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1:11:38

顾振业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在清晨六点登上财经新闻头条。

苏晚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吵醒时,天还没完全亮。她靠在床头,一条条翻看着推送——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振业涉嫌谋杀亲侄被立案》

《豪门内斗再升级:已故总裁顾衍深之死另有隐情》

《顾氏股价开盘前暴跌预警》

配图是昨夜顾振业被带上警车的模糊照片,他用手挡着脸,但身形和那身灰色中式褂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晚关掉新闻,正要起床,张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小姐,情况有些复杂。”张秘书的声音很急,“顾振业被带走前,安排人做了一件事——他们向民政、卫生、税务多个部门实名举报‘衍深基金’,说我们资金使用违规,涉嫌洗钱和利益输送。”

苏晚的心一沉:“证据呢?”

“伪造的。但伪造得很专业,有假的采购合同、虚高的治疗费用清单、甚至还有我们和‘衍安生物’的虚假关联交易记录。”张秘书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举报材料已经泄露给媒体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急刹和喧哗声。

苏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基金会所在的附楼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媒体车,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动作真快。”苏晚冷笑。

“苏小姐,现在怎么办?调查组九点就会到。”

“正常应对。”苏晚开始换衣服,“通知财务部,准备好所有原始凭证。通知法律顾问,全程陪同调查。另外……乐乐今天是不是要复查?”

“对,上午十点。”

“照常进行。告诉医院,所有流程公开透明,允许记者拍摄——但要确保不泄露孩子隐私。”

“这……”张秘书犹豫,“现在风口浪尖上,是不是先暂停……”

“不能停。”苏晚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我们一停,就坐实了‘心里有鬼’。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一切如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

衍深,她在心里说,你看,他们连你留下的基金会都不放过。

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上午八点五十,苏晚走进基金会办公室。

所有员工都到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财务总监迎上来,声音发颤:“苏小姐,账本都在这里了。但是……他们要是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苏晚拍拍她的肩,“我们每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怕什么?”

话虽如此,当她看到调查组的阵容时,心里还是紧了紧。

来了六个人,分别来自民政、卫生、税务、审计四个部门。带队的李处长五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块钢板。

“苏女士,我们是联合调查组。”李处长出示证件,“根据举报材料,我们需要对‘衍深基金’过去三年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审计。”

“没问题。”苏晚示意财务总监搬来账本,“所有原始凭证都在这里,电子版也准备好了。”

调查组立刻开始工作。

会议室里只听到翻动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苏晚坐在一旁,看似平静地喝茶,实则手心全是汗。

她不怕查账,怕的是……

“苏女士,”李处长突然开口,指着其中一份采购合同,“去年十月,基金会从‘康明医疗’采购了三台呼吸机,单价八十万,总价两百四十万。这个价格……是否偏高?”

来了。

苏晚放下茶杯,走到李处长身边:“李处长,这三台呼吸机是德国进口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设备,用于重症患儿的急救。市场价格在七十万到九十万之间,我们通过公开招标,最终以八十万成交,是合理价格。”

她调出招标文件:“这是当时的招标公告、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单、评标委员会的评分记录。所有流程都符合规定。”

李处长仔细翻看,眉头依然皱着:“但举报材料说,这家‘康明医疗’的法人代表,是你大学同学。”

“是。”苏晚坦然承认,“王康是我大学同学,但招标时我们并不知道。中标后他主动告知,我们第一时间向监管部门报备了关联关系。这件事有备案记录,您可以查。”

她顿了顿:“而且,王康的公司是所有投标方中报价最低、技术评分最高的。如果因为他是我的同学就排除他,反而是不公平竞争。”

李处长不说话了,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调查组又提出十几个问题——

为什么资助患儿乐乐的治疗费用高达三百万?

为什么采购的药品价格比市场价高?

为什么基金会的行政支出占比达到8%,远超行业平均的5%?

每一个问题,苏晚都给出了详尽的解释,附上完整的证据链。

但李处长的脸色越来越沉。

苏晚知道,他不是在找问题,是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杀招”。

上午十点,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护士带着乐乐走进来。十岁的男孩因为化疗头发掉光了,戴着一顶蓝色棒球帽,小脸苍白,但眼睛很亮。

“苏阿姨!”看见苏晚,乐乐立刻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乐乐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晚蹲下身,和他平视。

“胸口不疼了!”乐乐拍拍自己的胸脯,“医生说我可以少吃一种药了!”

“真棒。”苏晚摸摸他的头,然后转向调查组,“各位,这就是我们资助的患儿乐乐,罕见型肝癌,已经治疗了一年半。”

李处长看着孩子,表情有些松动:“治疗费用……确实很高。”

“因为他的病需要定制靶向药。”苏晚从平板里调出医疗记录,“这种药国内没有,我们是通过国际医疗援助通道,从瑞士一家研究所获取的。光是药物本身的成本就两百多万,再加上冷链运输、关税、仓储……”

她翻到一页费用明细:“这是所有费用的票据,包括瑞士研究所开具的正式发票、海关报关单、运输公司的物流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乐乐仰头看着大人们,小声问:“苏阿姨,这些叔叔阿姨是来看我的吗?”

“对。”苏晚柔声说,“他们是来检查基金会的工作,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

乐乐想了想,突然朝调查组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要是没有基金会,我就没钱治病了。我爸爸说,等我好了,我也要帮助其他生病的小朋友!”

孩子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

调查组里那位最年轻的女同志,已经悄悄抹了抹眼角。

李处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苏女士,我们……”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接听电话的几十秒里,李处长的脸色变了三次——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一种复杂的释然。

挂断电话,他看着苏晚,叹了口气:“举报人刚刚……去派出所自首了。承认所有举报材料都是伪造的,是受人指使诬告基金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是谁指使的?”苏晚问。

“他说……”李处长顿了顿,“是顾振业的一个手下,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做这些假材料。至于顾振业背后还有没有人,他也不知道。”

苏晚心里冷笑。

当然有人。

诺亚集团。

但他们永远找不到直接证据。

“那调查可以结束了吗?”她问。

“可以了。”李处长站起身,语气客气了许多,“抱歉,苏女士,打扰你们工作了。基金会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走到乐乐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小朋友,要加油。早日康复。”

“谢谢叔叔!”乐乐开心地接过。

调查组离开时,苏晚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李处长突然说:“苏女士,有些人……你斗不过的。适可而止吧。”

苏晚微笑:“谢谢提醒。但有些人,我必须斗。”

电梯门合拢。

回到办公室,苏晚立刻打开加密邮箱。

里面有一封周婉发来的邮件,时间是一小时前——正是调查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晚晚:**

**举报人已控制,正在派出所做笔录。他承认是王建国的人给了钱。王建国现在在南城,但今晚会飞回北城。目标是你。**

**我已安排人保护你母亲,陆淮舟明天到。**

**你自己小心。**

**周婉”**

附件是一段录音,是举报人和王建国的通话记录——

**王建国:“把材料做好点,像真的。钱不是问题。”**

**举报人:“王总,这……这是违法的啊。”**

**王建国:“怕什么?顾振业马上就倒了,苏晚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做完这单,给你加钱,送你去国外。”**

录音到这里中断。

苏晚关掉邮箱,站在窗前。

楼下,媒体还没散。但气氛已经变了——刚才调查组离开时,李处长对记者说了几句话,现在记者们的镜头不再对准大楼,而是互相讨论着什么。

她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危机,正在路上。

王建国。

诺亚的“清道夫”。

他来北城,绝对不是为了喝喝茶。

手机震动,是顾西洲的越洋视频请求。

接通,屏幕上出现顾西洲疲惫但清醒的脸:“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说,“虚惊一场。”

“不是虚惊。”顾西洲严肃道,“我刚收到消息,诺亚亚洲区总裁亲自飞北城了,今晚到。同行的还有他们的首席法务和……安全主管。”

“安全主管?”

“名义上是安保负责人,实际是处理‘特殊问题’的。”顾西洲压低声音,“这个人叫马克·刘易斯,前CIA特工,专门负责诺亚的‘麻烦清理’。”

苏晚的心沉下去:“你是说……”

“他们要动真格了。”顾西洲看着她,“苏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证据交给警方,交给国际组织,然后离开北城,去瑞士,去任何安全的地方。”

“那你哥的仇呢?那些被诺亚害死的人呢?”

顾西洲沉默了。

许久,他说:“我哥不会希望你为他送命。”

“我不是在送命。”苏晚一字一句,“我是在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视频那头,顾西洲红了眼眶。

“好吧。”他揉了揉脸,“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林深的研究有突破了。他成功用我哥的细胞样本,培育出了健康的肝细胞系。基因编辑完全修复了那个突变点。”

苏晚愣住:“真的?”

“真的。这意味着,那个遗传病……可以被根治了。”顾西洲说,“我哥用他的命,换来了这个突破。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顿了顿:“下周的国际医疗峰会,林深会公布部分研究成果。诺亚怕的就是这个——一旦大家知道基因编辑可以根治某些遗传病,他们那些‘控制病情’的昂贵药物就卖不出去了。”

原来如此。

不只是为了掩盖非法实验。

更是为了维持垄断利润。

“所以,”苏晚明白了,“他们必须在我去瑞士之前,让我闭嘴。”

“对。”顾西洲说,“峰会五天后开幕,你的机票是三天后。这三天……会很危险。”

“我知道了。”苏晚看着窗外,“我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顾西洲犹豫了一下,“关于那个……胚胎的事。林深问,你到底怎么打算?”

苏晚闭上眼睛。

那个问题,她逃避了很久。

用顾衍深的精子,和她的卵子,培育胚胎,通过基因编辑避免遗传病……然后呢?

生下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我还没想好。”她轻声说。

“不急。”顾西洲说,“等你从瑞士回来,再决定。现在……先活下来。”

视频挂断。

苏晚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

“苏小姐,我是王建国。”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烟嗓,“今晚八点,城南废车场,我们见一面。一个人来。”

“我为什么要去?”苏晚平静地问。

“因为你母亲的一些……旧东西,在我这儿。”王建国笑了,“比如,她和顾振山的合影。比如,她的日记本。我想,你应该不想这些……曝光吧?”

苏晚的手指收紧。

“晚上八点。”王建国重复,“一个人。不然,明天全北城都会知道,顾衍深的岳母,曾经是他父亲的情人。”

电话挂断。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连母亲最后的尊严,都要剥夺。

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顾衍深留下的那把瑞士军刀——不是武器,是他大学时买的纪念品,一直带在身边。

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真理不需要刀剑,但守护真理需要。”**

衍深,她在心里说,今晚,我需要你的勇气。

窗外,夕阳如血。

夜幕即将降临。

而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