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6:15

正式册封的前一夜,地府再次传来通知。

金色字迹,浮在半空,威严而庄重。

【陈星宇】

【命格:天煞孤星(最适合阴差的先天命格)】

【今晚子时,地府开接引门,正式册封入册】

我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黑影还在房间深处,发出绝望的呜咽。

它知道。

今晚子时一到。

它的一切算计,都完了。

权力、仇恨、百年布局、魂体性命……

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它不甘心,却又无力反抗。

地府的命令,就是终极规则。

它就要失去这百年来的谋划,但现在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走到它面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它。

斗篷已经近乎透明,我能看清它底下那张苍白、怨毒、扭曲的脸。

那是一张活在仇恨里百年的脸。

可怜,又可悲。

“你恨的是太爷爷,不是我。”我轻声说,“可你把恨,加在了所有无辜的人身上。”

成为地府预备阴差之后,我身上的诅咒被层层压制,曾经避我如蛇蝎的亲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度。

父母看我的眼神也重新有了血缘至亲的暖意。可这份失而复得的烟火气,却始终照不进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王欣怡。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骨血里的细刺,平日里被我强行压下,可一旦安静下来,就会隐隐作痛。自从镇上十字路口那次,我用最绝情的话将她推开,看她一瘸一拐、含泪离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打探过她的消息,也没有勇气再出现在她面前。我怕诅咒未除,再给她带来无妄之灾;更怕看见她眼里的失望与疏离,让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墙彻底崩塌。

直到这天,我从村里老人口中无意得知,王欣怡的奶奶前些日子摔了一跤,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卧病在床。老人从前与我奶奶相识,两家算得上旧识,而且还救过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一趟。

站在镜子前,我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衣服,指尖微微发颤。我不是怕见到那位老人,我是怕,遇见那个被我推开,训斥过不要靠近我,却不敢靠近的人。

最终,我还是拎上准备好的礼品,骑上小电驴朝着王晴怡家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站在阳光下干净亮眼的样子,她受伤后强装没事的笑容,她转身离去时孤单单薄的背影,还有她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好”。

我曾以为,只要我够狠、够绝情,就能把她彻底推远,让她平安一生。可成为预备阴差、了解百年诅咒真相后,我才发现,我推开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我这辈子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心动。

王欣怡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矮墙围着一方小小的天地,门口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欣怡。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无措,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却唯独没有了当初的欢喜与期待。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来了?”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客气又疏离,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热络。

“听说奶奶身体不好,过来看看。”我举起手里的补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不敢流露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哦,谢谢你。”她侧过身,让我进门,动作礼貌却生疏,“奶奶在屋里躺着,我带你进去。”

她走在前面,步伐轻缓,我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落后。院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身上残留的阴气,再次给她带来灾祸。

奶奶躺在里屋的床上,精神不算太好,看见我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奶奶,您别动,好好躺着就好。”

“是星宇吧……好久没见了。”老人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温和,“你能来,我很高兴。你奶奶要是还在,看见我们两家孩子还有走动,肯定也开心。”

我心头一酸,点了点头:“奶奶,您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别想。”

王欣怡站在一旁,默默给我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像是碰到了烫手的山芋。我接过水杯,指尖残留着她淡淡的温度,心脏猛地一缩,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我们之间,客气得像最陌生的熟人。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半句关于彼此近况的交谈。

她不问我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敢问她过得好不好。

曾经的靠近变成灾祸,曾经的心动变成伤害,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疏离,连一句正常的对话,都显得格外艰难。

奶奶躺在床上,看着我,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顾虑。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星宇,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家的事,我当年听你奶奶提过一嘴,不是命,是劫,是人为的劫。”

我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老人。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陈家被诅咒的事?

奶奶看着我震惊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我老了,管不了太多事了,有些真相,埋在心里一鼻子,说出来,反而害人害己。你只要记住,不是你不好,是你们……缘分太浅,太浅了。”

我攥紧拳头,心里翻江倒海。

奶奶话里有话,显然知道当年的更多内情,甚至可能知道那个地府仇家与陈家的恩怨,可她却选择了闭口不谈。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是怕说破了,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会彻底断了我和王欣怡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其实我现在做了阴差后,百年前的恩怨真相我相信很能调查清楚。”

坐在床边的十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几分钟。王欣怡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偶尔给奶奶掖掖被角,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尴尬,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点点的在疏远,从我那天推开她后。

没有原谅,没有和解,没有靠近,没有回暖。

有的只是比陌生人更客气的疏离,比过客更淡薄的交集。

我不敢多留,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起身告辞时,奶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惋惜;王欣怡送我到门口,依旧是那句客气的“慢走”,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身影单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黑暗。

我终于明白,就算诅咒解除,就算我不再是灾星,我和她之间,也早已回不到过去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留下永远的疤痕;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无法靠近。

就算得到了地府的认可,就算能解开百年诅咒,可我是天煞孤星,终究还是留不住自己心爱的人,毕竟我这种体质的人天生没有感情,还会给身边的人来带来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