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深记得,苏晚曾经最爱玫瑰。每周五晚,他下班路过花店,总会带一束玫瑰回家。她会站在家门口迎接,踮起脚尖给他一个亲吻,然后把花插进客厅的水晶花瓶里。那时她总问“衍深,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会抱起她轻声回答道。“永远。”那时的永远,是真的。至少他以为是真的。
变化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时
苏晚的“初恋”陆淮舟从国外回来了。顾衍深知道这个人,苏晚大学时的学长,他们曾恋爱过半年。苏晚提及初恋时总是轻描淡写说:“年轻时不懂事。”
顾衍深也没在意。谁没有过去呢?
直到那天,他在苏晚手机里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陆淮舟:“晚晚,什么时候见一面?有些话,当年没机会说。”那时苏晚则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顾衍深放下手机,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没问。他信她。
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三个月前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那天顾衍深包下五星级旋转餐厅一起就餐时,苏晚总是心不在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时。
他问“公司有事?”
“啊?没有。”她慌忙锁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这是她撒谎时的小动作。
顾衍深没戳穿。
饭后,她借口去洗手间。顾衍深则站在窗边,看见楼下街角停着陆淮舟的车。
苏晚很快回来,眼眶微红。
“怎么了?”
“没什么,眼睛不舒服。”她避开他的视线。
那晚,她背对他睡。这是七年来的第一次。
顾衍深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疏远是渐进的,像是温水煮青蛙。
她不再等他回家吃晚饭,也不再主动拥抱,也不再说“我爱你”。
有次顾衍深夜归,发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界面是和陆淮舟的聊天记录。
他轻轻拿起,往上翻。
陆淮舟:“如果当年我没出国,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苏晚:“别说这些。”
陆淮舟:“你还爱他吗?”
苏晚:“……”
陆淮舟:“晚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
最后一条是苏晚发的:
“让我想想。”
看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顾衍深放下手机,指尖冰凉。
他弯腰想抱她回卧室,苏晚却在这时醒了。
四目相对,她眼睛里闪过惊慌。
“聊完了?”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嗯。一个朋友,心情不好。”
“陆淮舟?”
苏晚身体一僵。
“衍深,你别多想。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他看着她,“苏晚,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她低下头,“正因为我记得,所以才……”
话没说完,但她眼里的躲闪,已经说明一切。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到温度。
直到一周前。
顾衍深在书房处理文件,苏晚端着牛奶进来——这是她七年的习惯。
放下杯子时,一张纸从她口袋滑落。
是离婚协议的草稿。财产分割那页,她几乎要走了他的一切。
空气凝固了。
苏晚脸色煞白。
顾衍深弯腰捡起,一页页翻看。手指很稳,心跳却快得发疼。
“解释。”他只说两个字。
苏晚咬着嘴唇,很久才开口:“衍深,我们……分开吧。”
“因为陆淮舟?”
“不是!”
“那为什么?”
她抬眼看他,眼里有泪光:“因为我累了。顾衍深,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你看见我。可你眼里永远只有公司、项目、应酬。我也是人,我也会冷。”
很合理的理由。
如果顾衍深没看过那些聊天记录的话。
“好。”他说。
苏晚愣住:“……什么?”
“我签。”顾衍深把协议放回桌上,“但给我点时间。有些资产需要处理。”
“真的?”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尽快好吗?”
“多快?”
“一个月?”她试探地问。
顾衍深笑了:“这么急?”
“不是急,只是……既然决定分开,拖着对彼此都不好。”
“好。”他说,“一个月。”
苏晚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苏晚。”顾衍深叫住她。
她回头。
“这七年,”他轻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爱过我?”
她怔住,然后笑了,笑容很温柔,像七年前那个站在蔷薇架下的女孩。
“当然爱过。”她说,“衍深,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
顾衍深坐在椅子里,很久没动。
直到手机震动,是体检中心发来的报告。
他点开,最后一行字:
“肝右叶恶性肿瘤晚期,预计自然生存期:1个月。”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门口苏晚刚才站过的地方。
一个月。
正好是她要的期限。
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