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急着回办公室。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在墙上,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周丽华,情妇,协助作案。
马永强,情夫,主要动手人。
两人合谋杀害孙建华,伪造自杀现场。
动机暂定两个:一是情杀,两人想长期在一起;二是图财,可能涉及保险或者公司股份。
目前手上的证据:
一、通话记录——案发当天,马永强和周丽华有频繁联系,案发时间段内有一通两分钟的电话。
二、行动轨迹——马永强当晚十点二十分离开家,凌晨一点十二分回家,中间两个多小时行踪不明。
三、遗书疑点——手印力度均匀,疑似死后按印。
这些证据有一定说服力,但还不够。
通话记录只能说明两人关系密切,不能直接证明杀人。
行动轨迹有空白,无法证明马永强去了阳光花园。
遗书疑点只是苏晚宁的初步判断,没有正式鉴定报告。
如果要让案子重新立案,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最好是——
物证。
或者——
口供。
陆沉思考着。
物证方面,案发已经过去三天,现场被勘查过一遍,很多痕迹可能已经被破坏。
但周丽华和马永强肯定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
凶手总会留下些什么。
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权限去搜查他们的住所。
案子已经结了,没有新的立案,他就没有搜查令。
强行搜查是违法的,取得的证据也不能用。
那就只能从口供入手。
让周丽华和马永强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做?
陆沉想了想,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很简单。
让他们互相猜疑。
十五分钟后。
陆沉站在阳光花园小区门口,再次拨通了周丽华的电话。
"喂?"
周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周女士,我是今天上午去找过你的警察。"
"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有个情况想跟你确认一下。"
陆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今天我去见了马永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沉能感觉到,周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你……你去找他干什么?"
"例行询问。他是你丈夫的合伙人嘛。"
"哦……哦。"
周丽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那他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事情。"
陆沉故意停顿了一下。
"周女士,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谈谈。方便吗?"
"什么事?"
"关于你和马永强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丽华才开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见面再说吧。"
陆沉的语气云淡风轻。
"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五分钟后上去。"
他没等周丽华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
702室。
周丽华开门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手指在微微颤抖。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声音沙哑。
陆沉走进去,在客厅坐下。
周丽华没有坐,站在他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警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陆沉看着她,目光平静。
"周女士,我是刑警,不是傻子。"
"你和马永强的事,你以为能瞒得住?"
周丽华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马永强告诉我的。"
陆沉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他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有两年了。"
"他说的?"
周丽华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凭什么乱说?"
"他还说——"
陆沉顿了一下,观察着周丽华的表情。
"你丈夫出事那天晚上,他来过这里。"
周丽华的脸彻底垮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不……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
陆沉逼问道。
"他来没来过?"
周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他……他怎么能……"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怎么能把我供出来……"
陆沉心中冷笑。
上钩了。
"周女士。"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丽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什么机会?"
"如实交代。"
陆沉看着她。
"你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现在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在报告里写明你是从犯,是被胁迫的。"
"但如果你不说——"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马永强会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
"到时候,你就是主犯。"
"你一个人扛。"
周丽华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的嘴唇在抖动,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陆沉没有催她。
他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终于——
周丽华开口了。
"我……我说……"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要你保证……保证我不会是主犯……"
陆沉点点头。
"你先说,我听听。"
周丽华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讲述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
周丽华的声音断断续续。
"永强……马永强来了。"
"他是从阳台翻进来的。我提前给他留了门。"
"建华在客厅看电视,喝了点酒,有些迷糊。"
"永强进来之后,我们按照之前商量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从背后抱住建华,不让他动。"
"然后永强……永强把他拖到阳台……"
"推下去了。"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遗书呢?"
"遗书是我写的。"
周丽华垂下头。
"我模仿建华的笔迹。手印是……是他死之后,我们把他的手按上去的。"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因为我想和永强在一起。"
周丽华的眼泪流了下来。
"建华这个人,太窝囊了。公司亏钱,天天唉声叹气。我受够了。"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建华有一份人身意外险。"
周丽华的声音更低了。
"受益人是我。保额……保额一百万。"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有保险。
情杀加图财。
这两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贪婪。
"这些话,你愿意做成笔录吗?"
周丽华犹豫了一下。
"你保证我是从犯?"
"我保证如实记录你的供述。"
陆沉的话滴水不漏。
"至于怎么定性,那是法院的事。但你主动交代,肯定会从轻。"
周丽华沉默了几秒。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做笔录。"
半个小时后。
陆沉拿着周丽华的亲笔供述,走出了阳光花园小区。
供述上有周丽华的签名和手印。
内容详细到令人发指——
作案动机、作案过程、伪造现场的方法,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画了一张阳台的示意图,标注了当时各人的位置。
有了这份供述,案子就可以重新立案了。
下一步,就是抓马永强。
陆沉掏出手机,给贺征打电话。
"陆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贺征的声音有些兴奋。
"保险的事查到了!"
"说。"
"孙建华确实有一份人身意外险,是一年前买的。保额一百万,受益人是他妻子周丽华。"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事更有意思。"
贺征压低声音。
"我查了鑫达建材公司的工商信息。孙建华死后,按照公司章程,他的股份会由继承人继承。"
"继承人是谁?"
"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也就是周丽华。"
"如果周丽华继承了孙建华60%的股份……"
陆沉接话。
"那她和马永强加在一起,就是100%。"
"对!"
贺征的声音更激动了。
"等于说,他们俩联手,可以完全控制这家公司!"
"而且我查了,鑫达建材虽然欠债,但公司名下有一块地。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你猜不到——"
"多少?"
"至少三千万!"
陆沉沉默了。
一百万保险,加上三千万的土地。
难怪这两个人下得了狠手。
在金钱面前,人命就是一个数字。
"小贺,你现在在哪?"
"在局里。"
"叫上两个人,跟我去抓人。"
"抓谁?"
"马永强。"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罪名:故意杀人。"
一个小时后。
城西幸福家园小区。
三辆警车停在楼下。
陆沉带着贺征和两名同事,上了电梯。
1201室门口。
陆沉按下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砸门?"
贺征问。
陆沉摇摇头。
他蹲下身,看了看门锁。
普通的防盗门,不算太难。
"有没有带工具?"
贺征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型撬棍。
"随身带的。"
陆沉接过撬棍,几下就撬开了门。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
陆沉示意其他人散开搜查,自己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东西被扫到了地上,沙发垫子歪七扭八。
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很明显,有人在慌乱中收拾过东西。
"陆哥,这边!"
贺征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陆沉快步走过去。
阳台上,有一个敞开的旅行箱。
箱子里空空的,只有几件衣服的衣架散落在地上。
"跑了。"
贺征的脸色难看。
"这个狗杂种,跑了!"
陆沉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马永强跑了。
一定是周丽华打电话通知了他。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表面上被他唬住,乖乖交代了一切。
背地里却给情夫报了信。
真是一对亡命鸳鸯。
"陆哥,怎么办?"
贺征急了。
"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马永强跑了,但不可能跑太远。
他的银行卡、身份证都可以追踪。
只要他用了任何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
而且——
他有妻子。
有家庭。
有牵挂。
一个有牵挂的人,不可能真的消失。
"通缉令先不发。"
陆沉开口了。
"先把他的银行账户、手机号、身份证全部纳入监控。"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阳台的旅行箱上。
"去查一下他名下有没有车。如果有,车牌号是多少,给交警那边打个招呼,全城布控。"
"好!"
贺征转身就走。
陆沉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个被翻乱的房间。
马永强啊马永强。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