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6:04:02

清晨六点半,苏小婉被一阵强烈的颈部和肩膀的酸痛唤醒。她在狭小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夜,此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第一眼就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下没有丝毫光亮,里面静悄悄的。那个叫墨离的“九尾狐老公”,似乎还在安睡。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溜走!趁他还没醒,赶紧去上班!也许他说的“距离限制”只是危言耸听呢?毕竟,谁真的试过和一只九尾狐签订契约?万一有效距离是几公里呢?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以气声完成了洗漱,连护肤品都不敢大方地拍,生怕一点声响就惊动了里面的“睡神”。她拎起包,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拧动了大门门锁。

“咔。”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苏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卧室方向毫无动静。

成功了!她心中一阵狂喜,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就要挤出去。

“去何处?”

一个清冷、毫无睡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紧贴着她的耳后响起。

苏小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只见墨离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古装,银发如月华流泻,眼神清明深邃,正淡淡地看着她,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的小动作。

“我……我去上班啊。”苏小婉垮下肩膀,认命地转过身,底气不足地解释,“不然哪来的钱交房租、水电、物业费……还有,养活我们俩?”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带着点微弱的抗议。

墨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上班”这个词玷污了他的听觉。“便是去那凡人蚁聚之地,耗费光阴,从事毫无灵性的枯燥劳作,以换取那点微末的……金银?”

“对啊!大神!”苏小婉忍不住抬高了点音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沮丧,“您老人家餐风饮露,吸天地灵气,我可是肉体凡胎,要吃饭、要活命的!不上班,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墨离沉默了片刻,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苏小婉眼前一黑的判决:“此地人气混杂,浊气弥漫,并非善地。但契约之力显示,你今日确有无聊琐事需处理,因果缠身,避无可避。”

他顿了顿,做出了最终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我与你同去。”

“什么?!绝对不行!”苏小婉差点尖叫起来,她想象着带着这个古装美男走进公司的场景,那绝对会是本年度……不,是公司成立以来最爆炸的新闻!“我带你去公司?我怎么介绍你?说你是我的……我的cosplay爱好者远房表哥?还是说我在拍古装剧?”她看着墨离那张超越性别、足以引起围观的脸,以及这身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打扮,觉得任何借口都苍白无力。

“无需介绍。”墨离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彼等凡夫俗子,肉眼凡胎,看不见我。除非,我愿让他们看见。”

话音未落,苏小婉只觉得眼前空气一阵微不可见的扭曲,如同水波荡漾,墨离那挺拔的身影就在她注视下,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隐……隐身术?!”苏小婉惊得捂住了嘴。

“微末伎俩,何足挂齿。”空气中传来墨离的声音,近在咫尺,清冷的呼吸似乎就拂在她耳畔,让她汗毛倒竖。“莫再耽搁。”

苏小婉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走出家门,下楼,走向地铁站。她感觉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明明身边空无一人,却要时刻意识到有一个“存在”如影随形。挤早高峰地铁成了前所未有的煎熬,车厢里人贴人,空气污浊。但奇怪的是,以她为中心,周围似乎总有一小圈无形的“真空地带”,拥挤的人流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让她竟然能勉强保持站姿,甚至有点喘息的空间。她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熟悉的、与周遭汗味和早餐味格格不入的清冽冷香。

“是……是你做的吗?”她极小声音地问,嘴唇几乎没动。

“浊气熏天,令人作呕。”空气中传来嫌弃的回应,算是默认了。

苏小婉:“……” 好吧,至少通勤体验提升了。

好不容易捱到公司楼下那栋普通的写字楼。苏小婉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传媒公司做文案策划,工作琐碎,甲方难缠,经理暴躁是常态。

“那个……墨离,你还在吗?”她站在电梯口,对着空气做贼似的低语。

“嗯。”一声淡淡的鼻音回应,带着点不耐烦。

“我们公司……规矩比较多,你……你进去之后,能不能……尽量别乱动东西?也别……别随便吓唬我同事?”她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算我求你了,我还要在这里混饭吃呢!”

“蝼蚁之辈,若不主动冒犯,吾自不会理会。”墨离的回答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苏小婉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电梯。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她尽量缩在角落,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股无形的、带着冷香的存在感。这感觉,诡异又莫名地让她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安全感?

到了公司,前台活泼的莉莉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婉早!哇,今天气色真好呀,皮肤都在发光!是不是换了新的护肤品?还是……谈恋爱了?”她促狭地眨眨眼。

苏小婉干笑两声,脸颊有点发烫。她闻到的只有墨离身上那无法完全隐匿的冷香,看来这隐身术对气味的效果打了折扣。她含糊地应了声“早啊莉莉,可能就是没熬夜”,赶紧溜向自己的工位。

一上午,苏小婉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精分的状态。她一边对着电脑敲打键盘,处理那些枯燥的文案和永远修改不完的PPT,一边要时刻关注着身边那股无形的“气场”。墨离似乎对她正在做的事情产生了某种好奇,偶尔会出声评价,声音直接传入她耳中,只有她能听见。

“此方匣(电脑)是何物所铸?其内并无灵气波动,为何字符能显于其上,随心变幻?”

“隔壁隔间那人(正在电话里对下属咆哮的部门经理),气息浮躁,言语粗鄙,噪音扰人,为何不施以禁言咒,图个清静?”

“汝所书写这些……广告谀词,矫揉造作,夸大其词,毫无真趣灵性可言,写之何用?”

苏小婉只能尽量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在同事看来就是对着电脑屏幕)快速而简短地解释:“这是电脑,高科技……那是我们经理,不能禁言……这是工作,要赚钱的……”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对面工位的同事王哥探过头,好奇地问:“小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老是自己嘀嘀咕咕的?”

午休时间,是苏小婉的“受难时刻”。办公室里热心的“知心大姐”李姐,又端着她的保温杯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苏小婉旁边的空椅子上。

“小婉啊,上次那个王先生是不是不靠谱?没关系!李姐我这人就是热心肠,又帮你物色了一个!”李姐打开手机相册,热情地展示,“你看这个,公务员!铁饭碗!稳定!家里三套房,父母都是退休干部……”

苏小婉尴尬地笑着,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忽然,她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初夏进入了深秋,她甚至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嚏!”李姐话没说完,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眼泪齐飞。

“哎呦喂……怎么回事……阿嚏!突然这么冷……阿嚏!空调坏了吗?阿嚏!阿嚏!”李姐狼狈地抽出纸巾捂着脸,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止都止不住,最后只能抱着纸巾盒仓皇跑向洗手间。

苏小婉僵硬地坐在原地,耳边传来墨离冰冷的、带着一丝厌烦的低语:“呱噪之辈,多管闲事,略施小惩。”

下午两点,公司里那位名声在外的“咸猪手”副总监张总,腆着啤酒肚晃悠了过来。他假借关心项目进度,肥胖的身子几乎贴在苏小婉的工位隔板上,一只手“啪”地一声搭在了她的椅背顶端,手指似乎有意无意地快要碰到她的肩膀,一股混合着烟味和口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苏啊,那个XX项目的方案我看过了,还有些地方需要……深入探讨一下啊。”张总眯着小眼睛,笑容油腻。

苏小婉浑身汗毛倒竖,正要借口去倒水躲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嗷——!”张总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屁股,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回头看向自己的椅子和身后——空无一物。

“谁?!谁他妈拿针扎我?!!”他又惊又怒地咆哮道,引得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张总……您、您没事吧?”有同事小心地问。

“没事?!你看我像没事吗?!”张总又羞又恼,捂着屁股,那里火辣辣地疼,可椅子上干干净净,连个线头都没有。他涨红了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骂骂咧咧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苏小婉偷偷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因为那道诡异的契约联系,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来自墨离的、冰冷而凛冽的不悦情绪,如同被触犯了领地的野兽。她极小声音地、几乎含在喉咙里说:“……谢了。”

空气中没有回应,但那股萦绕在她周围的、冰冷的低气压,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临近下班,苏小婉被部门经理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说她上午提交的周年庆活动方案“缺乏创意”、“老套”、“毫无亮点”,勒令她今晚必须加班修改,明天一早就要看到新方案。

苏小婉抱着一叠被画满红叉的打印稿,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委屈、疲惫、还有对加班的绝望,让她眼眶发酸。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文档发呆,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她的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鼠标光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开始飞速移动!她那份“毫无亮点”的方案,正在被以惊人的速度修改、重写!冗长的废话被精炼,逻辑漏洞被弥补,结构被优化,甚至,加入了几個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角度刁钻却又贴合主题的绝妙创意!整个修改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不是修改,而是降维打击般的重塑。

不到十分钟,一份脱胎换骨、逻辑清晰、文采斐然、创意惊人的全新方案,呈现在屏幕上。水平之高,足以让公司最好的策划总监汗颜。

苏小婉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如此粗陋鄙俚之作,流传出去,有辱……”墨离的声音适时响起,说到一半似乎卡住了,大概是想说“有辱我九尾天狐的颜面”,但硬生生改了口,“……有辱门风。现在,可以离开这污浊之地了么?”

苏小婉看着屏幕上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被欺负时,他暗中出手惩戒;被刁难时,他直接“代打”通关。这位强行闯入她生活、霸道不讲理的“九尾狐老公”,似乎正用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甚至有些简单粗暴的方式,履行着他那所谓的“守护”职责。

她默默地点击了保存,关掉电脑,站起身,拿起包,小声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对着空气说:“嗯,我们回家吧。”

走出办公楼,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苏小婉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这个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强大而别扭的“守护神”在身边,她这座原本需要独自奋斗、时常感到无助的都市森林,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今天,讨厌的咸猪手受到了惩罚,而她也免去了熬夜加班的痛苦。

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她心底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