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39:36

陆沉没有急着回办公室。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在墙上,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周丽华,情妇,协助作案。

马永强,情夫,主要动手人。

两人合谋杀害孙建华,伪造自杀现场。

动机暂定两个:一是情杀,两人想长期在一起;二是图财,可能涉及保险或者公司股份。

目前手上的证据:

一、通话记录——案发当天,马永强和周丽华有频繁联系,案发时间段内有一通两分钟的电话。

二、行动轨迹——马永强当晚十点二十分离开家,凌晨一点十二分回家,中间两个多小时行踪不明。

三、遗书疑点——手印力度均匀,疑似死后按印。

这些证据有一定说服力,但还不够。

通话记录只能说明两人关系密切,不能直接证明杀人。

行动轨迹有空白,无法证明马永强去了阳光花园。

遗书疑点只是苏晚宁的初步判断,没有正式鉴定报告。

如果要让案子重新立案,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最好是——

物证。

或者——

口供。

陆沉思考着。

物证方面,案发已经过去三天,现场被勘查过一遍,很多痕迹可能已经被破坏。

但周丽华和马永强肯定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

凶手总会留下些什么。

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权限去搜查他们的住所。

案子已经结了,没有新的立案,他就没有搜查令。

强行搜查是违法的,取得的证据也不能用。

那就只能从口供入手。

让周丽华和马永强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做?

陆沉想了想,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很简单。

让他们互相猜疑。

十五分钟后。

陆沉站在阳光花园小区门口,再次拨通了周丽华的电话。

"喂?"

周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周女士,我是今天上午去找过你的警察。"

"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有个情况想跟你确认一下。"

陆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今天我去见了马永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沉能感觉到,周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你……你去找他干什么?"

"例行询问。他是你丈夫的合伙人嘛。"

"哦……哦。"

周丽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那他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事情。"

陆沉故意停顿了一下。

"周女士,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谈谈。方便吗?"

"什么事?"

"关于你和马永强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丽华才开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见面再说吧。"

陆沉的语气云淡风轻。

"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五分钟后上去。"

他没等周丽华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

702室。

周丽华开门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手指在微微颤抖。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声音沙哑。

陆沉走进去,在客厅坐下。

周丽华没有坐,站在他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警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陆沉看着她,目光平静。

"周女士,我是刑警,不是傻子。"

"你和马永强的事,你以为能瞒得住?"

周丽华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马永强告诉我的。"

陆沉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他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有两年了。"

"他说的?"

周丽华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凭什么乱说?"

"他还说——"

陆沉顿了一下,观察着周丽华的表情。

"你丈夫出事那天晚上,他来过这里。"

周丽华的脸彻底垮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不……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

陆沉逼问道。

"他来没来过?"

周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他……他怎么能……"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怎么能把我供出来……"

陆沉心中冷笑。

上钩了。

"周女士。"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丽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什么机会?"

"如实交代。"

陆沉看着她。

"你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现在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在报告里写明你是从犯,是被胁迫的。"

"但如果你不说——"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马永强会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

"到时候,你就是主犯。"

"你一个人扛。"

周丽华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的嘴唇在抖动,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陆沉没有催她。

他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终于——

周丽华开口了。

"我……我说……"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要你保证……保证我不会是主犯……"

陆沉点点头。

"你先说,我听听。"

周丽华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讲述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

周丽华的声音断断续续。

"永强……马永强来了。"

"他是从阳台翻进来的。我提前给他留了门。"

"建华在客厅看电视,喝了点酒,有些迷糊。"

"永强进来之后,我们按照之前商量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从背后抱住建华,不让他动。"

"然后永强……永强把他拖到阳台……"

"推下去了。"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遗书呢?"

"遗书是我写的。"

周丽华垂下头。

"我模仿建华的笔迹。手印是……是他死之后,我们把他的手按上去的。"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因为我想和永强在一起。"

周丽华的眼泪流了下来。

"建华这个人,太窝囊了。公司亏钱,天天唉声叹气。我受够了。"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建华有一份人身意外险。"

周丽华的声音更低了。

"受益人是我。保额……保额一百万。"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有保险。

情杀加图财。

这两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贪婪。

"这些话,你愿意做成笔录吗?"

周丽华犹豫了一下。

"你保证我是从犯?"

"我保证如实记录你的供述。"

陆沉的话滴水不漏。

"至于怎么定性,那是法院的事。但你主动交代,肯定会从轻。"

周丽华沉默了几秒。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做笔录。"

半个小时后。

陆沉拿着周丽华的亲笔供述,走出了阳光花园小区。

供述上有周丽华的签名和手印。

内容详细到令人发指——

作案动机、作案过程、伪造现场的方法,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画了一张阳台的示意图,标注了当时各人的位置。

有了这份供述,案子就可以重新立案了。

下一步,就是抓马永强。

陆沉掏出手机,给贺征打电话。

"陆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贺征的声音有些兴奋。

"保险的事查到了!"

"说。"

"孙建华确实有一份人身意外险,是一年前买的。保额一百万,受益人是他妻子周丽华。"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事更有意思。"

贺征压低声音。

"我查了鑫达建材公司的工商信息。孙建华死后,按照公司章程,他的股份会由继承人继承。"

"继承人是谁?"

"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也就是周丽华。"

"如果周丽华继承了孙建华60%的股份……"

陆沉接话。

"那她和马永强加在一起,就是100%。"

"对!"

贺征的声音更激动了。

"等于说,他们俩联手,可以完全控制这家公司!"

"而且我查了,鑫达建材虽然欠债,但公司名下有一块地。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你猜不到——"

"多少?"

"至少三千万!"

陆沉沉默了。

一百万保险,加上三千万的土地。

难怪这两个人下得了狠手。

在金钱面前,人命就是一个数字。

"小贺,你现在在哪?"

"在局里。"

"叫上两个人,跟我去抓人。"

"抓谁?"

"马永强。"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罪名:故意杀人。"

一个小时后。

城西幸福家园小区。

三辆警车停在楼下。

陆沉带着贺征和两名同事,上了电梯。

1201室门口。

陆沉按下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砸门?"

贺征问。

陆沉摇摇头。

他蹲下身,看了看门锁。

普通的防盗门,不算太难。

"有没有带工具?"

贺征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型撬棍。

"随身带的。"

陆沉接过撬棍,几下就撬开了门。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

陆沉示意其他人散开搜查,自己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东西被扫到了地上,沙发垫子歪七扭八。

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很明显,有人在慌乱中收拾过东西。

"陆哥,这边!"

贺征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陆沉快步走过去。

阳台上,有一个敞开的旅行箱。

箱子里空空的,只有几件衣服的衣架散落在地上。

"跑了。"

贺征的脸色难看。

"这个狗杂种,跑了!"

陆沉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马永强跑了。

一定是周丽华打电话通知了他。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表面上被他唬住,乖乖交代了一切。

背地里却给情夫报了信。

真是一对亡命鸳鸯。

"陆哥,怎么办?"

贺征急了。

"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马永强跑了,但不可能跑太远。

他的银行卡、身份证都可以追踪。

只要他用了任何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

而且——

他有妻子。

有家庭。

有牵挂。

一个有牵挂的人,不可能真的消失。

"通缉令先不发。"

陆沉开口了。

"先把他的银行账户、手机号、身份证全部纳入监控。"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阳台的旅行箱上。

"去查一下他名下有没有车。如果有,车牌号是多少,给交警那边打个招呼,全城布控。"

"好!"

贺征转身就走。

陆沉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个被翻乱的房间。

马永强啊马永强。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