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村的清晨,终于有了人间烟火的新动静。
不是林间鸟鸣,不是溪水流淌,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
催命声。
程数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石桌当案,指尖翻飞。这场景要是拍下来,标题得叫《清华数学系高材生沦落山村算伙食账》——虽然程数本人绝不会承认这个title。
"上月支出明细。"他头也不抬,镜框反射着晨光,语气像在念悼词,"船只维护三万八,食材一万二,林潮生路费八千,颜青画材六千,方辞电脑报废,老九探测器进水,苏晚的史官笔墨……"
"等等。"
沈砚端着茶从屋里出来,布衣布鞋,眉眼干净。南洋归墟的神性褪尽了,只剩守村人的淡然,和……
钱包的空虚。
"总计多少?"
程数抬眼,报出那个冰冷数字:"七万四。"
"收入?"
"0。"
空气凝固。老九的渔网僵在半空,颜青的画笔滴下一大团墨,苏晚的笔尖悬着,林盏的全息虚影闪了闪,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陈科长的拨款呢?"
"刚交材料。"程数推了推眼镜,"预计,四个月后到账。"
沈砚沉默三秒,无比现实地总结:"四个月后,全村喝西北风?"
"我可以少吃点。"老九憨厚举手。
"你可以不吃。"程数面无表情。
一直安静旁观的苏晚突然笑了,史官之笔在指尖转了个圈,那笑容像狐狸,像猎人,像……
看到了猎物的,
资本家。
"那就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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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活不丢人,是青乌守山人的老传统。
"我师父每年下山,都会'看几家'。"沈砚敲着石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知道山外的人怎么活。现在……"
"现在我们要知道,还要收费。"苏晚接话,眼睛发亮,"明码标价,正规营业,打造品牌。"
"注册工作室,走合法流程。"方辞立刻跟上。
"我设计logo!"颜青举手。
"我跑腿、打架、找东西!"老九不甘落后。
沈砚看着这群人——曾经守护全球龙脉的天选小队,现在围在老槐树下,一本正经商量怎么赚钱糊口。
这才是最真实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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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价定在下午。
沈砚执笔,老木牌往村口一立,字迹遒劲如刀:
**青乌风水咨询**
- 看宅相地|2万元起
- 寻龙点穴|10万元起
- 化煞镇邪|30万元起
- 救命续运|面议,看缘不看钱
老九当场傻眼:"砚哥,这……会有人信?"
"越贵越有人信。"沈砚淡淡一笑,"便宜货没人珍惜。至于救命续运……"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命无价,所以免议。心术不正者,给座金山也不接。"
高价、规矩、底线。青乌守山人的第一块招牌,立在龙眠村口,像某种……
古老的,
新的,
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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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客户,来得比预想更快。
不是预约,是逃来的。
第二天正午,一辆黑色宾利失控般冲进村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门推开,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冲下来——高定套装皱如腌菜,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眶红肿,显然哭了整整一夜。
她身后两个黑衣保镖,手里死死提着黑色金属箱,沉甸甸的,一看就……
不是空着手。
"沈先生!救命!"她冲到沈砚面前,双腿一软几乎跪下,"我丈夫……他不行了!"
沈砚扶住她,语气平静:"慢慢说,怎么了?"
"他……"女人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三个字,"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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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是外行话。
沈砚跟她走,车子一路开进市区,停在市中心医院顶楼——VIP重症监护区。三层保镖严守,层层门禁之后,是一间全封闭玻璃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完美得不像话。
可他,睁着眼,一动不动。
"三天前,他去新楼盘视察,回来就这样。"女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医院查了三遍,说他完全健康……"
"就是醒不来?"
"不是醒不来!"女人几乎崩溃,"他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直在……笑!"
笑?
沈砚缓步走到玻璃墙前。龙脉之桥在体内微微一震,一股熟悉、阴冷、令人作呕的气息,顺着地板疯狂蔓延上来。
不是阴魂,不是邪祟。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恶毒的……
交换。
"不是中邪,"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是夺舍。有人在你楼盘地下,布了换命大阵。"
女人脸色惨白:"夺……夺舍?"
"用他的阳寿、气运、肉身,"沈砚一字一顿,"换另一个快死的人重生。"
"对方是什么人?"
沈砚冷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有钱,有势,有手段,还有……"
他顿了顿:
"我们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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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女人彻底崩溃。
她"噗通"跪倒,没有豪门贵妇的优雅,只有一个妻子濒临破碎的绝望。抓着沈砚的裤脚,泪流满面:"多少钱我都给!房子、车子、股份、现金……全部给你!只要救醒他!"
沈砚低头看着她。这个前几天还高高在上的女老板,此刻和天底下所有普通人一样,脆弱、无助、害怕失去。
他沉默片刻,报出价格:
"化煞镇邪,底价三十万。"
女人立刻点头:"我给!现在转!"
"但换命阵是邪术,反噬极强。"沈砚语气平静,"要解,得加钱。"
"加多少?"
"一百万。"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这钱不是我要赚,是用来买对方的贪婪。越是贪得无厌的人,越容易露出马脚。"
女人毫不犹豫:"两百万、三百万我都给!"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沈砚平静的脸上。龙眠诊所的第一单生意,正式开张。
而一场守山人对邪修、正气对恶术、高价对贪婪的对决,才刚刚……
拉开序幕。
第二章:换命楼盘
女人名叫周敏,丈夫钱建国,是城西赫赫有名的开发商老板,身家足足十几个亿。
“楼盘就在城西,锦绣天成,一期工程刚完成封顶。”周敏坐在车里,声音勉强稳住,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三天前他去工地视察,回来之后……就变成那副样子了。”
“视察的什么地方?”沈砚淡淡开口。
“地基。”周敏下意识压低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惊惧,“打地基的时候,地下挖出过东西。成堆的古铜钱,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口井。”她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一口被彻底封死的老井,井壁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工人都不敢碰,他非要……”
“非要打开?”
“非要凑上去拍照。”周敏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拍完照片的当天晚上,他就彻底不对劲了。”
沈砚望向车窗外,体内龙脉之桥悄然运转,丝丝缕缕感应着城西方向的地气——不是寻常的紊乱躁动,而是一种……
被生生抽取后的,
死寂般的空虚。
“那口井,”沈砚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是换命井。百年前就有人布下此阵,专等贪心之人自投罗网……”
“等什么?”周敏猛地抬头。
“等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字字清晰,“等着换命。”
锦绣天成楼盘,绝非普通的商业住宅。
沈砚刚站在工地门口,一股诡异的地气便扑面而来——天地灵气并非自然流转,而是被一股邪力强行扭转,形成一个巨大的……
漩涡。
如同马桶冲水,如同漏斗倒扣,更像是一张贪婪的嘴,
疯狂吞噬着,
周遭的生机与人欲。
“沈先生,”周敏的保镖恭敬递来安全帽,“要不要清场?我们把无关人员全部撤走。”
“不必。”沈砚随手戴上安全帽,语气平静,“人越多越好,阳气鼎盛,那邪阵才不敢……”
“不干什么?”保镖追问。
“不敢,”沈砚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不敢完全苏醒。”
楼盘地基,深达地下十五米。
沈砚没有乘坐施工电梯,而是徒步走了下去。
临时搭建的铁皮楼梯,每踩一步都发出哐当巨响,像是一声声来自地底的……
冰冷警告。
周敏想跟下去,被沈砚伸手拦住:“在上面等着。如果半小时后我没上来……”
“如果您没上来,我们该怎么办?”周敏脸色煞白。
“就,”沈砚回头,笑容里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平静,“用混凝土把那口井彻底封死,浇筑十米厚,永远不要再打开。”
那口诡异的老井,就在基坑最深处。
这根本不是寻常水井,而是一座隐匿在地下的……
邪祭坛。
井身呈八角形,由千年青砖砌成,每一面都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不是汉字,而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龙文的……
扭曲变体。
“是郑和时期的东西。”沈砚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青砖,体内龙脉之桥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不是郑和本人所为,而是他手下的……”
“他的工匠?”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屠夫。”沈砚语气冰冷,“专门培养‘节点生命’,以人命祭阵的屠夫。”
井底没有半滴水,只有一团……
粘稠的,
漆黑如墨的,
怨念记忆。
沈砚催动龙脉之桥,瞬间“看见”了百年前的真相——一个濒死的富商,一个利欲熏心的风水师,还有一个被花言巧语欺骗的……
无辜替死鬼。
“换命阵的本质,根本不是交换气运,而是……”沈砚缓缓起身,眼神悲悯,“赤裸裸的欺骗。”
让替死鬼误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运,实则是被阵法……
生生抽取。
抽走全部气运、阳寿,甚至连……
三魂七魄都不放过。
“沈先生!”
地面上传来周敏惊恐的呼喊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人闯进来了!不是我们的人,是……”
“是同行?”沈砚淡淡问道。
“是!”周敏带着哭腔,“三个穿道袍的人,手里提着……”
“提着什么?”
“提着灯笼。”沈砚缓缓站直身体,拍掉手上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们是来收工的。换命阵已经成型,他们是来……”
“来干什么?”
“来,”沈砚嘴角勾起一抹猎人遇见猎物的兴奋,“收钱。顺便,清理掉坏了他们生意的人。”
三个道士从楼梯上下来,脚步轻飘飘的,根本不是走,而是……
凌空飘行。
身上的道袍崭新笔挺,面容看着年轻,可那双眼睛,却苍老得可怕。
像被锁在地底三十年的周正阳,像被抽走了本心,
又强行填充了,
不属于自己的残魂与寿命。
“青乌一脉的人?”领头的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第三十七代沈砚?南洋的事,是你坏了我们的……”
“坏了你们的什么?”沈砚挑眉。
“坏了我们的优化计划。”领头道士狞笑,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空洞,“郑和大人震怒,下令让我们,把你也一起‘优化’了。”
这场对峙,没有斗法,没有念咒,更没有大打出手,而是一场……
直击本心的谈判。
沈砚没有布阵,没有掐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任由体内龙脉之桥,与这口古井、这座楼盘、这片土地下的……
无尽怨念记忆,
产生强烈共鸣。
“你们心里清楚,”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这口井里,埋了多少个替死鬼吗?”
“当然清楚。”领头道士嗤笑一声,“一百三十七个。每一个,都是自愿上钩的,我们给了他们……”
“给了他们什么?”
“给了他们希望。”道士阴恻恻地笑,“换命的希望,改运的希望,一夜暴富的希望……”
“希望本是无价的。”沈砚打断他,语气锋利如刃,“可你们,却拿它卖钱。”
三个道士的脸色,瞬间剧变。
不是阴谋被戳穿的慌乱,而是一种……
被看透本源的,
极致恐惧。
“你们自己,也是被‘优化’过的人。”沈砚步步紧逼,声音直击灵魂,“不是郑和本人操控,而是他手下的……”
“你闭嘴!”领头道士厉声呵斥。
“而是他的傀儡产品。”沈砚无视他的怒吼,字字诛心,“你们以为自己在修行大道,实则……”
“实则什么?”道士声音发颤。
“实则,你们也是替死鬼。”沈砚看着他,眼神悲悯,“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
“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的替死鬼罢了。”
领头道士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被唤醒了尘封多年的,
痛苦记忆。
他自己,也曾是某个楼盘、某口古井下,被“希望”欺骗的……
受害者。
“我可以帮你们。”沈砚缓缓伸出手,语气温和,“不是所谓的优化改造,而是……”
“是什么?”两个年轻道士下意识问道。
“而是解放。”沈砚目光坚定,“像南洋的亡魂,像江生的残魂,像所有……”
“像所有什么?”
“像所有,渴望选择自由的生命。”
两个年轻道士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灯笼。
不是投降认输,而是历经黑暗后,
终于觉醒的疲惫。
唯独领头道士,依旧执迷不悟。他猛地后退,道袍无风自动,如同一头……
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郑和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嘶吼着,面目狰狞,“你坏了我们多少……”
“坏了你们多少生意?”沈砚淡淡接话。
领头道士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井壁隐藏的暗门之中,那是早就预设好的……
逃跑密道。
沈砚没有去追。他转身,静静望着那口八角古井,望着井底那团粘稠的黑色记忆,
“一百三十七个亡魂,”他轻声开口,像是许下千年承诺,声音里带着古老而坚定的力量,“我一定会,让你们重获自由。”
地面上,周敏早已焦急等待。
约定的半小时早已过去,足足四十分钟,她脸色惨白如纸,可眼底却燃着一丝……
希望的光。
“原因找到了。”沈砚缓步走上地面,语气平静,“换命阵可以破解,但是……”
“但是什么?只要能救建国,我什么都愿意做!”周敏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但是,需要一个自愿的人,来承担阵法反噬。”沈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重,“不是旁人,而是……”
“是谁?”
“而是当年布阵之人,”沈砚一字一顿,说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身份,“那个至今还活着的,郑和的‘接生婆’。”
第三章:接生婆的账本
领头的道士名叫孙德全,身份信息是程数从特殊文物调查科的绝密数据库里扒出来的。
“七十二岁,表面身份是道教协会特聘顾问,顶着国师传承的名头招摇撞骗。”程数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冰,“可实际上……”
“实际上他做了什么?”老九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实际上,过去三十年,经他手布局的风水邪阵,足足两百多个。”程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平均一个项目,三条人命。”
沈砚坐在老槐树下,指尖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名单。纸上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名字、死亡日期、事发地址,
每一行,都对应着一则离奇意外的新闻,一场突发恶疾的葬礼,一个被他们称作“优化”的,
惨死生命。
“整整六百条人命。”老九声音沙哑,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就为了……”
“就为了给郑和,培养一样东西。”沈砚缓缓开口,眼神沉得可怕。
“培养什么?续命法器?”
“培养节点。”沈砚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像江生一样,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不是生命,是产品。”
追踪没有深入荒山野岭,而是扎进了最繁华的都市腹地。
孙德全的道场,藏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写字楼里,整整十八层,全部被他包下。
门外招牌金光闪闪,写得极尽唬人:德全风水咨询,国师传承,改运转运,逆天续命。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甜美,递过来的价目表却看得人头皮发麻,标注得无比详细。
“看阳宅八万八,寻龙点穴三十八万,化煞驱邪一百八十八万,若是救命……”
“救命多少钱?”沈砚淡淡开口。
前台小姐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语气轻飘飘却刺心:“救命看缘分,起步价,五百八十八万。”
沈砚看着那串刺眼的数字,又想起自己那块写着“面议”的破旧木牌,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极致清醒的愤怒。
他抬眼看向前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是来咨询的。”
“那是……”
“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孙德全根本没躲。
他坐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姿态从容得像是早就知道沈砚会找上门。
“我就知道你会来,青乌第三十七代,沈砚。”孙德全抬眼,眼底带着阴鸷,“南洋的事,你坏了大局,郑和大人,非常不高兴。”
“郑和?”沈砚缓缓坐下,指尖没有碰那杯茶,“他早就不是你们口中的大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德全厉声呵斥。
“他现在,是我们的家人。”沈砚抬眸,笑容里带着悲悯却锋利的光,“早就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利用、称作大人的傀儡。”
孙德全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信仰被连根拔起的恐慌与动摇。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郑和大人是永恒的,是超脱凡俗的,是……”
“他是孤独的。”沈砚打断他,字字戳心,“他是渴望被理解的,他也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
“只是个选错了路的人。”沈砚语气平静,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跟我一样,跟世间所有人一样,都值得被原谅,也都该被救赎。”
孙德全用来记账的本子,不是纸质古册,而是加密的电子文档。
程数远程黑进电脑,打开了那个藏得最深的文件夹,文件名触目惊心:产品目录。
里面每一个“产品”,都有专属编号、生前照片、制造日期,还有一行最残忍的——
报废日期。
“沈先生,你看这个。”程数的声音在耳机里不住发抖,“编号0734,制造日期2019年3月,报废日期……”
“报废日期是什么时候?”
“2022年8月。备注写着:换命阵失败,意识彻底消散,无法二次利用。”
“报废之后怎么处理?”沈砚喉间发紧。
程数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溶解,回收,制成营养液,供养下一批产品。”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谓的改运、续命、风水阵法,底层全是血淋淋的人命循环。
沈砚缓缓合上电脑,心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沉重与决绝。
“六百个,不是数字。”他看向孙德全,眼神复杂,“是六百个,活生生的江生。”
他站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七十二岁,却靠着邪术维持着四十岁模样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你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对不对?不是郑和亲手做的,是他手下那个接生婆。”
“你是第一批实验品。”
“你是成功活下来的江生。”
“所以你才帮他,源源不断制造更多……”
“更多什么?”孙德全声音嘶哑。
“更多跟你一样,孤独、痛苦、永生被困的受害者。”
孙德全彻底崩溃了。
没有痛哭流涕,只有尘封七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出。
他想起了1949年的上海,那个阴冷的孤儿院,那个身穿长袍的神秘人,那句蛊惑了他一生的承诺:
“跟着我,你就能永生。”
“你会成为神的一部分。”
“神是谁?”年幼的他曾经怯生生地问。
“神是郑和大人。”
“郑和大人是什么?”
长袍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半个世纪的时光,再次在孙德全脑海里响起:
“他是孤独到极致,渴望被人理解的人。”
“我可以帮你。”沈砚朝他伸出手,语气温和而坚定,“不是所谓的优化,不是续命,而是……”
“是什么?”孙德全抬眼,眼底布满血丝。
“是解放。”沈砚轻声道,“像江生,像所有那些惨死的人一样,给你真正的自由。”
“让你,也成为我们的家人。”
孙德全盯着那只干净、温暖、充满力量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得灰暗,最后彻底沉入黑夜。
终于,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紧紧握了上去。
握住沈砚的,不是那个作恶三十年的邪道道士,而是那个被压抑、被利用了七十年的,
无助孤儿。
“账本……”孙德全声音沙哑粗糙,却带着解脱,“我全部交给你们。所有的产品,所有的客户,所有的幕后链条……”
“还有所有的,罪。”
第四章:六百个名字
孙德全交出的账本,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一张……
沾满鲜血的地图。
六百个名字,六百个地址,六百个正在被邪阵疯狂抽取气运与魂魄的,
鲜活生命。
“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回来。”程数站在投影仪前,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一部分,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老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已经彻底报废了。”程数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沉痛,“意识消散,魂体破碎,只剩下一具还在呼吸的肉身……活着,却再也不算人了。”
沈砚抬眼,望着华夏地图上疯狂蔓延的红点,像一场无声扩散的绝症,
正一寸寸啃噬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还能抢救的,还有多少?”
“三百七十二个。”程数沉声回答,“可他们分散在二十七个城市,我们时间不多……”
“需要多少人手?”
“需要我们所有人倾巢而出。”程数顿了顿,语气凝重,“孙德全说,换命阵有严格的保质期,一旦超过三年,残存的意识就会彻底湮灭,再也回不来了。”
凌晨时分,最终的行动分工敲定。
没有平日的轻松嬉闹,空气里弥漫着近乎战时的肃穆与决绝。
“老九。”沈砚声音沉稳,下达第一道指令,“你带林潮生奔赴华东区域,你负责地气感应,他以龙气破阵,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放他们自由。”老九沉声接话。
“不是斩杀,不是超度。”沈砚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是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选择什么?”
“选择尘归尘土归土,或是选择重活一世。但无论选什么,都必须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颜青。”沈砚继续分配,“你前往华南,走遍所有节点,做你最擅长的事。”
“绘出他们的命格?”
“绘出他们被抹去的记忆。”沈砚轻声道,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悲伤,“让这个世界知道,他们曾经来过,曾经活生生地存在过,他们不是产品,不是耗材,而是……”
“而是人。”颜青眼眶微热。
“程数,方辞。”
沈砚看向最后留守的两人,语气格外郑重:“你们坐镇龙眠村,统合全线信息,衔接所有小队。”
“我们不跟着去一线?”方辞皱眉。
“你们是我们所有人的锚点。”沈砚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是我们在外面拼杀时,心里最踏实的念想,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一定要回来的……”
“家。”
苏晚安静站在沈砚身侧,没有等待,没有询问,她早已笃定了自己的位置。
“我跟你一起。”她开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沈砚看向她:“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整场行动最凶险的核心。”
“我知道。”苏晚抬眸,眼底燃着史官独有的炽热火焰,“我们去郑和残留势力最后的工厂,去救那批最早的受害者。”
“1949年的那批?”
“是。”苏晚轻轻点头,“和孙德全一样,当年被掳走的,那群无辜的孩子。”
郑和势力最后的核心工厂,藏在……
北京。
不是偏僻城郊,而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栋挂牌保护的百年老洋房之内。
外表古色古香,是受保护的文物建筑,内里却藏着人间炼狱——
一间专门用来“优化”人命的邪异医院。
沈砚与苏晚没有潜入,没有伪装,径直推门而入,光明正大。
“我们是德全风水那边派来的。”沈砚对前台淡淡开口,“过来视察产品……质量。”
前台笑容甜美、标准、虚假,和孙德全写字楼里的人如出一辙,显然是经过统一训练的傀儡。
“两位请跟我来。”
老洋房的地下,足足深藏三层。
第一层,是生产车间。
无数年轻健康、被精心挑选的躯体躺在这里,生机旺盛,眼神空洞,是最上等的“原料”。
第二层,是调试车间。
意识被强行抽取、记忆被清洗、命格被篡改,如同给机器写入程序,残忍而冰冷。
第三层,是成品仓库。
三百七十二个尚存意识的“产品”里,整整一百零八个,都被关押在这里。
他们平躺在无菌床上,双眼圆睁,嘴角挂着和钱建国一模一样的、诡异而幸福的笑。
“他们正在做梦。”带路的向导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羡慕,“郑和大人给他们编织了最完美的幻境——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一生无忧。”
“梦会醒吗?”苏晚轻声问。
“永远不会。”向导笑得冷漠,“除非保质期到了,肉身报废……或者,有人愿意用自己完整的意识,来做一场公平的交换。”
沈砚站在仓库正中央,体内龙脉之桥全力运转,金光无声蔓延。
他清晰地触碰到了每一个“产品”心底最深处的残留——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微弱到极致的……
渴望。
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记住,渴望能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选择。
“我可以用龙脉之桥。”沈砚侧头对苏晚说,“连接他们所有人的残魂,不是控制,不是强行唤醒……”
“而是问。”苏晚接住他的话。
“是问他们。”沈砚眼底柔光闪烁,“问他们,是愿意留在虚假的美梦之中,还是……”
“还是勇敢醒来,面对真实的人间。”
苏晚没有动用史官之笔,这一次,她用的是心。
她在每一张病床前轻轻蹲下,轻轻握住那些冰冷、僵硬的手。
不是法器对法器,不是史官对亡魂,而是……
人,对人。
“我是苏晚。”她轻声开口,温柔得像春风,“我来这里,是为了知道你的名字,记住你的样子,倾听你的故事。”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笑着,问出了那句最戳心的话:
“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吗?”
一百零八个沉睡的“产品”,最终……
六十三个,
选择了醒来。
不是全部,却已经足够。
他们睁开眼,身体极度虚弱,像刚降生的婴儿,又像历经沧桑的老人,可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属于人的光。
那是挣脱了枷锁、重获自由的光芒。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模样的女孩,实际年龄早已七十,她轻轻抓住沈砚的衣角,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
“我们……也可以成为青乌的家人吗?”
第五章:老洋房对决
带路的向导,根本不是普通人。
当沈砚的指尖触碰到第六十四个“产品”冰冷的手腕时,龙脉之桥骤然一颤——他在向导体内,嗅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被改造、被驯化、被彻底“优化”过的味道。
沈砚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你也是产品。”
向导脸上甜腻的笑容终于裂开,露出底下空洞而冰冷的本质:“我是完美品。郑和大人亲自调试,没有缺陷,没有杂念……”
“没有选择。”沈砚替他说完。
“对。”向导点头,语气麻木而虔诚,“没有痛苦的选择,只有服从,只有执行。”
老洋房的地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在三层仓库之下,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第四层——控制室。
郑和残留的意识,就盘踞在这里。不是完整的神魂,而是破碎后最大的一块碎片,依旧能反光,依旧能伤人,依旧带着跨越百年的偏执。
“沈砚。”
声音没有来源,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沈砚的骨髓深处。
“你坏了我多少事?”碎片的声音冰冷刺骨,“三百七十二个成品,你强行唤醒六十三个,打乱了我所有布局。”
“剩下的呢?”沈砚淡淡问道。
“剩下两百九十九个,还在梦里。”碎片冷笑,“他们的保质期,还有整整三年。三年一到,意识彻底湮灭,肉身直接报废……”
“除非什么?”苏晚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侧。
“除非有人愿意。”碎片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恶意,“愿意用自己完整的意识,去滋养他们,去替他们延续存在。”
不是交换,是献祭。
是彻头彻尾的牺牲。
沈砚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郑和“优化计划”最恶毒、最阴狠的终极陷阱。
他要的从不是控制,而是绑架。
绑架青乌守山人的底线,绑架沈砚的善良,逼他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去填补那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苦难。
用守山人的命,去养他的“产品”。
“你可以做到。”郑和碎片继续诱惑,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蛊惑,“你有龙脉之桥,能同时连接所有产品,不需要一个一个救,只要你愿意……”
“愿意用我的意识,成为他们的梦?”沈砚接话。
“没错。”碎片笑得得意,“你救他们,就必须牺牲自己,这是唯一的路。”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沈砚的手掌。
是苏晚。
她没有阻止,没有害怕,只有义无反顾的支持。
“你可以去。”她轻声说,目光坚定,“但不是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
“史官与守山人,从来都是共生。”苏晚扬起脸,笑容温柔却带着决绝,“我们一起,成为他们的家人。”
不是牺牲,是同行。
不是献祭,是守护。
下一秒,震撼天地的连接,轰然展开。
不是沈砚独自支撑,而是青乌所有人,同时共鸣。
龙脉之桥为线,史官之血为引,分散在二十七个城市的伙伴,在同一刻心意相通。
华东大地,老九与林潮生齐齐单膝跪地,龙气冲天,破开一地邪阵。
华南疆域,颜青手中画笔骤然折断,以心血为墨,记下所有被遗忘的名字。
龙眠村中,程数与方辞同时停下手边的算盘与电脑,以整个村落地气为后盾,撑起最稳固的阵眼。
押送途中,孙德全猛地回头,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解脱般的虔诚。
“我也可以。”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那是他七十年人生里,第一次真正的清醒,“我也可以成为赎罪的一部分。”
控制室中,金光暴涨。
三百七十二个沉睡的“产品”,在同一刻,全部醒来。
他们未必健康,未必完整,未必记得所有过往,但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人的光。
那是自由之光。
是被看见、被记住、被尊重之光。
是拥有了选择权利的生命之光。
郑和的意识碎片在金光中疯狂尖叫,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对“人性”的恐惧,对“不完美”的恐惧,对“无法控制”的恐惧。
“你们选错了!”碎片嘶吼,“你们选择了低效,选择了混乱,选择了最无用的东西!”
“我们选择了家人。”
沈砚的声音轻缓,却像风过山海,像星落长夜,带着青乌一脉最古老、最坚定的力量。
在龙脉与史官之血的包裹下,郑和碎片没有被毁灭,而是在缓缓消散、回归。
回归大地龙脉,回归天地归墟,回归到那个由无数生命共同编织的共生之网里。
“我会学。”碎片最后的声音变得柔软,不再冰冷,不再偏执,“我会学着,不优化。”
“学着接受错误。”
“学着……”
它顿了顿,第一次,发出了近乎人类的、温柔的声音。
“学着爱。”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黑暗彻底消融,老洋房地下四层,只剩下温暖而干净的金光。
这场终极对决,没有厮杀,没有鲜血,没有胜负。
只有救赎。
第六章:善后与重建
醒来,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艰难人生的开始。
三百七十二名从换命阵中被解救的“产品”,散落在二十七个城市,他们需要安置、需要医治、需要融入人世,而最棘手的是——
他们没有身份。
“全国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信息,没有了出生档案,没有亲属关系,连一张身份证都没有。”视频那头,陈九章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他们等于没有过去,也没有能被世俗承认的未来。”
沈砚坐在龙眠村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面前的名单。纸上不是冰冷的编号,而是苏晚俯身在病床前,一个一个耐心问出来的、真正属于他们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段被抹去的人生。
“我们能给他们的,不是庇护,不是施舍。”沈砚声音平静却坚定,“而是一段可以被看见、可以被记住的过去。”
第一个被正式安置的人,叫周小满。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模样,眉眼干净,像刚走出校园的少女,可真实年龄,已经七十岁。
1949年生于上海,幼年被送入孤儿院,随后被郑和的人掳走,强行“幼化”,意识沉睡长达半个多世纪。
“我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周小满坐在苏晚身边,指尖微微蜷缩,眼眶泛红,“梦里总有人在喊我……”
“喊你什么?”苏晚轻声问。
“喊我小满。”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0734,不是产品,是周小满,是我祖母抱着我,一笔一画教我写的名字。”
沈砚没有把安置做成单纯的慈善,而是将它变成了青乌一脉新的使命与业务。
他回到临时咨询点,拿起刻刀,重新修整了那块旧木牌,新的字迹清晰有力:
青乌风水咨询
- 看宅相地|5万元起
- 寻龙点穴|20万元起
- 化煞镇邪|50万元起
- 救命续运|面议,看缘不看钱
- 特殊服务:记忆修复|100万元起
老九凑过来瞅了半天,满脸疑惑:“记忆修复?这玩意儿咱们以前从没做过,到底是干啥的?”
沈砚看着木牌,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是帮周小满这样的人,找回被邪阵洗掉的人生,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被谁记挂了一生。”
青乌风水的第一位记忆修复客户,正是周小满本人。
她拿不出钱,却掏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些在虚假梦境里,反复出现的碎片记忆。
“我总梦见一个男人。”周小满轻声描述,眼神温柔,“他蹲下来摸我的头,叫我小满,说……”
“说什么?”
“说等小满长大了,就来接我回家。”
沈砚催动龙脉之桥,指尖轻触她的眉心,那些所谓的梦境,根本不是幻境,而是被强行压制的真实残留。
1949年的上海,一个年轻的父亲,为了生计,忍痛将女儿送进孤儿院,转身时许下了一生未兑现的承诺。
“他本来一定会回来接你。”沈砚声音放轻,带着不忍,“可是……”
“可是什么?”周小满屏住呼吸。
“1950年,他踏上了朝鲜战场。”沈砚缓缓开口,“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的承诺,永远停在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记忆修复,从来不是篡改过去,而是连接遗憾。
沈砚带着周小满远赴上海,没有去早已废弃的孤儿院,而是径直走到了烈士陵园。
在一面刻满无名英雄的英烈墙上,他们找到了那个名字。
不是孤零零的墓碑,而是千千万万、为了家国再也没能回家的父亲。
“他记得我。”周小满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墙面,眼泪无声滑落,却笑得释然,“他到死,都在喊我的名字。”
那场跨越七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
记忆修复完成,周小满坚持要付钱。
她拿不出一百万,却把自己所有能拿出的一切都捧了出来,再加上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我可以给你们干活,做什么都可以。”周小满抬起头,眼里闪着重获新生的光,“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记忆碎片,我可以帮更多和我一样的人,找回他们的人生。”
“我想成为青乌的一员。”
这不是求助,而是一个历经苦难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第七章:新血加入
周小满,并不是唯一想要留下的人。
从换命阵中被解救的三百七十二人里,一共二十三位,主动选择留在青乌,成为这个大家庭的新血。
他们不是随意加入,而是每个人都带着从“优化”残留下来的特殊能力——有人像周小满一样能看见破碎记忆、感知残魂;有人天生对地气异动敏感到极致;还有人,天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数觉”。
“俺叫赵铁柱。”一个外表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挠着头开口,谁也想不到,他真实年纪已经八十二岁。
“铁柱?”老九顺口接了一句。
“俺爹给取的。”赵铁柱憨厚一笑,笑容里藏着半世纪的苦涩,“他希望俺结实、硬朗,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结果呢?”老九轻声问。
“结果俺是活着,可活着的不是赵铁柱,是一串编号。”汉子垂下手,声音低了下去,“活了八十二年,没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他的能力很特殊,不是程数那种精密计算,而是一种天生的地气数觉——不用望气、不用推演,往一个地方一站,就能精准“数”出这里有多少异常、多少残魂、多少未散的执念。
一行人刚走到龙眠村口,赵铁柱突然顿住脚,眉头一皱:“三个。”
“三个什么?”沈砚问道。
“三个外来的东西。”赵铁柱指着村里的方向,“不是坏人,也不是邪祟,是……路过的。一个在老井边,一个在老槐树下,还有一个……就在沈先生您家里。”
沈砚家里,的确藏着一道“路过”的存在。
那不是活人,不是恶鬼,而是一缕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意识残片。
像江生,却比江生更苍老、更疲惫,也更安静。
“我是……”残片的声音像风穿过空寂山谷,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郑和手下的……”
“郑和的什么?”沈砚蹲下身,语气温和。
“第一批。”残片顿了很久,才慢慢吐出字,“比孙德全还要早的……试验品。”
“失败品?”沈砚轻声问。
“是被遗忘品。”它轻轻纠正,“我没有被成功优化,也没有被销毁,被随手丢进了龙眠村的老井里……”
“一待,就是七十年。”
“你在等什么?”沈砚问。
残片沉默许久,像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询问。
“我在等……有人问我一句。”
“问你什么?”
“问我……愿意做什么。”
七十年里,它见过道士、见过村民、见过路过的风水师,却从来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个有选择的存在。
沈砚看着那缕微弱的残片,没有驱离,没有炼化,只轻轻问了一句:
“你愿意,成为什么?”
残片猛地一颤,像是从未被这样尊重过。
很久很久,它才发出一声近乎释然的轻响。
“我愿意做向导。”
“不是控制,不是引路,是……指路。”
“给那些和我一样,被遗忘、被丢弃、四处漂泊的意识残片,指一条能被看见、能被选择的路。”
沈砚轻轻点头。
从此,龙眠村多了一位看不见的成员。
青乌的团队,真正扩张了。
不再只是守山人、史官、术数师、武者,而是多了记忆者、地气数觉、残魂向导、共生体……
不是人数变多,而是家,变得更完整了。
当晚的家庭会议上,苏晚抱着笔记本,笑着开口:“我们得定新规矩了。”
“什么规矩?”老九凑过来。
“不是门规,不是法律,是家规。”苏晚抬眼,目光扫过一屋子人,“谁做饭、谁打扫、谁外出接活,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谁负责还价。”苏晚忍不住看向沈砚,眼底带着又气又笑的温柔,“因为某人,永远只看缘,不看钱,再这样下去,咱们青乌要喝西北风了。”
一屋子人顿时哄笑起来。
沈砚耳尖微热,却没反驳。
新案子,在第三天傍晚上门。
不是邪阵,不是换命,也不是中邪,而是一桩再日常不过,却又诡异到极点的小事。
来人是一位穿素色布衣的老太太,脚步安稳,神情平静,不像遇到怪事,倒像来串门。
“大师,我家猫……不对劲。”
“猫怎么了?”苏晚给她倒了杯热水。
“它会说人话。”老太太语气平淡,像在说猫会抓老鼠,“还是闽南话,我听不懂,但我孙子说……”
“说什么?”
“说那声音,是我阿嬷的。”老太太眼眶微微一红,“我阿嬷,已经走了三十年了。”
沈砚指尖微动,龙脉之桥轻轻一探,立刻明白了一切。
不是鬼附身,不是猫成精,而是龙脉在回忆。
老太太住的老房子,正好压在龙脉一条细小却敏感的节点上。
龙脉不老,不瞎,不聋。
它记得每一个在它身上生活过的人,记得他们的笑、他们的话、他们喊过的名字、他们藏了一辈子的温柔。
“猫没有被附身。”沈砚轻声解释,“是龙脉记得你阿嬷,记得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只是借着猫,把这段记忆,重新放给你听。”
“龙脉……只是想让你听见。”
“只是想被你知道。”
这一次的解决方式,不是斗法,不是布阵,而是对话。
沈砚牵着老太太的手,走到院子里那只橘猫面前,轻声说:“跟她说说话吧,不是对猫,是对阿嬷,对龙脉里藏着的记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
“阿嬷,我想你了。”
橘猫原本竖着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安静地蹲在她脚边。
几秒后,它轻轻“喵”了一声。
干净,普通,温柔。
再没有诡异的人声。
临走时,老太太执意要给钱。
沈砚只收了五百块。
苏晚等老人走后,好奇地凑过来:“为什么收这么少?记忆修复可是一百万起。”
沈砚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目光温柔:“因为她让我想起师父了。”
“师父以前也这样?”
“嗯。”沈砚笑了笑,眼神软了下来,“他遇见这种想亲人、念亲人的人,从来不算钱,只收一碗面的情。”
情,比钱重。
这是青乌一脉,传了一代又一代的规矩。
第八章:龙脉异动,南洋来客
老太太带着橘猫离开的第二天清晨,龙眠村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拎着菜篮子、扛着锄头的村民,脸上带着昨夜未消的惊惧,挤在青乌咨询的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说着怪事。
“沈先生,我家大黄半夜对着猪圈作揖,嘴里还哼哼着我过世老伴的腔调!”
“我家孙子半夜醒了,指着天花板喊太爷爷,可他太爷爷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更邪门的是我家灶台,后半夜自己冒热气,飘出来的是我娘生前最拿手的桂花糕香味,可我娘都走二十多年了!”
苏晚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描述,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赵铁柱站在人群外,眉头拧成了疙瘩,双手不停在半空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他脸色惨白地看向沈砚,声音发颤:“数不清了……沈先生,邪祟的数,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不是邪祟。”沈砚抬手,指尖轻触院墙上的青石,龙脉之桥瞬间铺开,覆盖了整个龙眠村,乃至周边十里地界,“是龙脉支脉,在全面移动。”
昨夜老太太家的事,不是偶然。
苏晚将记录好的地址,一一标注在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从龙眠村向外辐射,最终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线,像一条虚弱无力的龙,趴在华夏大地的一隅。
“全是龙脉支脉的节点。”苏晚指尖划过地图,“昨天只有老太太家一处,今天一早,连成片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地图最西端的空白处——那里是城西的待开发地块,也是所有红点的源头,却偏偏一片死寂,连一点异常都没有。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咽了口唾沫:“那里……连‘路过’的意识都没有,死透了。”
残魂向导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恐慌:“西边来了外人,不是咱们这边的路数,身上的味道,又腥又毒。”
程数的电脑,在这时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
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份刚收到的求助信息,发件人是城西派出所的老熟人。
“城西锦绣天成二期工地,出大事了。”程数抬头,脸色凝重,“开发商赵建明,昨天刚找了南洋的风水师进场,今天一早,三个工人突然发狂,互相撕咬,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南洋话。”
“南洋风水师?”沈砚眼神一沉。
“不止。”程数调出工地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三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多串佛牌的男人,正围着工地的基坑,手里拿着刻满诡异符文的铁钉,往地下钉。
为首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嘴角带着一抹阴鸷的笑,正是东南亚降头圈里臭名昭著的阿赞猜。
“阿赞猜,主修血降和地脉降,最擅长用邪术啃噬地脉,换取横财。”程数快速调出资料,“他的背后,还和日本阴阳师、越南草鬼婆有交易,典型的黑吃黑,谁给钱,就为谁卖命。”
苏晚看着截图里的铁钉,指尖发凉:“这是南洋的锁龙钉,和咱们本土的镇龙钉不同,它不是镇,是吸——钉进地脉,就能把龙脉的生机,源源不断吸出来,炼成降头油。”
“赵建明呢?”沈砚问道。
“跑了。”程数冷笑,“他以为找阿赞猜能镇住地脉,顺利盖楼赚大钱,没想到工人出事,他怕担责任,卷着钱就想溜,结果半路上被阿赞猜的人扣下了。”
“黑吃黑开始了。”苏晚轻声道,“阿赞猜根本不是来帮他盖楼的,是看中了那截枯死的龙脉支脉,想吸光地气,再拿赵建明的身家,和日本阴阳师做交易。”
沈砚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小满攥着衣角,轻声说:“我梦见了……工地下面,有好多哭着的意识,被黑色的管子吸走,送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穿白衣服的人,拿着纸人,在等着。”
是日本阴阳师的式神炼制。
赵铁柱也补充道:“我数到了,工地下面,除了阿赞猜他们三个,还有九个‘东西’,不是人,是被炼过的式神,在帮着吸地气。”
新加入的成员,第一次展现出了无可替代的价值。
沈砚看向众人,眼神坚定,开始分配任务——这是青乌团队扩张后,第一次正式应对跨国邪术案。
“老九,你带林潮生,还有三个能感应地气的新成员,先去城西工地外围。”沈砚的指令清晰利落,“不用硬闯,先用地气封锁他们的锁龙钉阵眼,延缓地气流失。”
“颜青,你带着周小满,还有两个能看见记忆碎片的成员,去查赵建明的下落。”他继续说道,“周小满能从残魂记忆里找线索,颜青用史官之笔,记下被吸走的龙脉意识,防止它们被炼制成式神。”
“程数、方辞,你们留守,和赵铁柱配合。”沈砚看向程数,“赵铁柱数出的九个式神,位置交给你定位,方辞用算盘辅助,算出阿赞猜的降头阵破绽。”
“残魂向导。”沈砚抬眼,望向虚空,“麻烦你,指引那些被吸走的意识,暂时找地方躲避,别被阴阳师的式神捕捉。”
“好。”残魂向导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
苏晚走到沈砚身边,史官之笔已经握在手中:“我跟你一起,去会会那个阿赞猜。”
沈砚点头,看向众人:“记住,我们不是来杀,是来断链。阿赞猜、阴阳师、草鬼婆,这条黑吃黑的链条,从今天起,断在我们手里。”
“还有,”沈砚顿了顿,目光扫过新加入的二十三位成员,“这是你们第一次出手,不用怕,青乌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孤军奋战。”
周小满和赵铁柱,同时挺直了腰板。
城西锦绣天成二期工地,早已被警戒线围起,警方守在外面,不敢轻易靠近。
基坑中央,阿赞猜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瓷瓶,接取锁龙钉下渗出的黑色液体——那是龙脉的生机,被炼成了降头油。
他身边的两个徒弟,正用南洋话念着咒语,九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式神,飘在基坑四周,将四散的龙脉意识,强行往瓷瓶里赶。
“赵老板,别急着哭。”阿赞猜瞥了一眼被绑在一旁的赵建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你给的钱,只够钉锁龙钉,想让我停手,再加五千万。”
“你……你这是敲诈!”赵建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敲诈?”阿赞猜冷笑,“在南洋,这叫行规。你想赚龙脉的钱,就要有被我们赚的觉悟。”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基坑外围射来,击中了其中一根锁龙钉。
“砰”的一声,锁龙钉炸成了粉末。
阿赞猜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工地入口的方向。
沈砚和苏晚,并肩走了进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身后,老九带着人,封住了工地的地气出口;远处,颜青和周小满,已经找到了赵建明被藏起来的账本。
“青乌守山人,沈砚。”沈砚抬手,龙脉之桥在体内轰然展开,金光铺天盖地,将整个基坑笼罩,“你的降头阵,该破了。”
阿赞猜攥紧手中的瓷瓶,眼神阴鸷:“青乌?没听过。在南洋,我的降头,就是规矩。”
他抬手,将瓷瓶里的降头油,往九个式神身上泼去。
式神们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身形暴涨,眼白翻起,朝着沈砚和苏晚扑了过来。
苏晚提笔,凌空书写,金色的“安”字,一个个落在式神身上。那些被强行炼制的式神,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露出了属于人类的迷茫。
“它们是被吸走的龙脉意识,被阴阳师炼成了式神。”苏晚轻声道,“只要记起自己是谁,就不会再受控制。”
沈砚迈步上前,指尖轻点,龙脉之桥的金光,涌入式神体内。
第一个式神,渐渐化作一缕青烟,青烟中,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我……是城西的老木匠,想回家……”
第二个,是个孩子的声音:“娘,我怕黑……”
九个式神,相继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回归了龙脉。
阿赞猜见状,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包,猛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用九十九根婴儿胎发缠成的小人,正是他的本命降头。
“既然你要断我的财路,那我就用你的命,炼我的本命降!”
沈砚看着那个胎发小人,眼神冰冷。
“你用婴儿胎发炼降,用龙脉生机换钱,和郑和当年的‘优化’,有什么区别?”
“郑和?”阿赞猜一愣,随即大笑,“那个蠢货,想当神,最后还不是成了孤魂野鬼?我不一样,我只赚钱,赚够了,就去南洋享福!”
“你赚的钱,沾着龙脉的血,沾着人命的冤,注定带不走。”
沈砚抬手,龙脉之桥与整个城西的地脉共鸣。
那截本就枯死的龙脉支脉,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阿赞猜手里的胎发小人,突然开始冒烟,灼烧起来。
“不可能!”阿赞猜惨叫一声,想要扔掉小人,却发现小人已经粘在了他的手上,“我的降头……怎么会反噬?”
“因为龙脉,在反抗。”沈砚缓步走向他,“你吃它的生机,它就吃你的邪术。这是天道,也是规矩。”
胎发小人越烧越旺,阿赞猜的手上,传来阵阵焦糊味。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南洋话的求饶。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工地外传来:
“阿赞猜,连个青乌守山人都对付不了,废物。”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男人,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九条黑色的龙。
“日本阴阳寮,安倍清玄。”男人缓缓开口,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杀意,“沈砚,你断了我的财路,我要你,偿命。”
赵建明看着安倍清玄,吓得瘫倒在地:“他……他就是和阿赞猜交易的日本阴阳师!”
黑吃黑的链条,最关键的一环,终于现身。
苏晚握紧史官之笔,挡在沈砚身前:“他的折扇,是用九十九条龙脉意识炼成的式神扇,比阿赞猜的降头,更歹毒。”
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别怕。我们有整个青乌,有龙脉,还有……刚加入的家人。”
远处,赵铁柱的声音传来:“沈先生,我数到了,他身后,还有三十六个式神!”
周小满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梦见了,他的老巢,在东京的阴阳寮,里面藏着无数被炼成式神的中国亡魂!”
新成员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坚定的力量。
沈砚看向安倍清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以为,这是你我的对决?错。这是青乌,对你们整个跨国邪术链的宣战。”
第九章:数觉破阵,式神归位
安倍清玄的折扇,缓缓展开。
扇面上九条黑龙,随着他指尖轻捻,竟化作九道黑烟,凌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嘶吼。三十六个式神,在黑烟笼罩下,身形变得愈发凝实,眼窝深陷,嘴角淌着黑血,一步步朝着沈砚和苏晚逼近。
工地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警戒线外,警方的对讲机里,传来阵阵慌乱的呼喊;基坑内,阿赞猜躺在地上,看着安倍清玄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沈砚,你毁我降头,断我财路,今日,我便用这三十六式神,炼你的生魂,祭我的式神扇!”安倍清玄声音冰冷,折扇猛地一挥,“式神,杀!”
三十六个式神,同时发出尖叫,化作三十六道黑影,分六路扑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晚握笔的手,微微收紧。史官之笔虽能净化残魂,可面对三十六个体魄完整的式神,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撑住。”沈砚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等他们到位。”
话音刚落,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工地东南角传来:“沈先生,东南方三个,藏在塔吊阴影里,地气流动异常!”
是赵铁柱。
他站在塔吊下,双脚分开,如同扎根在大地,双手在空中飞快点算,眼神锐利,全然没了往日的憨厚。八个新加入的地气感应者,围在他身边,每人手持一根青乌特制的桃木枝,将感应到的地气异动,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西南方,两个!在水泥堆后面,式神脚下的地气,是逆着流的!”
“正北方,四个!在基坑边缘,它们在吸收锁龙钉残留的邪气!”
赵铁柱的声音,如同精准的雷达,每一次报出位置,都分毫不差。
程数的电脑,在临时搭建的指挥点里,飞速运转。方辞坐在他身边,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算珠撞击的声音,密集如雨。
“沈先生,安倍清玄的式神阵,是九宫八门阵!”程数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清晰地传到沈砚耳中,“八门对应八个方位,每个方位四个式神,还有四个,守在阵眼,也就是他的折扇旁!”
“破绽呢?”沈砚一边用龙脉之桥的金光,挡住式神的进攻,一边问道。
“阵眼在折扇,但每个方位的式神,都有一个‘数核’,是它们的力量源头!”方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赵铁柱数出的异常点,就是数核的位置!毁掉数核,式神阵就会不攻自破!”
这是青乌团队扩张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同作战。
苏晚眼中一亮,抬手挥笔,金色的“定”字,凌空飞向赵铁柱指出的东南方塔吊阴影处。三个式神,瞬间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老九,动手!”沈砚大喝。
早已等候在工地外围的老九,带着林潮生,以及三个地气感应者,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东南方。林潮生手持玄铁刀,一刀劈下,精准地砍在其中一个式神的额头——那里,正是赵铁柱指出的数核位置。
“砰!”
式神的额头,炸开一团黑烟,身形瞬间变得透明。
“有效!”赵铁柱精神一振,继续报出位置,“西南方水泥堆,数核在胸口!”
老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闪到西南方,玄铁刀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式神的胸口。
一时间,工地内,金光闪烁,刀光霍霍。
苏晚的史官之笔,负责定住式神;老九和林潮生,负责摧毁数核;赵铁柱和地气感应者,负责定位;程数和方辞,负责推演阵法;残魂向导,则在虚空中,指引着被式神困住的龙脉意识,趁机逃脱。
新加入的成员,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周小满和颜青,也赶到了现场。
周小满闭着眼睛,站在赵建明身边,双手合十,轻声道:“我看见了……这些式神里,有三个,是赵建明工地上的工人,他们被锁龙钉的邪气侵入,才被安倍清玄炼成了式神。”
颜青握着史官之笔,走到周小满身边,轻声道:“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第一个,叫王大壮,是个瓦工,家里有个八岁的女儿。”
“第二个,叫李梅,是个资料员,刚结婚半年。”
“第三个,叫张建国,是个保安,马上就要退休了。”
周小满每说出一个名字,颜青就提笔,在半空写下一个金色的名字。
名字落下,对应的式神,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露出了属于人类的痛苦与迷茫。
“王大壮,你的女儿,在等你回家。”颜青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李梅,你的丈夫,在工地门口,等着你平安回去。”
“张建国,你的退休手续,已经办好了,就等你去领退休金。”
三个式神,相继化作青烟,青烟中,传来三声微弱的道谢,随后,消散在空气中,回归了龙脉。
赵建明看着这一幕,瘫在地上,痛哭流涕:“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短短十分钟,安倍清玄的三十六式神,已经被毁掉了二十八个。
剩下的八个,四个守在阵眼,四个护在安倍清玄身边。
安倍清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赵铁柱,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你这个老东西,坏我好事!”
他抬手,折扇一挥,四道黑烟,朝着赵铁柱扑去。
“小心!”沈砚大喊。
赵铁柱脸色一变,想要躲闪,却发现四道黑烟,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周小满突然睁开眼睛,大喊道:“赵铁柱爷爷,往左边躲!黑烟的轨迹,是弯的!”
赵铁柱下意识地,朝着左边猛地一滚。
四道黑烟,擦着他的衣角,撞在了塔吊的钢结构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钢结构瞬间被腐蚀出四个黑洞。
“小满,你怎么知道?”赵铁柱惊魂未定地问道。
“我梦见了……”周小满喘着气,“我梦见这四道黑烟,是跟着地气的流动走的,左边的地气,有个旋涡,黑烟会绕过去!”
残魂向导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是我帮她的。我指引着她,看见了地气的流动。”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新的家人,正在彼此信任,彼此扶持。
“安倍清玄,你的式神阵,已经破了。”沈砚缓步走向安倍清玄,龙脉之桥的金光,在他身上,愈发耀眼,“现在,该算算,你欠龙脉的债了。”
安倍清玄咬了咬牙,猛地将折扇,往自己胸口一插。
“既然破不了你的阵,那我就,引爆式神扇!”
折扇插入胸口的瞬间,扇面上的九条黑龙,发出凄厉的嘶吼,整个工地的邪气,瞬间暴涨。
剩下的八个式神,身形暴涨,眼白翻起,朝着沈砚,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苏晚脸色大变。
赵铁柱看着暴涨的八个式神,眉头拧成了疙瘩,双手飞快点算,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他猛地抬头,大喊道:“沈先生,八个式神,共用一个数核!就在安倍清玄的折扇里!”
“一个数核?”程数飞快敲击键盘,“没错!他把九个龙脉意识,炼成了式神扇的核心,再用这九个核心,控制三十六式神!毁掉折扇,所有式神,都会烟消云散!”
沈砚眼神一凝,抬手,龙脉之桥的金光,凝聚成一把金色的长剑。
“苏晚,定住他!”
苏晚点头,史官之笔,凌空书写,一个巨大的“定”字,朝着安倍清玄飞去。
安倍清玄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金色的“定”字,牢牢锁住,无法动弹。
沈砚身形一晃,如同闪电般,冲到安倍清玄面前。
金色的长剑,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安倍清玄胸口的折扇,劈了下去。
“不——!”安倍清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砰!”
折扇,被金色的长剑,劈成了两半。
扇面上的九条黑龙,瞬间炸开,化作九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八个式神,失去了数核的支撑,身形瞬间变得透明,相继化作青烟,回归了龙脉。
安倍清玄的身体,失去了折扇的支撑,瞬间萎靡下去,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
他倒在地上,看着沈砚,眼中充满了不甘:“我……我不甘心……阴阳寮……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把,被劈成两半的折扇。
工地的邪气,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基坑上。
赵铁柱走到沈砚身边,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沈先生,俺……俺没给你拖后腿吧?”
“你立了大功。”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
周小满也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沈先生,我也帮上忙了!”
“你也立了大功。”沈砚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晚走到沈砚身边,看着一屋子,脸上带着笑容的人,眼底充满了温柔:“我们的家,越来越好了。”
程数拿着笔记本,走到众人面前,脸色凝重:“沈先生,安倍清玄虽然死了,但他提到的阴阳寮,还有越南的草鬼婆,都还在。而且,我查到,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九州食龙会’。”
“九州食龙会?”沈砚眼神一沉。
“没错。”程数点了点头,“这个组织,遍布全球,专门啃噬龙脉,掠夺地气,用来炼制邪术,换取暴利。阿赞猜、安倍清玄、草鬼婆,都是这个组织的外围成员。”
苏晚接过程数手中的笔记本,看着上面的资料,指尖发凉:“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城西的这截龙脉支脉,而是整个九州的龙脉!”
赵铁柱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轻声道:“俺数到了……华夏大地,有一百零八处龙脉节点,正在被‘九州食龙会’的人,悄悄侵蚀。”
残魂向导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我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意识残片,在四处漂泊,它们在喊,在哭,在等着我们,去救它们。”
沈砚看向众人,眼神坚定,如同磐石。
“九州锁龙,不是一句空话。”
“从今天起,青乌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一百零八处龙脉节点,斩断‘九州食龙会’的所有链条,让所有被侵蚀的龙脉,重新归位。”
他抬手,指向远方的天空。
“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老九握紧了玄铁刀:“我跟着你,守到底!”
苏晚握紧了史官之笔:“我陪你,记到底!”
赵铁柱挺直了腰板:“俺帮你,数到底!”
周小满攥紧了衣角:“我帮你,看到底!”
程数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抬手,敬了一个礼:“我帮你,查到底!”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坚定。
青乌的旗帜,在龙眠村的风里,猎猎作响。
一场,横跨九州,守护龙脉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十章:百鬼问路,蛊影进村
城西工地一战落幕,青乌守山人的名字,彻底在风水圈与特殊部门内部打响。
有人敬,有人怕,有人恨,更有人,不远千里捧着重金,登门求助。
龙眠村老槐树下,青乌风水咨询的木牌被擦得锃亮,苏晚亲手定下的价目表清清楚楚,明码标价,不欺不瞒:
青乌风水咨询
- 看宅相地|5万元起
- 寻龙点穴|20万元起
- 化煞镇邪|50万元起
- 记忆修复|100万元起
- 救命续运|看缘不看钱,面议
沈砚不再一味心软推拒,守龙脉要花钱,养家人要吃饭,渡人先立规矩,这是青乌新家规,他守得稳稳当当。
可规矩刚立三天,找上门的案子,便邪得让人背脊发寒。
这天傍晚,龙眠村的天色暗得异常早,山雾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山头,连村口的老井都泛着乌色冷泡,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顺着地气缓缓漫开。
残魂向导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慌乱,飘进沈砚耳中:“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从南边来,带着蛊,带着怨,直奔老井而来。”
赵铁柱瞬间绷紧了神经,站在村口双手飞快点算,脸色越算越白:“沈先生,数不清……不是一两个,是一路。它们在问路,在找东西,在找被遗忘的意识。”
周小满紧紧攥着苏晚的衣袖,小脸发白:“我梦见了,好多披着草衣的影子,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调子,它们说……要把井里的东西挖出来炼蛊。”
苏晚笔尖一顿,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笔直南线:“滇桂交界,正是越南草鬼婆的地界。安倍清玄死了,阿赞猜废了,这条跨国邪术黑链的最后一环,终于亲自上门了。”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山雾,停在了龙眠村口。
车上下来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沉稳,刚见面便递出一张支票,数额惊人,没有半句多余客套。
“沈先生,我姓秦,秦山海。”男人喉头滚动,语气凝重至极,“我出三百万,请青乌出手,救我女儿一命。”
三百万。
这是青乌风水咨询开张以来,接到的第一笔天价大单。
老九眼睛一亮,这钱足够给所有新成员安家落户,还能把龙眠村的地气防御阵彻底加固一遍。程数飞速核对身份信息,抬头对沈砚点头:“正规药材商人,无不良背景,女儿十七岁,突发怪病,医院查不出任何病理问题。”
沈砚抬眼,语气平静:“症状。”
秦山海闭上眼,再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发颤:“她不说话,不吃饭,整天蹲在墙角,用指甲在地上画虫子。画的不是普通毒虫,是草鬼婆的地脉蛊。更吓人的是,她一到夜里,就对着空气喊——阿婆叫我,去龙脉井里,取东西。”
沈砚眼神骤然一沉。
草鬼婆。
不是偷袭,不是暗斗,而是直接用蛊术寄生无辜少女,以此逼青乌现身。
“是龙脉反噬。”沈砚缓缓开口,“全球龙脉觉醒后,地气流动过快,普通人阳气弱,最容易被邪蛊盯上,当成寄生容器。她不是中邪,是被地脉蛊缠上了。”
苏晚立刻握紧史官之笔:“我准备净化蛊源,记录残魂意识。”
老九拎起玄铁刀守在院门:“我守外围,谁敢踏进村一步,直接废了。”
赵铁柱站定老井旁,气息沉稳:“我守井,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数清。”
周小满咬了咬唇,眼神坚定:“我跟着沈先生,我能看见蛊里的记忆。”
新老成员,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这不是一场被动应战,而是青乌团队扩张后,第一次天价接单+家园守护+主线破局的全面实战。
沈砚看向秦山海,语气笃定:“三百万,我接。你女儿,我保平安。但动龙脉,动我的人,我让她有来无回。”
秦山海的女儿被抱进厢房时,早已失去神采,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手不停在地面勾画扭曲的蛊虫图案,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晦涩难懂的滇南蛊语。
周小满蹲在她身边闭目感应,片刻后猛地睁眼,声音发颤:“我看见了一个老婆婆,脸上爬满毒虫,在深山老林里炼蛊,炼的不是人蛊,是地脉蛊。她要抽走老井里七十年的残魂,炼成母蛊,卖给九州食龙会。”
残魂向导的声音轻轻一颤:“她要的是我。七十年前,郑和遗弃我的时候,她就想抓我炼蛊。”
沈砚指尖轻触少女眉心,龙脉之桥缓缓铺开,一股阴冷黏腻、带着腐叶腥气的蛊力,顺着地气一路蔓延,直扎老井底。
“不是偷袭,是围猎。”沈砚声音冷了下来,“草鬼婆本体不在,但她的本命母蛊,已经顺着龙脉钻进了老井。”
赵铁柱突然一声大吼:“井底!一个!就在井底左三尺!地气全乱了!”
话音未落,村口老井轰然炸开!
黑色井水冲天而起,水柱中缠绕着无数发丝般的细蛊,虫身半透明,遇空气便疯狂扭动,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井中,一道佝偻的蛊影缓缓升起,不是鬼魂,不是活人,是草鬼婆用百年地气养出的蛊术化身。
“青乌守山人,把井里的残魂交出来,我饶你们全村不死。”蛊影发出沙哑刺耳的怪笑,声音穿透整个村庄。
老九纵身跃起,玄铁刀气劈山裂石,狠狠斩在蛊影之上,却只切开一片黑水,蛊影瞬间愈合,毫无损伤。
“普通攻击没用!”老九低吼。
程数飞速推演阵法破绽,方辞算盘噼啪作响,两人异口同声:“地脉蛊借龙脉而生,物理无效,依数生,依数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赵铁柱身上。
这个八十二岁、外表憨厚、只会“数异常”的男人,第一次站到了战场最中央。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双脚死死扎进泥土,双目锐利如刀,双手在空中飞快点算,每一根手指,都精准对应着地气流动的轨迹。
“一,蛊核在井底坐三尺!”
“二,母蛊分七丝,缠井栏七根木!”
“三,蛊影真身,不在龙眠村,在三百里外南岭乱葬岗!”
一字一顿,分毫不差。
沈砚眼神骤亮,当即下达指令:“苏晚,记蛊名,断蛊根!小满,入梦锁母蛊位置!铁柱,继续数,我要它所有破绽!老九,守好少女,严防蛊气反噬!”
指令落下,全员行动。
苏晚提笔凌空,金色字迹破空而出,每落一字,蛊影便剧烈颤抖一分:“地脉蛊,窃龙脉,害无辜,判散!”
周小满闭眼入梦,意识顺着蛊线飞速南下,穿山林,越坟岗,片刻后尖叫出声:“找到了!乱葬岗老榕树下,土里埋着瓦罐,母蛊就在里面!”
赵铁柱吼声震天:“母蛊唯一破绽,数到九时,换气一次!”
沈砚不再犹豫。
龙脉之桥轰然展开,金光贯穿天地,从龙眠村老井,一路横跨三百里,直抵南岭乱葬岗。他不必亲赴千里,以龙脉为线,以意识为刀,便可斩尽邪祟。
“九。”
赵铁柱数出最后一个数字。
蛊影猛地僵住,正是幻气破绽的刹那。
“破。”
沈砚轻声一字,金光大盛。
千里之外,瓦罐轰然炸裂,本命母蛊在龙脉金光中化为飞灰。龙眠村口,井中蛊影瞬间崩溃,黑水落地,化作一滩腥臭泥水,被大地地气彻底吞噬净化。
厢房内,秦山海的女儿浑身一颤,脸上青灰尽数褪去,嘴唇恢复血色,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
一声轻唤,清醒如常。
秦山海瞬间红了眼眶,对着沈砚深深躬身,久久不起:“沈先生,救命之恩,秦家没齿难忘!”
危机解除,山雾散尽,老井恢复平静,残魂向导松了口气,声音重新变得轻柔:“谢了,家人。”
赵铁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却依旧笑得憨厚:“俺……俺做到了。”周小满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苏晚走到沈砚身边,眼底带着笑意:“三百万到账,咱们青乌,明天不用再吃清汤面了。”
沈砚看着眼前这群人——守山人、史官、武者、术师、被拯救的受害者、被遗忘的意识残片,不是队伍,是家人;不是锁龙,是守护;不是牺牲,是共生。
他轻轻点头:“嗯,明天加菜。”
就在这时,程数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官方特殊部门的陈九章,内容字字凝重:
“沈砚,紧急通报。九州一百零八处龙脉节点,同时爆发龙气反噬,民间诡案暴增,天价委托堆满邮箱。另外——九州食龙会,已经开始对九州主龙脉动手了。”
沈砚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龙脉在呼吸,在调整,在痛苦,也在等待。
第六卷真正的主线,终于彻底拉开。
从民间小案,到九州大局。
从高价接活,到秩序重建。
从守一村安宁,到护九州龙脉。
沈砚拿起笔,在青乌任务簿上,写下四个字,笔力千钧:
九州锁龙。
第十一章:百单齐发,龙脉告急
陈九章的紧急加密通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让刚刚松了口气的龙眠村,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九州一百零八处龙脉节点,同时爆发龙气反噬。
民间诡案暴增,怪事一夜之间遍布大江南北,从繁华都市到偏远山村,几乎每一处都在求救。
程数的后台邮箱、专线电话、特殊部门对接通道,几乎被挤爆。
屏幕上滚动的委托信息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带着重金,每一条都关乎人命:
- 西北矿区,地裂频发,重金八百万求镇地脉
- 江南水乡,河水倒灌,老宅阴魂不散,六百万求净化
- 东北林场,大雪六月不降,草木枯死,七百万求调龙气
- 西南山城,楼体无故倾斜,开发商出价一千万,只求保项目保人命
天价委托层出不穷,数额之大,足以让任何风水师疯狂。
老九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要是全接了,咱们直接能把青乌做成全国第一风水堂口。”
程数推了推眼镜,脸色却异常凝重:“钱是天价,事也是死局。这些不是普通风水案,全是龙脉反噬,一处处理不好,就是地动山摇的大祸。”
苏晚将所有委托地点标注在巨型龙脉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最终连成一张覆盖九州的大网,从支脉到主脉,无一幸免。
“龙脉在哭,在挣扎,在自我调整。”苏晚笔尖微颤,“全球龙脉觉醒后,九州地气流速快了三倍,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秩序还没建立,这就是反噬的根源。”
沈砚站在地图前,龙脉之桥与整片大地共鸣,无数微弱的意识碎片、地气波动、残魂哭喊,同时涌入他的感知。
痛、乱、慌、渴。
这是龙脉的情绪。
“不是邪祟作乱,是龙脉生病了。”沈砚声音低沉,“就像人突然换了血,经脉逆行,自身在对抗自己。”
残魂向导轻轻飘在他身侧,语气带着悲悯:“太多漂泊的意识了,它们无处可去,只能顺着反噬的地气乱窜,吓到活人,扰了安宁,它们也不想的。”
周小满紧紧攥着拳头,轻声道:“我梦见了,它们好疼,好多意识在喊,想回家,想回到龙脉里去。”
赵铁柱站在村口,双手不停点算,脸色越算越难看:“沈先生,数不清了……主龙脉三处大节点,气脉开始紊乱,再拖下去,会断。”
一句话,让全场死寂。
龙脉断,九州乱。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灭顶之灾。
沈砚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所有人,目光扫过老成员,也扫过二十三位新加入的家人,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所有天价委托,全接。”
四字落下,满室震惊。
老九一愣:“砚子,全接?咱们人手根本不够!一百零八处节点,跑断腿也顾不过来啊!”
“不用全跑。”沈砚抬手点向地图,将九州划分为五大区域,“分兵。”
他转身,开始下达青乌扩张以来,第一次大规模作战指令:
“第一队,老九、林潮生,带五位地气感应者,奔赴西北、东北两区。你们武力最强,负责矿区、林场这种地气狂暴、环境凶险的硬茬,镇住地脉,稳住人心。”
老九挺胸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队,颜青、周小满,带四位记忆感知者,前往江南、西南两区。”沈砚语气平稳,“你们负责安抚残魂、修复记忆、净化阴煞,小满入梦指路,颜青以史官之笔送意识归位,以柔克刚。”
周小满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帮忙!”
“第三队,程数、方辞,留守龙眠村指挥中心。”沈砚看向两人,“赵铁柱全程配合你们,他数破绽,你们算轨迹,实时给前线传递数据、定位破绽、推演阵法,做全队的眼睛和大脑。”
程数眼神锐利:“放心,指挥交给我们,绝不会掉链子!”
“残魂向导。”沈砚望向虚空,“麻烦你统领所有漂泊的意识残片,在龙脉反噬最严重的区域,暂时建立避难所,等我们逐一修复。”
“好。”残魂向导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所有人都有了任务,唯有苏晚,站在沈砚身边,静静看着他。
沈砚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和苏晚,去最核心的地方。”
他指尖点在地图正中央,那里没有委托,没有求救,安静得可怕。
中州,九州龙脉之心。
“所有反噬的源头,所有紊乱的气脉,所有食龙会的动作,最终都会汇聚在这里。”沈砚眼神冰冷,“我们守龙脉之心,以静制动,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苏晚微微一笑,史官之笔在袖中微微发烫:“你去哪,我去哪。”
没有多余的话,却是最坚定的承诺。
家规、分工、使命、家人。
这一刻,青乌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山村咨询点,而是一把撑开在九州上空的保护伞,伞下是万家灯火,伞外是龙脉风雨。
三小时后,队伍分批出发。
越野车引擎轰鸣,消失在山路尽头,每一辆车里,都装着重金委托,也装着千万人的希望。
龙眠村指挥中心,程数和方辞的设备全速运转,赵铁柱坐在地气最强的老槐树下,双眼微闭,双手不停点算,将全国范围内的地气异常、蛊术波动、邪祟痕迹,一一数出,实时传递。
“西北矿区,三处地脉裂缝,气脉逆行!”
“江南水乡,七十二道残魂,全是溺死的先人!”
“东北林场,地气冻结,温度低于零下三十度!”
“西南山城,楼底锁龙钉残留,是当年黄道会留下的!”
信息潮水般涌来,指挥中心却丝毫不乱。
方辞算盘噼啪作响,卦象精准无比;程数手指翻飞,定位、破解、调度一气呵成;赵铁柱稳坐如松,数诀全开,无一遗漏。
新老成员的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而远在中州的沈砚与苏晚,已经踏入了龙脉之心的范围。
这里没有狂风暴雨,没有诡异怪事,只有一片死寂。
地气静止,意识沉睡,连风吹草动都轻得吓人。
“不是平静,是窒息。”沈砚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龙脉之心被强行压制了,有人在吸它的气,在锁它的脉。”
苏晚展开史官卷轴,笔尖悬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记不到任何信息。”她眉头微蹙,“这里的时间、空间、地气轨迹,全被屏蔽了,是极高明的锁龙术。”
沈砚眼神一冷。
“不是黄道会,不是降头师,不是阴阳师。”
“是九州食龙会的真正手笔。”
话音刚落,周小满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和惊恐:
“沈先生!不好了!江南这边……出现了好多穿黑衣服的人,他们在抢残魂,在吸地气,他们说……他们是食龙会的执刑人!”
老九的怒吼紧随其后:“西北矿区也有!他们埋了新的锁龙钉,要彻底炸断地脉!”
沈砚缓缓站起身,龙脉之桥在体内轰然爆发,金光直冲云霄。
九州大地,一百零八处节点,同时一颤。
他没有怒吼,没有暴怒,只是语气平静,却带着让天地变色的威严。
“我给过你们机会。”
“躲在暗处,啃噬龙脉,赚黑心钱。”
“现在,你们碰了我的人,动了我的龙脉。”
“那就,别走了。”
苏晚握紧他的手,史官之笔凌空落下,金色光芒照亮中州死寂的大地。
“我以史官之名,记录今日。”
“青乌守山,对九州食龙会,全面开战。”
远处天际,一道黑色雾气急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朝着中州龙脉之心,狠狠抓下。
锁龙。
食龙。
灭龙。
九州最黑暗的势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沈砚站在龙脉之心前,身后是苏晚,远方是家人,脚下是亿万生灵赖以生存的九州大地。
他抬手,金光凝聚。
这一次,不是锁,不是放,不是治。
是护。
护龙脉无恙,护家人平安,护九州安宁。
大战,一触即发。
第十二章:黑金龙爪,守山开战
天际黑雾翻涌,巨大的黑金龙爪横贯长空,爪尖泛着能撕裂地气的寒芒,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戾,直扑中州龙脉之心!
那不是术法幻化,而是九州食龙会用无数龙脉精气、残魂怨念,硬生生凝练出的锁龙爪!
一爪落下,足以震碎地脉,吸干方圆百里地气,让中州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域。
“沈砚!”苏晚脸色一变,史官之笔横空出鞘,金色笔墨在身前织成厚重屏障,“我来挡!”
“不用挡。”
沈砚轻轻将她护在身后,周身金光缓缓升腾。没有狂暴气势,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股与天地共生的沉稳,自他体内缓缓散开。
龙脉之桥,全开。
不是他在操控龙脉,是龙脉在回应他。
中州大地之下,沉寂万年的龙脉之心,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搏动。
“咚——”
一声,震散漫天乌云。
两声,大地微微隆起。
三声,无数金色地气自地底喷涌而出,如同万道金蛇,缠绕上那只狰狞黑金龙爪。
“咔嚓……咔嚓嚓——”
坚不可摧的黑金龙爪,在龙脉原生之力的缠绕下,竟开始寸寸开裂!
黑雾中传来一声惊怒嘶吼:“不可能!你只是凡人守山人,怎么可能引动龙脉之心自主护主!”
沈砚抬眼,目光冷澈如冰:“龙脉从不是被锁的猎物,也不是被吃的食粮。它是活的,是家人,是我们世代守护的根。”
“你以恶意食之,它便以反击灭之。”
“我以真心守之,它便以性命护之。”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一握。
整片中州的金色地气轰然爆发!
“轰——!”
黑金龙爪瞬间炸成漫天黑雾,碎片四散,连带着藏在千里之外的施法者,都遭到龙脉强力反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再无声息。
一招破敌。
不动如山,一击制胜。
苏晚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挺拔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
这就是她的守山人。
不怒自威,不战而强,不霸而尊。
通讯器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先生!黑金龙爪碎了!西北这边食龙会的人全都在吐血!”老九的吼声带着兴奋,玄铁刀一挥,便将一名仓皇逃窜的执刑人劈翻在地。
“江南这边也是!它们的邪术突然失效了!残魂们都在往龙脉里回!”周小满清脆的声音传来,满是欣喜。
“东北林场地气开始解冻了!草木在发芽!”林潮生的声音沉稳有力。
“西南山城的锁龙钉在自动脱落!楼体稳了!”颜青轻声汇报。
指挥中心内,赵铁柱猛地睁开眼,激动得声音发颤:“成了!沈先生,全成了!一百零八处节点的反噬,都在减弱!”
程数飞快刷新数据,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龙脉自我修复速度提升三倍,食龙会执刑人伤亡过半,全线溃逃!”
方辞停下算盘,微微一笑:“卦象显示——阳气回升,龙脉归位,青乌大吉。”
一夜之间,危局自解。
不是靠强攻,不是靠诡计,是靠沈砚一直坚守的四个字——龙脉共生。
他从未把龙脉当成工具,龙脉便在最危险的时候,以命相护。
黑雾散尽,一道身着黑袍、面带青铜面具的身影,被迫从虚空踏出,立于云端,死死盯着沈砚。
他是食龙会中州执刑使,也是此次锁龙计划的主导者。
“沈砚,你坏我食龙会百年大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执刑使声音沙哑,带着刻骨恨意,“九州龙脉本就是天地养料,我们食之,是顺天应人!”
“顺天应人?”沈砚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吸龙脉精气,害无辜百姓,赚亿万黑金,让大地枯萎,让生灵涂炭,这就是你们的顺天应人?”
“郑和当年的优化计划,至少还想求一个‘秩序’。你们,只剩下贪婪。”
执刑使浑身一震:“你知道郑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守山人。”沈砚缓步踏空,与他平视,金光加身,如神如尊,“守龙脉,守家人,守九州所有不该死的人。”
“今日我给你一条路。”
“解散食龙会,停止啃噬龙脉,交出所有残害龙脉的罪证,我留你全尸。”
执刑使怒极反笑:“狂妄!我食龙会遍布九州,高手如云,底蕴深不可测,你以为破我一爪,就能赢吗?”
他猛地抬手,黑袍翻飞,口中念出晦涩古老的咒文:“既然你找死,那我便让你看看,食龙会真正的力量——万魂锁龙阵!”
天际之上,无数黑色魂影凭空出现,密密麻麻,何止万数!
这些都是被食龙会强行抽走的龙脉残魂、枉死百姓的怨念、被炼化的地气精魄,此刻被强行捆在一起,化作一座覆盖整个中州的黑暗大阵!
阵眼,正是执刑使手中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食龙心。
以万魂为锁,以心脏为媒,要将整个中州龙脉,彻底锁死,一口吞食!
苏晚脸色剧变:“不好!他要引爆万魂,与龙脉同归于尽!”
“他不敢。”沈砚眼神平静,“食龙会的人,最惜命。他们只会让别人死,自己绝不会碰半分危险。”
“但我们不能赌。”
沈砚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最纯粹的龙脉金光。
这一次,他不是借用龙脉之力。
而是以守山人之身,主动为龙脉挡灾。
“苏晚。”
“在。”
“记下来。”沈砚声音清朗,传遍九州每一处龙脉节点,“青乌一脉,自此立誓——龙脉在,我在;龙脉亡,我亡。此生不锁、不食、不欺、不负。”
苏晚提笔凌空,金色大字横贯长空,字字千钧:
青乌守山,共生无恙。
金光落下的刹那,万魂锁龙阵剧烈震颤。
那些被强行控制的残魂,在听到誓言的瞬间,眼中的凶光尽数褪去,露出迷茫与痛苦。
周小满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响起,带着穿透阵法的力量:“你们不是工具!不是粮食!你们是龙脉的一部分,是有家可回的人!”
赵铁柱大吼:“我数到三,你们跟着地气走,我带你们回家!一!二!三!”
残魂向导的声音温柔响起,如同母亲呼唤游子:“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一瞬间,万魂崩阵。
黑色怨念烟消云散,无数残魂化作光点,顺着金色地气,回归龙脉深处。
执刑使手中的食龙心,瞬间黯淡无光,裂开无数缝隙。
“不——!我的阵!我的心!我的力量!”他发出绝望嘶吼,状若疯癫。
沈砚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金光一指,直点他眉心。
“你食龙脉,我便断你食龙之路。你害万民,我便判你万劫不复。”
“噗——”
指劲入体,黑金之力寸寸瓦解。
执刑使身上的黑袍化为飞灰,青铜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老而贪婪的脸。他体内所有偷来的龙脉精气,尽数被抽离,回归大地。
片刻之间,他从高高在上的执刑使,变成了一个油尽灯枯的垂死老人。
“我……不甘心……食龙会……不会放过你……”
老人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万魂归位,大阵破碎,黑金散尽,龙脉重生。
中州大地,阳光普照,清风拂面,草木焕发生机。
一场席卷九州的浩劫,就此落幕。
通讯器里,欢呼声此起彼伏。
“赢了!我们赢了!”
“龙脉不疼了!反噬消失了!”
“沈先生万岁!青乌万岁!”
沈砚落回地面,看着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轻轻松了口气。
苏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眼底笑意温柔:“累不累?”
“不累。”沈砚接过水杯,微微一笑,“有你们在,不累。”
就在这时,程数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凝重与惊喜:“沈先生,官方通报下来了。”
“陈九章说,因为我们成功平息龙脉反噬,击溃食龙会主力,青乌一脉正式获得九州龙脉守护权。”
“全国所有龙脉节点,归我们管辖。”
“所有天价委托酬劳,全部合法到账。”
“还有……”程数顿了顿,声音提高,“龙眠村,被定为九州龙脉守护总坛!”
一夜之间。
青乌从一个山村小咨询点,一跃成为九州公认的龙脉守护者。
有钱,有名,有权,有势。
更重要的是——有家人,有根,有信仰。
老九哈哈大笑:“砚子,咱们这下真的站起来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咱们龙眠村!”
颜青轻声道:“史官一脉,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记录龙脉荣光了。”
赵铁柱憨厚地笑:“俺以后,就守着总坛,数着地气,哪儿也不去。”
周小满蹦蹦跳跳:“我要学更多本事,帮沈先生一起守龙脉!”
沈砚看着通讯器里一张张笑脸,听着九州大地平稳的脉搏,心中一片澄澈。
他抬头,望向龙眠村的方向。
那里有老井,有老槐树,有一起吃面的家人,有世代相守的承诺。
锁龙,不是锁住龙脉。
是锁住初心,锁住责任,锁住万家灯火,锁住九州无恙。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回家。”
“回龙眠村。”
“吃一碗热面。”
“然后,继续守山。”
第十三章:总坛落成,龙脉赐福
中州一战落幕,危机尽解,沈砚与苏晚并肩踏上归途。
车子驶入龙眠村地界的那一刻,整个山村都沸腾了。
村口老槐树上挂起了红灯笼,柏油路修得平整干净,新搭的木质牌楼气势恢宏,正中一块烫金匾额,由陈九章亲自题字——青乌龙脉守护总坛。
二十三位新成员、老九、林潮生、颜青、程数、方辞,所有人都站在村口等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与骄傲。
秦山海带着痊愈的女儿,捧着一面镶金匾额与足额支票,早早等候在一旁,见沈砚归来,父女俩深深躬身:“沈先生再生之恩,秦家世代不忘!”
三百万酬金足额到账,加上九州各地天价委托陆续结清,青乌账户上的数字,早已突破了九位数。
老九拍着胸脯哈哈大笑:“砚子,咱们现在是真有钱了!想修楼修楼,想养人养人,龙眠村以后就是全国风水人的圣地!”
程数推了推眼镜,汇报着最新数据:“官方已完成备案,青乌总坛合法合规,全国一百零八处龙脉节点,全部纳入咱们的守护范围。陈九章还批了专属资源,设备、人员、物资,随时调配。”
方辞的算盘轻轻一响,笑意温和:“卦象显示,人气聚,地气合,龙脉安,青乌大兴。”
赵铁柱站在老井旁,搓着手憨厚笑道:“沈先生,俺数过了,村里的地气比以前旺了十倍,飘着的意识残片全都安安稳稳回了龙脉,再也不乱跑了。”
周小满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刚开的小黄花:“沈先生你看,龙脉醒了,花都开得比以前好看啦!”
残魂向导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边,温柔又安定:“谢谢你们,给了所有漂泊的意识一个家。七十年了,我终于不用再躲在井里,等一句‘你愿意成为什么’。”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安稳、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没有高高在上的排场,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只有家人团聚的踏实。
沈砚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点头:“回家就好。”
当日下午,青乌总坛落成仪式,简单却庄重。
没有宴请宾客,没有大肆宣扬,只有自己人围站在老槐树下,面向龙脉,立下守山之誓。
苏晚展开史官卷轴,笔尖落金,将所有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守山人:沈砚
龙脉史官:苏晚
武力镇守:老九、林潮生
记忆与绘卷:颜青、周小满
术数与指挥:程数、方辞
地气数觉:赵铁柱
残魂指引:无名向导
以及,二十三位重获新生的龙脉守护者。
一卷青乌谱,记尽家人名。
誓言落下的刹那,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龙吟。
不是轰鸣,不是威压,是龙脉发自内心的回应。
地面微微震动,金色地气从老井、老槐树、山间田地中缓缓升腾,化作漫天光点,轻柔地落在每个人头顶。
是龙脉赐福。
老九只觉浑身气血奔腾,力量暴涨,玄铁刀微微嗡鸣,刀身竟染上一层淡淡金光。
林潮生气息沉稳,海青一脉的控水之力,与龙脉地气完美相融,水行之力更胜从前。
颜青笔下生辉,史官之笔自动浮起,金色墨迹流淌,能直接净化十里阴煞。
周小满双眼清亮,入梦之力大幅提升,千里之外的地气波动,一眼便能看清。
程数与方辞心神通透,推演计算速度翻倍,再复杂的阵法破绽,也能瞬间看破。
赵铁柱的数觉彻底圆满,哪怕闭着眼,九州任何一处地气异常,都能精准数出。
就连二十三位新成员,也都气息稳固,从前被“优化”留下的暗伤,被龙脉之力一一抚平。
最后,所有金光汇聚成一道最纯粹的气流,缓缓沉入沈砚体内。
龙脉之桥,再次进化。
从今往后,他不必刻意催动,便能与九州龙脉心意相通。
不必远行,便能感知万里地脉。
不必出手,便能定一地平安。
苏晚望着他,眼底笑意温柔:“你现在,是真正的九州龙脉守护者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
青乌一脉,从来不是一人守山,而是全家同心。
总坛落成,赐福完毕,龙眠村飘起了饭菜香。
苏晚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清汤面,卧上金黄的鸡蛋,撒上翠绿的葱花,还是师父当年的味道,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热闹与安稳。
一群人围坐在院子里,捧着大碗吃得热火朝天。
老九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以前觉得赚大钱就得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才发现,跟大家一起吃碗面,比什么都舒坦。”
“有钱是好事。”沈砚放下碗筷,语气平静,“但钱要花在正道上。”
他看向程数:“账户里的钱,分三份。”
“第一份,给所有新成员安家,治病、落户、修房子,让他们后半辈子安安稳稳。”
“第二份,修缮全国龙脉节点,加固地气阵,安抚残魂,把以前被破坏的地方,一点点补回来。”
“第三份,留作总坛运转资金,接活、出行、物资,细水长流。”
没人有异议。
他们赚的是天价酬金,守的是九州大地,花的是心安理得。
颜青轻声开口:“江南、西北、西南、东北的委托人,都在问下次预约,出价都在百万以上,咱们……还接吗?”
“接。”沈砚点头,“明码标价,按规矩办事。但只接正当委托,只渡有缘之人,黑心钱一分不赚,伤龙脉的事,一件不做。”
这是青乌的规矩,也是守山人的底线。
苏晚笑着补充:“我已经把新价目表做好了,官方备案,合法收费。以后咱们不用再为钱发愁,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安安心心守山,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小满举起小碗,眼睛亮晶晶:“以后我也能帮忙接活、看事、守龙脉啦!”
赵铁柱憨厚一笑:“俺帮大家数破绽,保准不出错。”
残魂向导的声音温柔响起:“我守着老井,守着所有回家的意识,陪你们一直走下去。”
小院里笑声不断,灯火温暖,山风轻柔,龙脉安稳。
曾经闭门独居的守山人,如今有了并肩作战的家人。
曾经只能默默守山的少年,如今成了九州公认的守护者。
曾经被遗忘、被伤害的龙脉与残魂,如今有了依靠,有了家。
夜色渐深,龙眠村恢复宁静。
沈砚独自走到老井旁,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井沿。
龙脉之心平稳跳动,地气缓缓流淌,九州大地一片安然。
通讯器轻轻一响,是陈九章发来的消息:
“食龙会残余势力已溃散躲藏,暂无异动。全国龙脉反噬彻底平息,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恢复正常。青乌辛苦了。”
沈砚回了两个字:“应该。”
守山,本就是守山人该做的事。
苏晚轻轻走到他身边,披上一件外套:“风凉,回去睡吧。”
沈砚转头看着她,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你说,锁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问道。
苏晚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锁,不是锁住龙脉。”
“是锁住初心,锁住责任,锁住万家灯火。”
“是锁住我们一家人,永远不散。”
沈砚点头,眼底一片澄澈。
从锁龙,到放龙,再到共生。
从一人,到一队,再到一家。
从龙眠村,到九州,再到天下。
他走过了路,守住了山,等到了人,圆满了心。
第六卷的故事,走到这里,尘埃落定。
青乌总坛落成,龙脉赐福,家人齐聚,天价收官。
九州锁龙,终成无恙。
山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龙脉在轻声道谢。
沈砚与苏晚并肩而立,望着这片他们用一生守护的土地。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
龙脉无恙,家人安康。
这,就是守山人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