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陆沉在分局的审讯室里。
马文斌坐在对面。
双手被铐在桌子上,脸色灰败。
几个小时前还嚣张跋扈的人,现在像条死狗。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文斌先开口了。
"你想问什么?"
"周鼎成的事。"
陆沉说。
"从头说,说清楚。"
马文斌苦笑一声。
"现在说还有用吗?"
"有用。"
陆沉看着他。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把周鼎成的事全交代了,可以争取一个立功表现。"
"否则,绑架、故意杀人未遂、妨碍司法公正。"
"数罪并罚,你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马文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我跟了周鼎成十二年。"
"他干的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
他开始说。
从十二年前周鼎成刚当上副局长开始。
从第一笔受贿开始。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
谁送的钱,送了多少,因为什么事。
周鼎成保了多少人,压了多少案子。
背后还有谁在撑腰。
陆沉一边听,一边记录。
马文斌说的这些,和姜永年给他的账目基本吻合。
但多了很多细节。
包括一些账目上没有的东西。
比如秦元山的事。
"周局每年都要给秦书记孝敬。"
马文斌说。
"现金不方便,一般是用其他方式。"
"房子、车子、字画、古董。"
"有时候是帮他儿子办事。"
"秦书记的儿子在做生意,周局帮他拉了不少项目。"
陆沉的眼睛亮了。
"有证据吗?"
"有。"
马文斌说。
"周局的保险柜里有一本小账本。"
"上面记着他和秦书记之间的所有往来。"
"时间、金额、项目,写得清清楚楚。"
"保险柜在哪?"
"在他家的书房里。"
"密码呢?"
"我不知道。但可以撬开。"
陆沉点了点头。
这个账本,比姜永年给的那份更有价值。
那是周鼎成亲手写的。
铁证如山。
"还有呢?"
他问。
"关于清河案。赵凌宇的事,周鼎成具体做了什么?"
马文斌犹豫了一下。
"这事儿……"
"说。"
"赵凌宇杀了人之后,赵德海找到周局。"
"给了一百万,让他把案子压下去。"
"周局答应了。"
"他做了三件事。"
马文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让人调包了DNA检材。"
"第二,给法医科施压,让他们不要深究。"
"第三,给你设套,想把你搞掉。"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DNA检材是谁调包的?"
"物证室的一个小警察。"
"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刘……刘建国。"
陆沉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可能还在物证室上班。"
陆沉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愿意形成书面材料吗?"
"愿意。"
马文斌苦笑。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只求一件事。"
"什么?"
"帮我跟检察院说说,争取一个轻判。"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陆沉看着他,没有表态。
"你配合得好,自然会考虑。"
"先把笔录做了。"
凌晨五点。
笔录做完了。
厚厚的一沓纸,马文斌的签名和手印清清楚楚。
陆沉把笔录收好,走出审讯室。
贺征在外面等着。
"陆哥,弄完了?"
"弄完了。"
陆沉把笔录递给他。
"收好。这是重要证据。"
"还有一件事。"
"你去物证室查一个人。"
"刘建国。"
"就是他调包了清河案的DNA检材。"
贺征的脸色变了。
"卧槽,内鬼?"
"对。"
陆沉点头。
"把他控制起来,等督查组来了一起处理。"
"收到!"
贺征拿着笔录跑了。
陆沉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东方已经有了一丝亮光。
黎明要来了。
今天,就是决战的日子。
早上八点。
省厅督查组正式进驻分局。
领队的是孙国强。
带了二十多个人,阵容豪华。
分局上下鸡飞狗跳。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周鼎成没有来上班。
据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但谁都知道,他是在躲。
孙国强没有给他躲的机会。
督查组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周鼎成家里。
"请周副局长配合调查。"
"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可以派医生陪同。"
周鼎成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来了。
他到分局的时候,脸色铁青。
看到陆沉站在门口,眼神里喷出火来。
"陆沉,你很好。"
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记住你了。"
陆沉看着他,面无表情。
"周局,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我死过一次,就是拜你所赐。"
"这笔账,今天该算清了。"
周鼎成愣了一下。
"死过一次?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陆沉转身走开。
留下周鼎成站在原地,满脸疑惑。
上午九点。
督查组开始行动。
兵分三路。
第一路去了周鼎成家,搜查他的书房和保险柜。
第二路去了赵凌宇的别墅,搜查他的电脑和那个加密文件夹。
第三路留在分局,调取所有相关案件的卷宗。
陆沉跟着第二路去了赵凌宇的别墅。
他要亲眼看到那个畜生落网。
赵凌宇的别墅在城郊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独栋,带花园,占地至少五百平。
门口停着两辆豪车,一辆保时捷,一辆奔驰。
督查组的车到了门口。
孙国强带人敲门。
"省厅督查组,请开门配合调查。"
门没有开。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孙国强皱了皱眉。
"砸门。"
两个人拿着破门锤冲上去。
轰!
轰!
两下,门被砸开了。
督查组的人蜂拥而入。
陆沉跟在后面。
别墅里面很豪华。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
到处都是奢侈品的气息。
但陆沉没心思看这些。
他直奔二楼的书房。
书房门关着。
里面有声音。
像是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陆沉一脚踹开门。
赵凌宇正坐在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看到陆沉进来,他的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闯进私人住宅,这是违法的!"
"省厅督查组依法搜查,有搜查令。"
陆沉走到他面前。
"赵凌宇,你被捕了。"
他一把拽住赵凌宇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涉嫌故意杀人、毁灭证据、行贿。"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赵凌宇挣扎着。
"放开我!我爸是赵德海!你们不能抓我!"
陆沉冷笑一声。
"你爸是谁都没用。"
"就是你爸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把赵凌宇按在地上,掏出手铐铐住他的双手。
旁边的督察组成员接管了电脑。
"这台电脑刚才在删除文件。"
一个技术员说。
"不过删除得不彻底,应该可以恢复。"
陆沉点了点头。
"恢复出来。所有文件都要。"
"特别是那个加密文件夹。"
技术员开始操作。
陆沉站在旁边看着。
赵凌宇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会后悔的!我爸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等着被开除吧!"
陆沉没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十分钟后。
技术员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陆队,你来看看这个。"
陆沉走过去,看着电脑屏幕。
那个加密文件夹已经被打开了。
密码果然是赵凌宇的生日。
文件夹里有很多照片和视频。
技术员打开一个视频。
只看了几秒钟,陆沉的脸就黑了。
视频里是一个年轻女孩。
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眼睛里全是恐惧。
然后,一双手伸进画面。
开始……
陆沉按下了暂停键。
"够了。"
他的声音冰冷。
"这些视频,一共有多少个?"
技术员快速统计了一下。
"三十七个。"
"时间跨度呢?"
"最早的是六年前。"
"最近的……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就是林婉的案子。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十七个视频。
三十七个受害者。
六年。
这个畜生,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而且拍下来,当作纪念品保存。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全部拷贝。"
陆沉睁开眼睛。
"这些都是证据。"
"一个字节都不能丢。"
"收到。"
技术员开始拷贝文件。
陆沉走到赵凌宇面前。
蹲下身,看着他。
赵凌宇的脸上还有嚣张的表情。
"你看什么看?我律师很快就来了。"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不然……"
陆沉打断了他。
"赵凌宇,你知道林婉是第几个吗?"
赵凌宇愣了一下。
"什么?"
"你杀的人,林婉是第几个?"
赵凌宇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陆沉站起身。
"那我告诉你。"
"你电脑里有三十七个视频。"
"三十七个女孩。"
"林婉是最后一个。"
赵凌宇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那些视频我都删了……"
"删了也能恢复。"
陆沉冷笑。
"赵凌宇,你完了。"
"三十七条人命,够你死一百次了。"
赵凌宇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那种一直以来的嚣张和得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不……不要……"
他开始挣扎。
"我爸会救我的……周局会保我的……"
"你爸保不了你。"
陆沉说。
"周鼎成也保不了。"
"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他转身离开。
身后,赵凌宇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但陆沉没有回头。
中午。
所有搜查结果汇总到了督查组。
周鼎成家的保险柜被打开了。
里面果然有一本小账本。
记录着他和秦元山之间的所有往来。
金额、日期、项目,清清楚楚。
周鼎成本人在审讯室里。
已经被问了三个小时。
马文斌的笔录、账本、还有其他人的证词。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我认罪。"
他低声说。
"我全都认罪。"
孙国强看着他。
"签字吧。"
周鼎成颤抖着手,在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了三十年警察,最后却以罪犯的身份收场。
讽刺。
太讽刺了。
下午三点。
好消息陆续传来。
物证室的刘建国被抓了。
他承认是受周鼎成指使调包了DNA检材。
李强,那个泄露安全屋位置的内鬼,也被抓了。
他逃到了外地,但在高速收费站被拦截。
刘虎等人在审讯中交代了更多细节。
包括他们是怎么接到命令的,谁付的钱,在哪里碰的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周鼎成。
而周鼎成的背后,是秦元山。
孙国强已经把情况上报省厅领导。
省厅很重视,决定成立专案组。
对秦元山进行调查。
陆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元山。
这条大鱼,也要下网了。
傍晚。
陆沉站在分局的天台上。
看着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上空,很美。
贺征找到他。
"陆哥,在这儿呢。"
"嗯。"
陆沉没有回头。
"出来透透气。"
贺征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夕阳。
"今天真是痛快。"
他说。
"周鼎成、赵凌宇,全都抓了。"
"那帮孙子嚣张了这么久,终于遭报应了。"
陆沉笑了笑。
"是挺痛快的。"
"但还没完。"
"还有秦元山。"
贺征点点头。
"那个更难搞吧?"
"是更难搞。"
陆沉说。
"但不管多难,都要搞。"
"今天能扳倒周鼎成。"
"明天就能扳倒秦元山。"
"后天,还能扳倒更多的人。"
他看着远方。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法律管不到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人能逃脱审判。"
贺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陆哥,跟着你干,值了。"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拍马屁了。"
"走,回去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
"还有很多笔录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