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无岁月,匆匆又三月。
梵花在洞府里蹲了整整三个月,炼丹炼到手软,打坐坐到屁股长茧,修为却始终卡在筑基大圆满,死活迈不出那一步。
师傅说,突破需要契机。
契机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有的人出门摔一跤就摔出个金丹,有的人闭关一百年也等不来那临门一脚。
梵花显然属于后者。
三个月,他把《阴阳玉清诀》翻来覆去研究了八百遍,把能炼的丹药都炼了个遍,把洞府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鸟都认全了——没用,就是突破不了。
小红倒是越来越黏他,每天趴在他腿上睡觉,尾巴越摇越蓬松,有时候他都怀疑这狐狸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增毛的灵草。
然后有一天,师傅来了。
梵琳站在洞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花花,你这样子不行。”
梵花虚心求教:“请师傅指点。”
“指点什么指点?”梵琳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就是闭关闭傻了。突破需要契机,契机在外面,不在洞里。收拾收拾,下山历练去。”
梵花愣了一下:“下山?”
“对,下山。”梵琳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东西,往他怀里塞,“拿着。”
梵花低头一看,差点没抱稳。
一张符箓,闪着淡淡的金光,是护身符,能挡化神期以下一击。
一枚玉简,刻着繁复的纹路,是传讯符,遇到危险可以捏碎,她会第一时间赶到。
一把小剑,巴掌大小,寒光闪闪,是飞剑符箓,能自动攻击敌人,威力相当于元婴期全力一击。
还有一瓶丹药,是她亲手炼的疗伤圣药,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死不了。
梵花抱着那堆东西,沉默了。
师傅这是……把家底都给他了?
“师傅,”他抬起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贵重?”梵琳打断他,“你是我徒弟,我不疼你谁疼你?拿着,别废话。”
“而且你也太小看你师傅我的库存了吧,师傅是化神期诶!师傅和师祖的富有,那个小瓜蛋子想象不到~”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次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时候,师傅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戳着他的酒窝,笑眯眯地喊他“花花”。
“行了行了,别煽情。”梵琳又戳了戳他的脸,“路上小心,别作死。只要不作死,这些东西够你平平安安回来的。”
梵花点点头,把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
“那……小红呢?”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狐狸。
小红仰着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尾巴也不摇了,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一副“你要丢下我”的表情。
梵花的心软了一下。
“带它一起去?”他问梵琳。
梵琳看了看那只狐狸,摇了摇头:“灵兽不能带。你下山是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带着它,你容易分心。”
小红听懂了,往前一步,拿脑袋拱梵花的腿。
“嘤——”它叫得又软又委屈。
梵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他说,“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但耳朵还是耷拉着。
梵花站起来,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师傅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回头。
小红还蹲在原地,金色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
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被抛弃的小狗。
梵花狠了狠心,转身走了。
山路上,梵琳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什么别往深山老林里钻,什么别跟人起冲突,什么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简,什么看见魔修绕着走——
梵花一一应下,心里却有点恍惚。
他真的要一个人下山了。
穿越过来四个月,他一直在合欢宗待着,有师傅罩着,有洞府住着,有丹药炼着。虽然偶尔会想起自己是个炮灰,但总体来说,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现在,要出去面对真正的修仙界了!勇敢的花花要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
他想起原主在三生石上看到的那些画面——被踩进泥地,被挑断手脚筋,被扔进万蛇窟。
那些,都是在外面发生的吧?
“想什么呢?”梵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梵花回过神:“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梵琳笑了:“紧张正常,第一次下山都这样。记住师傅的话,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梵花点点头。
走到山门口,梵琳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了。”她转过身,看着梵花,“花花,好好的,回来给师傅带好吃的。”
梵花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把自己笑的眉眼弯弯。
“好。”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师傅还站在山门口,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梵花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大步往前走。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长。
梵花走了一上午,终于走出了合欢宗的地界,进入了一片山林。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见几只灵兽从树丛里探出头来,又飞快地缩回去。
梵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生怕从哪儿窜出个什么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山道拐了个弯,他刚转过去,就看见路边躺着一个人。
梵花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人一身白衣,侧躺在草丛里,看不清脸。衣服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但此刻那身白衣上却渗着丝丝血色,从肩膀到腰侧,好几处都洇开了红痕,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梵花的第一反应是:这哥们看起来挺惨。
第二反应是: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师傅说,别往深山老林里钻,别跟人起冲突——但没说路上遇见伤员不能管吧?
他正要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另一道身影。
从山道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朝那个白衣男人走去。
那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袍,料子轻薄,在风里轻轻飘动。身形纤细,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离得近了,能看清一张脸——
好看。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淡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可惜是个男的!
但美得像个瓷娃娃。
梵花愣在那儿,看着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一步步走向那个白衣伤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画面,怎么那么像某些小说的开头?
一个受伤的美男子,一个路过的小美人——
接下来该不会是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狗血剧情吧?
他正想着,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已经走到了白衣男人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梵花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个小美人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清极亮的眼睛,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又像是藏着一汪春水,柔得能溺死人。
“道友。”那小美人开口,声音也软软的,像三月的春风,“这位道友受伤了,你能来帮帮忙吗?”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白衣男人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即使昏迷着,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衬得那几处渗血的伤痕越发触目惊心。
凌虐的美感。
梵花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道友?”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唤他。
梵花回过神:“啊?哦,怎么了?”
小美人指了指白衣男人身上的伤:“他伤得很重,得先止血。我这里有药,但我一个人扶不动他,你能帮我把他扶起来吗?”
梵花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小美人,点了点头。
“行。”
他蹲下来,伸手去扶那个白衣男人。
触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把人扶起来,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小美人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那人的伤口上。
血很快止住了。
小美人松了口气,抬起头,冲梵花笑了笑。
“多谢道友。”
那笑容,甜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糖糕。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
“没事,举手之劳。”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
那人靠在树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
小美人正低头收拾药瓶,睫毛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
梵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念头。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但他转念一想,他是男的,那个小美人也是男的,那个白衣男人还是男的——
三个男的,能有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道友怎么称呼?”小美人收拾好东西,抬起头问他。
梵花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梵花。你呢?”
小美人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