,董氏法槌钉,主'公'。公道不在人心,在行事。你日后判是非,记得今日。"
气息散开,融入四肢百骸,像阳光渗入窗棂。
"第四枚……"周正阳顿了顿,笑容里带着苦涩,"霍家分水钉,主'别'。霍青鱼给你的,是别离,也是后路。你欠她一份情,日后要还。"
气息汇聚,在掌心凝成一滴金色的血。
沈砚睁眼,发现守山印的疤痕变了——不是龙,是山,四座山峰环绕心口,中央一点玉卵的温润。
"师叔,您呢?"
"我?"周正阳望向远方,海平线处有云层堆积,像另一条龙正在苏醒,"我教完这一年,就去见你师父。三十年没下棋了,他该等急了。"
他转头,看着沈砚,目光像在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但这一年,你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学会说再见。"周正阳拍了拍他的肩,"守山人守的是山河,山河不变,人却会变。你师父走了,我走了,日后还会有更多人走。你不能每次都拼命去换,要学会……"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学会接受。接受失去,接受遗憾,接受守山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沈砚沉默。
玉卵在怀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提醒——里面还关着一个存在,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也可能在某一天破壳的……
希望,或灾难。
"师叔,"他开口,"如果一年后,我找到救您的方法,但代价是释放烛龙,您会选哪个?"
周正阳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龙眠山的沟壑。
"傻孩子,"他转身走向船舱,声音被海风送来,"到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守山人真正的答案。"
夜幕降临,"九龙号"驶入一片无名的海域。
沈砚独自坐在船尾,将玉卵举向星空。月光穿透它,在甲板上投下龙形的影,不是狰狞的,是温柔的,像一条正在沉睡的河。
老九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啤酒:"想啥呢?"
"想龙眠山。"沈砚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想师父的坟该除草了,想祖宅的瓦片该换了,想……"
他想说什么,却停住了。
因为玉卵突然变热,不是警告,是共鸣。他猛地站起,望向海平线——那里,云层正在聚集,不是风暴,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正在呼吸。
"师叔!"
周正阳冲出船舱,白发在狂风中飞舞。他看着那片云,看着云中若隐若现的金光,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烛龙,"他低声道,"是龙脉。真正的龙脉,港岛的龙脉……活了。"
沈砚握紧玉卵,感受着里面那个存在的脉动——不是挣扎,是应和,像婴儿听见母亲的心跳。
"师叔,您说过龙钉是枷锁。"
"对。"
"那如果,"沈砚低头看着玉卵,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用枷锁,用别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用人心。"
他抬头,望向那片正在成形的龙云,望向这座他即将离开、却永远不会真正放下的城市。
"用四大家族的忏悔,用霍青鱼的守望,用董老太君的公道,用……"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师叔,看向老九,看向船舱里正在整理资料的苏晚。
"用我们自己的血,去养它。不是囚禁,是共生。不是锁龙,是……"
"守龙。"周正阳接话,声音沙哑。
师徒二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光——不是守山印的金光,是更柔软的,更倔强的,更像人的……
希望。
龙云在远处盘旋,发出一声悠长的吟啸,然后沉入海底,归于平静。
但沈砚知道,它还会再醒来。
在某个龙抬头的日子,在某个守山人需要它的时刻。
而那时,他会准备好。
不是用龙钉,不是用锁链,用一颗守过港岛、守过龙眠山、守过无数人心的——
守山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