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怒意在陆朝阳眼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切的心疼取代。他利落地翻进房间,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
“她打你哪儿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星摇摇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看到他的一刻决堤。她指了指地上已经不成形的手机碎片。
朝阳瞬间明白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碎片,屏幕完全碎裂,主板也明显变形了。“数据……可能保不住了。”他沉声说,这是最致命的打击。
晚星的肩膀垮了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熄灭了。
“但是,”朝阳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坚定,“东西没了,可以再收集。人不能垮。晚星,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少年的眼神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亮得惊人,“你妈妈已经在计划把你彻底关起来,我们必须在她行动之前,先一步离开。”
“离开?”晚星怔住,“我们能去哪里?”
“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朝阳的计划显然并非一时冲动,“我查过了,长途汽车不需要身份证,我们可以先去邻市,我有办法弄到一点钱,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我们可以打工,可以继续上学……总之,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让晚星的心脏怦怦直跳。逃离?这意味着彻底斩断与现有生活的一切联系,意味着颠沛流离,也意味着……自由的可能。
“可是……”她仍有顾虑。
“没有可是了,晚星!”朝阳打断她,语气急切,“你难道想被她转学,关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再也见不到我吗?我们之前收集证据,是想借助外力。但现在外力来不及了,我们必须自救!”
他的话语像锤子,敲碎了她最后的犹豫。是啊,还能比现在更糟吗?母亲那疯狂的眼神,预示着未来只会是更深的深渊。
“好。”她听到自己清晰而坚定地回答,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我们走。”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深夜。这三天,他们将进行最后的准备。朝阳负责筹集路费,规划路线,准备必要的物资。晚星则需要利用这三天,更加小心地麻痹母亲,同时,尝试用新的方式留存证据——她开始用文字记录,将母亲的言行、殴打的时间、细节,尽可能详尽地写在一个不起眼的旧笔记本上,并将其藏在一个陈月芳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她废弃不用的旧书包夹层里,与一些初中时的旧课本放在一起。
这三天,是晚星度过的最漫长又最短暂的三天。每一次与母亲对视,她都感到心虚;每一次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都心惊肉跳。但内心深处,有一股火苗在悄悄燃烧,那是名为“希望”的东西。她看着朝阳偷偷塞给她的、写着简单行程和注意事项的纸条,感觉那不再是纸条,而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出发前夜,晚星几乎一夜未眠。她将几件必要的衣物、身份证(她谎称学校需要复印件才拿到手)、那个珍贵的笔记本,以及一点点零钱,小心地塞进书包的日常隔层里。她看着镜子里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自己,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旧疤。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承受,而是为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