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无岁月。
这话梵花以前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但真正体会到的时候,是在洞府里蹲了一个月之后。
整整三十天。
他除了吃饭、睡觉、修炼,就是吃饭、睡觉、修炼。偶尔站在洞口发会儿呆,看看那棵歪脖子树,看看树上的鸟,看看山下的云海。
然后就没了。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社交。
一个现代人,活生生过成了山顶洞人。
“操。”梵花第N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但操归操,修炼还得继续。
《阴阳玉清诀》被他贴在脑门上研究了好几天,总算搞懂了基本路数。这门功法讲究的是水火相济、阴阳调和,说白了就是让他体内的水火两种灵根别打架了,握手言和,一起为社会主义修仙事业奋斗。
道理他都懂,做起来却不容易。
刚开始那几天,他按照功法运转灵力,水火两种灵力刚碰面就开始互掐,跟俩有世仇的冤家似的,掐得他经脉生疼。他咬着牙硬撑,撑到第七天,那俩冤家终于打累了,勉强达成停火协议。
第十五天,停火协议升级为互不侵犯条约。
第二十五天,互不侵犯条约升级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第三十天,梵花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体内的灵力比一个月前凝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虚浮的感觉,而是扎扎实实地沉在丹田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他终于把这身被睡出来的修为,变成自己的了。
不容易。
太他妈不容易了。
梵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个月的打坐把他坐得腰酸背痛,浑身骨头都在嘎嘣响。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阳光,眯起眼睛。
一个月没出门,外面的世界好像还是老样子。歪脖子树还是歪着脖子,树上的鸟还是叽叽喳喳,山下的云海还是白茫茫一片。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梵花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沿着山路往上跑,跑得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阿桂。
一个月不见,这小圆脸还是那么圆,跑起来脸蛋一颤一颤的,像只仓鼠。
“师兄!”阿桂跑到洞口,扶着膝盖喘气,“您、您出关了?”
梵花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阿桂直起腰,举起怀里的东西——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个白瓷小碗,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
“给您送药呀。”阿桂说,“这个月您都没让人去取药,我寻思着是不是您忘了,就给您送来了。”
梵花看着那碗药,沉默了。
他确实忘了。
或者说,他故意忘了。
原主那抑制生长的破药,他早就想断了。这一个月闭关,正好借机装死,假装忘记让人去取药。
结果阿桂直接送上门来了。
“师兄?”阿桂眨巴着眼睛看他,“您怎么了?”
梵花回过神,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阿桂啊,有件事想跟你说。”
“师兄您说。”
“这药吧,”梵花指了指那碗药,“以后不用送了。”
阿桂一愣:“啊?为什么?”
梵花早就想好了说辞:“师兄的身体已经大好,不用再喝补药了。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阿桂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师兄好了就行。那这碗……”
“你喝了吧。”梵花随口说,“别浪费。”
阿桂低头看了看那碗药,又抬头看了看梵花,脸上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师兄对我真好!连补药都舍得给我喝!”
梵花:“……”
他有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这药喝一碗也不会怎么样,阿桂才十四五岁,喝点抑制生长的药也没事——等等,不对,这药是抑制生长的,阿桂喝了他还长不长个儿?
“算了算了。”梵花伸手把碗夺回来,“还是我喝吧。”
阿桂一脸茫然:“师兄不是说身体好了吗?”
梵花面不改色:“好了也能喝,补补身子。”
阿桂点点头,一脸“师兄说得都对”的信赖表情。
梵花端着碗,转身走进洞府,当着阿桂的面,把药倒进了墙角的一个石缝里。
那石缝通着山体内部,药汁倒进去瞬间就渗没了影。
阿桂站在洞口,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然后梵花就端着空碗出来了。
“喝完了。”梵花把碗放回托盘。
阿桂接过托盘,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师兄真乖。”
梵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早晚得跟阿桂说清楚,“乖”这个词不能用在他身上。
阿桂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师兄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给我!我随叫随到!”
梵花摆摆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洞府继续修炼——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
刚走到洞口,脚边突然撞上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梵花低头一看。
一只狐狸。
火红色的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刷子,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那狐狸的眼睛是金色的,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太阳。
梵花愣了一下:“小红?”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梵花蹲下来,看着这只小狐狸。
灵兽园的小红,他来之前就听那个抱书的小不点念叨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有。据说原主以前经常去灵兽园喂它,喂着喂着就喂熟了,熟了之后它就开始往这边跑,赶都赶不走。
“你怎么又来了?”梵花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真软。
跟绸缎似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小红眯起眼睛,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极了。
梵花被它蹭得心都化了。
他虽然是个直男,但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宿舍楼下有只流浪猫,他天天去喂,喂到最后那只猫看见他就直接躺倒露肚皮。
“行了行了,别蹭了。”梵花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继续撸它的脑袋。
小红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整个身子往他腿上贴,尾巴绕过来,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腕。
那尾巴又大又蓬松,扫在皮肤上痒痒的,梵花忍不住笑了。
“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狗?”他问。
小红“嘤”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梵花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洞府里走。小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四只小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进来干嘛?”梵花回头看着它。
小红蹲在洞口,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想跟着你”。
梵花无语。
他走进洞府,在石床上坐下。小红也跟着进来,跳上石床,在他身边趴下,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尾巴舒舒服服地摊开。
那尾巴真大,摊开了跟条小毯子似的。
梵花低头看着这只自来熟的小狐狸,忽然有点感慨。
穿越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一个主动跟他亲近的生物。师傅也好,阿桂也好,对他都很好,但那是原主攒下来的人情。只有小红,是冲着现在的他来的——虽然它大概也分不清原主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区别。
但他愿意假装它是冲着他来的。
“行吧。”梵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就待着吧。”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一人一狐就这么待在洞府里。
梵花继续修炼,小红就趴在他身边,有时候睡觉,有时候舔爪子,有时候拿脑袋拱他的手,示意他该撸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又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梵花站在洞口,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这衣服还是原主那些。
闭关一个月,他没出门,也就没想起买新衣服的事。现在准备出去走走,才发现问题大了——袖子短一截,裤腿短一截,腰身也紧巴巴的,活像穿了一套童装。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小红。
小红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在说:你瞅啥?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洞府,从储物袋里翻出那堆灵石。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
还是那么点。
但总得买衣服吧?总不能一直穿童装出门吧?
他把灵石装好,又翻出一件稍微宽松点的外袍披上——虽然还是短,但至少能遮住半截手腕。
“小红。”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狐狸,“坊市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红歪了歪脑袋。
梵花叹了口气:“行吧,问你也白问。”
他走到洞口,看着山下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是该出去走走了。
买衣服,买日用品,顺便看看这合欢宗到底长什么样。
他抬脚往山下走去。
小红“嘤”了一声,颠颠地跟在他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