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5:07

这个年我把自己封闭在空荡的屋子里数日,爸妈也没有叫过我吃饭,也没有亲朋好友来拜年,我把自己锁在房间,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痛苦,终于像退潮般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消失,而是被我强行按进了心底最深处。

哭够了,怕够了,崩溃够了,人反而会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我不再整夜被梦里那道黑斗篷黑影吓得惊醒,不再一闭眼就被它冰冷的注视逼到窒息,也不再因为父母的沉默回避而心口发疼。屋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父母的房门始终紧闭,只是尔尔出来做个饭吃,会出去看下大棚里的菜,出门也不跟我说,吃饭了也都不喊我,仿佛这个家里只有他们,好像没有我一样,可我自己也要烧水、吃饭、仿佛就我一个人一样,坐在窗前发着呆,看着天色从亮到暗。

慢慢的我也清楚地知道,继续沉溺在情绪里毫无意义。那个黑影不会因为我的崩溃收回诅咒,黑影不会因为我的痛苦消失,靠近我的人依旧会遭遇灾祸,亲人依旧会不由自主地远离我,跟陌生人一样,哭与闹,痛与恨,都改变不了分毫现实。想要弄明白这一切,我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捡起被恐惧打碎的理智,一点点去触碰那些我从前从未在意过的过往。

那天傍晚,我第一次走进了拐角放杂物的储物间,里面放着锄头,铁锹之类的东西。

这个杂物间我很少进来,小时候我也只当是堆杂物的地方,如今再看,才发现东西摆放的规整。靠墙的旧木柜上了锁,角落里有个木箱被厚布盖得很严实,就连架子上的旧盒子,都摆放得非常整齐,我没有强行撬开那些上了锁的东西,只是从最外层的纸箱开始,一点点翻找。

里面大多是些旧衣物、破损的生活用品,还有几本落满灰尘的旧书。我翻了大半个晚上,只找到了几样看似普通,却让我心头一沉的东西——几张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一个刻着模糊符文的小木牌,还有一本封面早已磨损的线装小册子,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笔画扭曲,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黄纸像是民间常见的符纸,却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淡淡的、类似香火燃烧后的味道;小木牌冰凉刺骨,握在手里久了,甚至会觉得指尖发麻;那本小册子翻遍了,也只有几页能勉强辨认出零星的词,“阴缘”“近身”“避亲”“代承”。

没有完整的句子,没有明确的记载,更没有所谓的破解之法。

可就是这几个零散的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隐隐意识到,我如今遭遇的一切,根本不是突然降临的灾祸。阴差的诅咒、黑影的凝视、身边人的疏远与灾祸,全都不是无妄之灾,而是与陈家的过去紧紧绑在一起的。我太爷爷、爷爷、甚至我的父母,或许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藏起这些东西,回避我的疑问,保持沉默,都是在刻意隐瞒一段被尘封的家族往事。

我没有找到真相,只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外壳。

我知道陈家与阴物有关,知道我身上背负着所谓的“阴缘”,知道这份阴缘会让靠近我的人受伤,让亲近我的人疏远。仅此而已。

至于这份阴缘从何而来,为何会落在我身上,黑影到底是什么,诅咒要如何终结,我一概不知。

夜里躺在床上,那道熟悉的黑影依旧站在角落,沉默地注视着我。它没有像从前那样用镰刀威胁我,没有发出冰冷的话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我没有躲避它的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心里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狼狈不堪。

我会慢慢查,慢慢找,哪怕只能得到一点点真相,我也要弄明白,我到底为什么要活成一个被全世界疏远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清又微弱。

我闭上眼,这一夜,没有噩梦,只有平稳的呼吸,和一道始终沉默的黑暗凝视。

我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我也习惯了暗处有一道目光注视,我知道这是用最近这段时间经历无尽的孤独与痛苦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