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陆沉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
他没睡好。
昨晚姜永年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秦元山。
政法委副书记。
周鼎成的靠山。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但越难对付,越说明他找对了方向。
把周鼎成扳倒,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目标,是他背后那张网。
陆沉打开电脑,开始查阅秦元山的资料。
公开信息不多。
五十五岁,本市人,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
当过派出所长、刑侦队长、分局副局长。
后来调到政法委,一路升到副书记。
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
但陆沉知道,越干净越有问题。
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黑料都没有?
除非他把所有黑料都藏起来了。
或者,有人帮他藏。
陆沉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孙国强。
他连忙接通。
"孙组长。"
"陆警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你昨天递的材料,我已经初步看过了。"
孙国强的语气很严肃。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陆沉的心提了起来。
"怎么说?"
"周鼎成涉及的问题很多,不仅仅是清河案。"
"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充当的保护伞,牵扯到很多人。"
"有些人的级别……很高。"
陆沉沉默了一下。
"您是说秦元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也知道?"
"昨晚刚听说。"
"谁告诉你的?"
"一个老朋友。"
陆沉没有说姜永年的名字。
孙国强叹了口气。
"陆警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陆沉说。
"意味着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也意味着,我一个人搞不定。"
"没错。"
孙国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给你。"
"我需要时间,去做一些部署。"
"在这期间,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还有——"
孙国强顿了一下。
"你递的那些材料,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的同事,包括你的上司。"
"谁都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周鼎成在省厅也有眼线。"
孙国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昨天刚收到材料,今天一早就有人来打听了。"
"问我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举报。"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消息泄露了?"
"不好说。也可能是巧合。"
孙国强说。
"但不管怎样,你必须小心。"
"周鼎成如果知道你把材料递上来了,肯定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
陆沉说。
"我会小心的。"
"好。我这边会加快进度。"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孙组长。"
电话挂断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消息可能泄露了。
周鼎成可能已经知道他把材料递到了省厅。
那接下来,周鼎成会怎么做?
继续派人暗杀他?
还是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上午十点。
陆沉正在整理案件资料,吴德海走了进来。
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小陆,来一下。"
陆沉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吴德海关上门,转过身来。
"出事了。"
"什么事?"
"省厅下了通知,要对咱们分局进行专项督查。"
陆沉心里一动。
"督查什么?"
"说是近年来的重大案件处理情况。"
吴德海看着他。
"包括清河案。"
陆沉明白了。
这是孙国强的手笔。
他接到材料之后,没有直接抓人,而是以"专项督查"的名义介入。
这样做更稳妥,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取各种资料。
但同时,也给了周鼎成反应的时间。
"督查组什么时候来?"
"说是后天。"
吴德海叹了口气。
"小陆,你跟我说实话。"
"这事儿是不是你搞的?"
陆沉看着他,没有否认。
"是。"
吴德海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你怎么能直接捅到省厅去?"
"不捅到省厅,案子能办吗?"
陆沉反问。
"周鼎成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吴德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
这件事在市里根本没法办。
只有捅到省厅,才有一线希望。
但问题是,这样做太冒险了。
"小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陆沉说。
"意味着我和周鼎成彻底撕破脸了。"
"也意味着,我没有退路了。"
吴德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能……稳妥一点?"
"稳妥?"
陆沉摇了摇头。
"队长,稳妥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
"我没有退路。"
"前世我就是因为太稳妥,才被他们整死的。"
他说到"前世"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吴德海皱了皱眉。
"前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口误。"
陆沉掩饰过去。
"我的意思是,上次清河案的时候,我太被动了,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次不会了。"
吴德海叹了口气。
"行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自己小心点。"
"周鼎成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我知道。"
陆沉点点头。
"队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吴德海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小陆……"
"别说了。"
陆沉打断他。
"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中午。
陆沉没有去食堂吃饭。
他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站在路边吃。
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督查组后天到。
也就是说,他还有两天时间。
这两天里,周鼎成肯定会拼命反扑。
他必须做好准备。
首先,要确保关键证据的安全。
DNA备份在苏晚宁手里,王德发的证词在贺征手里,账目资料他已经递给省厅了。
这些东西不能出问题。
其次,要保护好关键证人。
王德发还在医院,苏晚宁在安全屋。
必须加派人手看守。
还有他自己。
刘虎那帮人已经被抓了,但周鼎成手下肯定还有别的人。
他不能掉以轻心。
陆沉啃着煎饼果子,脑子里转个不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贺征。
"陆哥,出事了!"
又是这句话。
陆沉的心一沉。
"什么事?"
"苏法医的备份样本被人偷了!"
陆沉的煎饼果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
"就在刚才!有人趁她出来上厕所的时候,闯进了安全屋!"
"把她藏在冰箱里的样本盒给偷走了!"
陆沉的脑子嗡嗡的。
那是最关键的证据。
没有那个备份,DNA这条线就断了。
赵凌宇的案子就没法定罪。
"人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跑了!我们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苏法医呢?"
"她没事,就是吓坏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她,不要慌。"
"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
安全屋。
陆沉冲了进来。
苏晚宁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看到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样本放在那里……"
陆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们大意了。"
"我应该多派几个人守着的。"
苏晚宁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是我保存了好几天的样本……是唯一的备份……"
"没有了……全没有了……"
陆沉看着她,心里也很沉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苏法医,你仔细回忆一下。"
"你看到闯进来的人了吗?"
苏晚宁摇了摇头。
"我……我去上厕所,就几分钟……"
"回来的时候,门开着,冰箱被翻过了……"
"那个人已经跑了……"
"守在门口的人呢?"
贺征在旁边回答。
"被人打晕了。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现在还没醒。"
陆沉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有预谋的。
对方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知道样本藏在哪里,知道守卫的换班时间。
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
"是谁告诉你们把样本藏在冰箱里的?"
他问贺征。
贺征愣了一下。
"没人告诉……是苏法医自己放的……"
"谁知道这件事?"
"就……就我和苏法医,还有看守的两个人……"
陆沉沉默了。
四个人。
其中一个被打晕了,一个是苏晚宁。
剩下两个……
"另一个看守呢?"
"他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
"李强。"
"查他。"
陆沉站起身。
"把他最近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
"陆哥,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
陆沉看着贺征。
"他就是内鬼。"
两个小时后。
贺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强,三十二岁,分局刑侦队民警,工作五年。
表面上看,是个普通的基层警察。
但他的银行账户在三天前收到了一笔十万元的转账。
汇款人是一个空壳公司。
而这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德海名下一家子公司的员工。
赵德海。
赵凌宇的父亲。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李强人呢?"
陆沉问。
"联系不上。电话关机了。"
贺征说。
"家里也没人。"
"估计是拿了钱跑了。"
陆沉攥紧了拳头。
又一个证据被毁了。
周鼎成和赵家的人真是不择手段。
但凡有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东西,全都要销毁。
"陆哥,现在怎么办?"
贺征的脸色也很难看。
"没有DNA备份,清河案还能办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能。"
"DNA只是证据之一。"
"王德发的证词还在,账目资料还在,赵凌宇别墅地下室的照片还在。"
"只要这些东西不出问题,案子还是能办。"
他顿了一下。
"而且,还有一个人。"
"谁?"
"赵凌宇的私人助理,陈小雨。"
陆沉看着贺征。
"她跟了赵凌宇三年,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如果能让她开口,也许能找到新的突破点。"
贺征皱了皱眉。
"助理?那种人能说吗?肯定是赵家的心腹。"
"心腹?"
陆沉摇了摇头。
"心腹是要有利益绑定的。"
"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助理,能有多少利益绑定?"
"只要找到她的弱点,就有可能撬开她的嘴。"
贺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去查她的资料。"
"快点。"
陆沉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