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0:24

从省厅出来,陆沉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但只是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材料递上去了,但省厅会怎么处理,还是未知数。

周鼎成经营多年,人脉广泛。

谁知道他在省厅有没有关系?

如果材料被压下去,或者被泄露给周鼎成……

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陆沉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

三月的风还有些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但他的心很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中午。

陆沉回到分局。

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躲闪,有人窃窃私语。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刑犯。

陆沉没有理会。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贺征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哥,出事了。"

"什么事?"

"周局刚才开了个紧急会议,点名批评你。"

陆沉挑了挑眉。

"批评我什么?"

"说你滥用职权,私自调查已经结案的案件。"

"还说你对待嫌疑人态度恶劣,有刑讯逼供的嫌疑。"

贺征的脸色很难看。

"他还说,要对你进行内部调查。"

陆沉冷笑一声。

来得好快。

周鼎成这是先下手为强,想在他把事情闹大之前,先把他搞掉。

但他不知道,材料已经到省厅了。

"还有呢?"

"还有……"

贺征犹豫了一下。

"他让督察科的人来找你,下午两点,去督察科谈话。"

"知道了。"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哥,你不担心吗?"

贺征急了。

"周局这是要整你啊!"

"担心有用吗?"

陆沉看着他。

"该来的总会来。"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贺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贺,接下来几天,你离我远点。"

"什么意思?"

"周鼎成要对付我,肯定会连带收拾我身边的人。"

"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被牵连。"

贺征的脸色变了。

"陆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那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沉叹了口气。

"我是怕你受伤。你还年轻,没必要为我搭进去。"

贺征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哥,你听我说。"

"我跟你干了两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你是这个队里最好的警察。"

"如果连你都被搞掉了,那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所以你别赶我走。"

"要死一起死。"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那就一起死。"

两个人相视而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壮。

下午两点。

督察科。

陆沉准时到达。

督察科的办公室在三楼,一个小房间,摆着几张办公桌。

等他的是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胖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假笑。

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陆警官,请坐。"

胖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坐下,面无表情。

"我是督察科的马建国,这是我的同事小刘。"

胖子自我介绍。

"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关于你最近的工作。"

马建国翻开一个文件夹。

"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私自调查不属于你负责的案件。"

"还有人举报你对嫌疑人使用暴力,涉嫌刑讯逼供。"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沉看着他。

"谁举报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举报内容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

"具体一点。"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哪个案件?哪个嫌疑人?有什么证据?"

马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这么硬。

"陆警官,你的态度有问题。"

"我的态度很正常。"

陆沉看着他。

"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利。"

"如果有人举报我,必须有具体的事实和证据。"

"不能凭空捏造。"

马建国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工作?"

"我在配合你们的工作。"

陆沉说。

"但配合不代表放弃申辩的权利。"

"请把举报的具体内容告诉我,我会一一回应。"

马建国和小刘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些僵。

最终,马建国咳嗽了一声。

"好吧。"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关于阳光花园案。"

"这个案件原本已经定性为自杀,你却私自重新调查,并逮捕了两名嫌疑人。"

"请问你有这个权限吗?"

"我有。"

陆沉说。

"我是刑侦队的警察,有责任和义务追查任何涉嫌犯罪的案件。"

"阳光花园案存在明显疑点,我依法进行复查,这完全符合程序。"

马建国皱了皱眉。

"但你没有上报就擅自行动。"

"我向队长汇报过。"

陆沉说。

"吴德海队长批准了我的行动。"

"你可以去核实。"

马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把吴德海拉出来当挡箭牌。

"好,这一条暂时搁置。"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关于刑讯逼供。"

"有人举报你在审讯马永强的时候使用了暴力。"

"没有。"

陆沉直接否认。

"审讯全程有录像,你可以调取。"

"如果录像里有任何我使用暴力的画面,我愿意接受处分。"

马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录像里没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周鼎成早就拿出来当证据了,不会只是让他来"谈话"。

"还有别的吗?"

陆沉问。

马建国翻了翻文件夹,发现后面没有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

这场谈话,他完全被陆沉压制了。

"陆警官,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端正。"

陆沉站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回去工作了。"

"还有很多案子等着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马建国和小刘面面相觑。

走出督察科,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鼎成这一手,虽然没有伤到他,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对方已经开始反击了。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手段。

他必须加快速度。

掏出手机,他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DNA备份还在吗?"

很快,苏晚宁回复了。

"在。我藏起来了,没人知道。"

"好。保护好它。那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知道。"

陆沉收起手机,继续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到一个人。

周鼎成。

两人在楼梯口相遇,都停下了脚步。

周鼎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小陆,谈话怎么样?"

"还行。"

陆沉看着他。

"周局安排的人,水平一般。"

周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

陆沉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局,我再说一遍。"

"收手吧。"

"您背后的事,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再斗下去,对您没好处。"

周鼎成的眼神阴沉下来。

"陆沉,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陆沉摇了摇头。

"是忠告。"

"您当了三十年警察,应该比我更清楚。"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该来的,总会来。"

说完,他绕过周鼎成,往楼上走去。

周鼎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冷笑一声。

"陆沉,你真以为自己能斗过我?"

"太天真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晚上。

陆沉没有回出租屋。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整理着各种资料。

同时,他也在等消息。

省厅那边的消息。

但一直到晚上十点,孙国强都没有联系他。

陆沉有些焦虑。

三天时间,孙国强说三天之内给答复。

今天是第一天。

还有两天。

他必须撑住。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了。

"喂?"

"陆警官,是我,姜永年。"

姜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姜老,有什么事?"

"你今天去了省厅?"

"是的。"

"材料递上去了?"

"递了。"

"好。"

姜永年的语气有些沉重。

"陆警官,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你现在有空吗?"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

"有空。在哪见?"

"老地方,城西公园北门。"

"好,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

城西公园。

夜晚的公园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陆沉走到湖边的长椅旁边。

姜永年已经在那里了。

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黑漆漆的湖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光。

"坐吧。"

姜永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

"姜老,您找我什么事?"

姜永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陆警官,你相信命运吗?"

"什么?"

"命运。"

姜永年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相信。

因为他重生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命运。

"有点吧。"

他说。

姜永年点了点头。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

"觉得人定胜天,努力就会有回报。"

"但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受苦。"

"这是命。"

陆沉看着他。

"姜老,您想说什么?"

姜永年叹了口气。

"我想说的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

"周鼎成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你这一步迈出去,可能会把那些人都惊动。"

"到时候,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

"是。"

姜永年盯着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陆沉看着湖面。

"林婉才二十一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应该死在一个变态手里,更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

"我是警察,我有责任给她一个交代。"

"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我也认了。"

姜永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年轻人,我没看错你。"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不管不顾,只想做对的事情。"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这样吧,我再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周鼎成背后的人,我知道是谁。"

陆沉的眼睛亮了。

"谁?"

姜永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市政法委的秦副书记。"

"秦元山。"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政法委副书记。

那是正处级干部,比周鼎成还要高半级。

如果这个人也牵涉其中……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能证明吗?"

姜永年摇了摇头。

"我手上没有直接证据。"

"但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鼎成是秦元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是老搭档。"

"这些年周鼎成捞的钱,有很大一部分都孝敬给了秦元山。"

"所以周鼎成才敢这么嚣张。"

"他知道,只要秦元山在,就没人能动他。"

陆沉陷入了沉思。

秦元山。

这个名字,他前世也听说过。

但没有深入接触过。

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

"姜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陆沉站起身。

"我会想办法对付他们的。"

姜永年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心点。"

"秦元山这个人,比周鼎成狠多了。"

"他当年在纪委干过,手上有很多人的把柄。"

"很多人都怕他。"

陆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向姜永年告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姜老。"

"嗯?"

"您为什么要帮我?"

姜永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我老了,做不了什么了。"

"但你年轻,你还能做很多事。"

"我帮你,就是在帮那些冤死的人。"

"也是在帮我自己赎罪。"

陆沉沉默了几秒。

"赎什么罪?"

姜永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湖面。

"走吧,年轻人。"

"好好干。"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