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惊弓之鸟,连夜辗转,搭乘最晚一班车,逃往了另一个更偏远、更小的县城。资金迅速消耗,疲惫和压力与日俱增。
新的落脚点是一家看起来更破旧的招待所,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安全感已经荡然无存,每一次敲门声都让晚星心惊胆战。朝阳外出寻找工作的尝试也屡屡受挫,没有身份证,他年纪又轻,只能找到一些搬运货物的临时活,辛苦且报酬极低。
希望的曙光似乎在迅速黯淡。晚星变得愈发沉默,常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陈月芳的威胁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她耳边,对朝阳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在又一次看到朝阳带着一身疲惫和手上的擦伤回来时,晚星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说道,“这样下去不行,你会垮掉的……”
陆朝阳看着她消瘦下去的脸颊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劳累更摧残人。
“晚星,”他坐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却坚定,“看着我。我们回不去了。就算现在回去,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严酷的囚禁和更疯狂的报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逃出来吗?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是为了有一天,能真正自由地、有尊严地活在阳光下。这条路很难,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还没输。”
他的话像微弱的火种,勉强温暖着她冰冷的心。但她内心的挣扎并未停止。她开始更加疯狂地在那本旧笔记本上记录。
笔尖划破纸张,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量。她不再仅仅记录事实,开始写下她的恐惧、她的迷茫、她对朝阳的心疼、她对未来的奢望,以及……对母亲那复杂而痛苦的情感。文字成了她唯一的情感出口,也是她对抗内心崩溃的唯一方式。
“9月11日,雨。我们又换地方了。这里很破,但至少暂时安全。朝阳的手受伤了,他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他很疼。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那样的妈妈……”
“9月12日,阴。妈妈今天又打了很多电话,我没接。关机了。我不敢听她的声音。她会骂我,会用最难听的话说朝阳。我恨她,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她可怜。爸爸离开后,她也变成了一个活在仇恨里的怪物……”
“9月13日,晴。朝阳找到一点活,给我们买了热包子。他笑着跟我说,等我们有钱了,就租个有厨房的房子,自己做饭。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就算一直这样逃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可是……真的能等到那天吗?”
这本日记,成了她内心世界的真实映照。一边是日渐沉重的绝望,一边是依靠着微弱爱意艰难维持的希望。她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在黑暗中,用文字发出无声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