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寝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空气中，提醒着方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楚烨趴在龙榻上，上半身赤裸，太医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后背的伤口换药。那道刀伤斜贯在紧实的背肌上，皮肉外翻，虽然已经清洗上药，依旧显得狰狞可怖。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苏棠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盏猜灯谜赢来的莲花灯，指尖冰凉。她的目光无法从楚烨背上的伤口移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刺客挥刀而来时，他想也不想转身将她护住的那一幕，以及刀刃入肉时那一声压抑的闷哼。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盘旋在她心头。他完全可以推开她，或者用剑格挡，为什么偏偏选择用身体去硬抗？太子妃的性命，值得他冒如此大的风险吗？还是说……在他心里，她的分量，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重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棠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楚烨心思深沉，他的每一个举动必然经过权衡。这或许是他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或者，只是为了维持东宫表面稳定，不能让太子妃刚“病愈”就死于非命？
可当时那电光火石的一瞬，真的容得下那么多算计吗？
“娘娘，”孙太医处理完伤口，净了手，走过来低声回禀，“殿下伤口虽深，万幸未伤及筋骨，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静养。箭毒已用金针逼出大半，余毒需用药慢慢化解，今夜需得有人守着，留意是否发起高热。”
苏棠回过神，压下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有劳孙太医。需要用什么药，尽管去取，务必用最好的。”
“微臣明白。”孙太医躬身退下，去外间写方子煎药。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角落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德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苏棠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该上前表示关切？还是应该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他更多的探究？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楚烨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吓到了？”
苏棠抬眼，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那双眼依旧深邃，却因伤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她摇摇头，又觉得不对，点了点头，最终低声道：“还好……只是，连累了殿下受伤，臣妾……心中难安。”
楚烨轻轻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与你无关。是孤疏忽，连累你受惊了。”
他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苏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种明明是他救了她，他却反过来道歉的态度，让她那套“利益权衡”的说辞更加站不住脚。
“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道谢显得苍白，关心又怕逾越。
“倒杯水来。”他闭上眼，简短地吩咐。
苏棠连忙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到他榻边。看着他趴着的姿势，喝水显然不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在榻沿，小心地将他的头稍稍托起一点，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楚烨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两人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药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脸颊和颈侧皮肤，那触感温热，让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喝完水，楚烨重新趴好，似乎松了口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忽然问：“那盏灯，还好吗？”
苏棠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一直没放下的莲花灯。灯纸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挤得有些褶皱，但并未破损。
“还好……”她低声答，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伤成这样，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一盏花灯？
“嗯，”楚烨重新闭上眼，声音愈发低沉，“留着吧，好歹……是个彩头。”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因为药力发作和失血的疲惫，陷入了昏睡。
苏棠看着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面前，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这和她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太子判若两人。
她轻轻将莲花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德禄悄无声息地递过一个温热的帕子。苏棠接过来，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楚烨）对宿主信任度小幅提升，当前关系：初步信任。奖励积分+30。】
【叮！触发隐藏成就“共历生死”，奖励特殊技能“医理入门”（可辨识常见药材、理解基础病理）。】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棠却有些茫然。信任度提升？共历生死？
她看着榻上沉睡的楚烨，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原本只想苟命，只想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可今晚发生的一切，他毫不犹豫的挡刀，他昏迷前那句关于花灯的话，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静水。
她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他的心。
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之路，似乎越来越偏离预想的轨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