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炽热而明亮。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陆朝阳放下笔,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兴奋地讨论答案或计划狂欢,而是平静地收拾好文具,走出了考场。
人群熙攘,他站在校门口,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他在涌动的人潮另一头,看到了那个同样正在张望的、清瘦苍白的女孩。
没有犹豫,他们同时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去。人潮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不断靠近的身影。几步之遥时,几乎是小跑起来,最终在人群中央,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顾周围任何人的目光。
他抱得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温热的存在。她也用力地回抱着他,脸颊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肩窝,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释放的、新生的泪。
“结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她用力点头,泣不成声,“结束了……”
所有的压力、恐惧、隐忍,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尽情流淌、蒸发。他们站在盛夏灿烂的阳光下,像两棵终于挣脱了厚重泥土束缚的幼苗,第一次真正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锣密鼓又充满希望的准备。在苏老师的全力协助和引荐下,他们联系了一位愿意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律师在仔细翻阅了晚星的日记、警方的记录,并听取了他们的陈述后,认为情况明确,证据链比较完整,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争取独立。
填报志愿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远离家乡的同一所北方重点大学。那是他们地图上圈定已久的“远方”。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日”。晚星收到通知书后,平静地将其放在陈月芳面前。
“我考上了。我会去上学。”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月芳看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一声复杂的、意味不明的冷哼。她知道,她再也无法控制这个女儿了。法律的威慑、女儿的决绝、以及那张通往远方的通知书,彻底斩断了她们之间病态的共生关系。
同一天,在律师的陪同下,陆朝阳与陆建国进行了一场正式的、成人式的谈话。律师明确告知陆建国,如果他继续阻挠陆朝阳上大学或试图施加控制,他们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其过往的家暴行为,并申请变更监护权。
面对法律的威严和儿子冰冷坚定的眼神,陆建国惯用的暴力和咆哮失去了用武之地。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苍老的无力感,最终沉默地摆了摆手。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陆朝阳感觉身上无形的枷锁,应声而断。
夏末秋初,他们拿着自己打工攒下和苏老师悄悄资助的路费,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没有亲人送行,只有苏老师和周屿来站台与他们道别。
“以后,就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了。”苏老师红着眼眶,用力抱了抱他们两个,“好好走。”
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城市在视野中逐渐远去、缩小。他们并肩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开阔的田野和天空。
“我们……真的自由了吗?”晚星轻声问,仿佛还在梦中。
陆朝阳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温暖的力道传递着无比真实的确信。
“嗯。自由了。”他看着她,眼中是映着阳光的、清晰无比的未来,“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列车呼啸着,载着两个伤痕累累却无比坚韧的灵魂,奔向属于他们的、广阔而明亮的天地。废墟已被留在身后,而爱,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永恒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