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4:57

看着屏幕破碎的手机上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一步步挪回了那个早已失去温度的家。屏幕上那行没有任何感情的文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底——下次再靠近,断的就不是腿,是命。

我没有去镇上,没有见任何人,更没有再想起那个让我心痛的身影。从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冰冷、恐惧,以及一道如影随形的黑暗凝视。

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棺材上的闷响。父母的房门依旧紧闭,从早上到傍晚,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这个曾经再普通不过的家,如今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干。我不是没有尝试过靠近他们,不是没有试图挽回那点仅剩的亲情。可每一次主动的靠近,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回避与沉默。

他们像是怕我又像是自然流出的陌生。

曾经最亲近的血缘,在情缘咒面前,越来越陌生。

我蜷缩在玄关的角落,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只有把自己藏进最深的黑暗里,才能稍微躲开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后颈的凉意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正贴着我的皮肤呼吸,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是它。

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黑斗篷黑影。

它没有再用镰刀威胁我,没有再说出狠戾的话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用那双看不见容貌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凝视。

它不杀我,不吓我,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被亲人疏远,被世界抛弃,看着我一点点被孤独啃噬殆尽。

这一夜,我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黑斗篷就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镰刀斜插在地上,泛着幽幽的冷光。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可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重,压得我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你逃不掉的。”

许久,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你身边的人都会离开,这是你的命。”

“他们不是自愿离开,是不知觉的疏远。”

“靠近你的人,都会倒霉,都会受伤,都会一步步走向死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猛地惊醒,冷汗从额头滑落,浸透了衣领,后背黏腻地贴在床单上,刺骨的冷。窗外的天刚刚泛起鱼肚白,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在黑暗里被困了整整一个世纪。

我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房间,客厅里依旧空无一人。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没有动静,父母的房门依旧紧闭,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墙,把我彻底隔绝在这个家之外。

我轻轻敲了敲父母的房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爸,妈,我是星宇。”

没有回应。

连一丝细微的响动都没有。

我又敲了几下,指尖微微发抖:“我……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依旧是死寂我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我妈说了一句“你饿了就自己先弄点饭吃吧,我们吃过了现在不饿。”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不是他们没听见,是他们对我像普通人一样,没有嘘寒问暖,甚至好像我不存在这个家里。亲情的纽带,在阴差的诅咒面前,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余地。

我缓缓收回手,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原来最让人绝望的从不是鬼怪,而是最亲的人,亲手把你推进深渊。

那天之后,我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不敢走到村口。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只要我一出现,周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躲开。邻居看见我会立刻低头绕路,朋友看见我的消息会假装不在,就连以前关系不错的发小,遇见我也会装作不认识。

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成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异类。

屋子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黑影的凝视也一天比一天清晰。它不再只出现在梦里,而是开始渗透进现实。我能在关灯后的房间角落看见它模糊的轮廓,能在安静的时候听见它轻微的呼吸声,能在转身的瞬间,感受到那道冰冷视线落在我背上的重量。

它在步步紧逼。

在一点点蚕食我最后的理智与希望。

我试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所有窗帘,堵住所有缝隙,可那股阴冷依旧能钻进来,那道视线依旧能穿透黑暗,牢牢锁住我。它像是附骨之疽,像是宿命之影,无论我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我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像一个活着却早已失去生气的躯壳。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让我害怕——眼底布满血丝,神情麻木绝望,再也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阴差对我下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夺命咒。

它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它要我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所有温暖与牵挂,要我活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要我在绝望中,彻底放弃挣扎。

它要我心甘情愿,成为它的所有物。

今天是大年初一,窗外的阳光再好,也照不进我这间封闭阴暗的房间,暖不了我早已冰冷刺骨的心。父母的冷漠,旁人的疏远,黑影的凝视,缠在身上的霉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困住。

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更没有可以反抗的力量。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看着那道黑斗篷的影子越来越近,近到仿佛下一秒,镰刀就会真正落在我的脖颈上。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我彻底淹没。

我站在原地,无处可逃,无人可信,无依无靠。

只剩下一道无尽的黑暗凝视,陪着我,走向没有尽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