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婳轻笑出声。
“嘎吱——”
木质的柜门被缓缓关上，昏暗的衣柜里只有一束微弱的光芒在透过缝隙映照进来。
“杨…华？”
略带质问的轻飘飘女声，叫烟渺渺心头一咯噔，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对方的名，她忙将脸仰起埋进了悬挂着的外套下摆。
被橙花香包浸染的衣柜满是橙花味儿，原该让烟渺渺最为心安的味道，这会儿却是掺入了令她惶恐难安的冷香。
“我…我…鬼小姐我…我忘记了…你轻点杀成不成？”
磕绊的带着哭腔的话语叫颜婳唇角又掀起一个弧度来。
“颜婳，颜如玉的颜，女偏旁加画字的婳，好好记住啊，烟渺渺。”
她俯身将隔着红盖头的脸贴近烟渺渺颈间，轻吹冷气，布料轻起，似羽毛般在烟渺渺颈上抚触。
“唔…”
昏暗狭窄的空间里，被恐惧降临笼罩的烟渺渺尤为难忍地瑟缩着修长的颈段。
她怕痒，脖子是她的敏感重灾区。
颜婳瞧出来了，纵使在昏暗里，她也清晰看到了面前白皙的颈段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内蹿的通红。
像红墨团，以颈间为起点，向上晕开至脸上，也向下蔓延至两弯锁骨下…
自己似乎捡到了块极为敏感的宝石？
“呼——”
她又轻吹着冷气，红盖头下摆的面料继续往烟渺渺颈间抚去。
“唔…别！别这样，颜…颜婳小姐…我脖子很痒…”
冰冷的面料轻刮着她的敏感的颈间，叫烟渺渺整个人难忍泣出声。
“你现在叫对我的名字了，渺渺。”
女声轻飘飘道来着。
烟渺渺紧闭着眼眸，忍着颈间上软羽般的轻拂，怀揣不安问：
“那…那颜婳小姐你…你…还是要杀了我吗？”
“姑且不杀，我是公主，你得日日夜夜尽心竭力伺候我。”
“什…什么？！”
烟渺渺闻言只敢暗叹毛骨悚然。
让自己一个大活人日日夜夜去伺候一只孤魂野鬼，那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和鬼待一块儿，这不就是变相消耗尽她身上的人气？结局都一样，她依旧会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紧攥着堆叠衣物的指尖蜷缩的泛白，豆大的眼泪颗颗滚落，烟渺渺的唇轻颤巍，身子再度簌簌发起抖来。
要不要再和家里人说…自己是真被鬼缠上了…
“渺渺…”
颜婳听到对方的心声，又将隔着红盖头的脸贴近烟渺渺颈间，呵气如兰：
“如果是想着告诉家人的话…依旧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啊…真可怜，没有一个人相信渺渺呢。”
“为…为什么是我…我不想死…”
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确实不会信，烟渺渺啜泣着，有些绝望。
烟婳轻笑葱白的冰冷指尖轻抚上那截细又孱弱的通红颈段。
“我们拜过堂了，你与我成完亲了，我们共生共存，你甩不掉我的。”
“屁！不是的！那是假堂！假成亲…过家家！”
听见对方又说到密室的单人任务，烟渺渺当下蹿起的怒意赛过了心里的恐惧，恼地大肆开口。
“假成亲吗？”
颜婳半点儿不恼，掩在红盖头下的眸眼泛着戏谑，唇齿里漫出的笑音比银铃都要清脆上几分。
“在我看来就是真的呢，渺渺要是觉得儿戏了些，我们…再拜一次？总归嫁衣让我拿了过来，这一次就请你的父母高堂上座。”
她道的是轻言细语，却字字带着不可容人违的认真。
“要看看…你的嫁衣吗，渺渺？”
在烟渺渺心惊到说不出半句话来时，衣柜门顷刻间被一股怪异力量震打开来。
视野里所及的除了满满当当的衣物外，自己身上居然是不知何时套上了大红的嫁衣。
重工的金丝绣纹莲，赫然就是密室里的那套正红的嫁衣。
“啊——”
烟渺渺惨白着脸尖叫出声，心下一口气上不来，她不断拍打着胸腔跌跌撞撞从衣柜里手脚并用钻出来往紧闭的卧室门踉跄去。
好小的胆子…
明明教训起别人时丝毫不软弱的模样…
颜婳掀唇，迈着绣花鞋一步一步往如何也打不开门只能不断拍门呼救的身影走去。
“你父母不在家，在也没用…他们没法听到。”
她的话语让烟渺渺浑身一颤，到底还是收回拍门的手，涕泪横流缓缓转身仰起脸看向站定在自己面前高自己一头的身影。
“我…我不想死…”
“没让你死。”
轻飘飘的女声从盖头后传来。
“可…可你是鬼！你要留在这的话…我的身体只会变差，我还是难逃一死…”
烟渺渺哆嗦的话语一落，颜婳轻嗤笑：
“死不了呢。”
她倾身将隔着红盖头的唇凑于烟渺渺耳畔：
“我没让你死…谁也没法夺走你的生命。”
烟渺渺半信半疑，试问谁家大好人会和鬼打交道，正常人怕，她自然也怕且避之不及。
“你是…是没有家吗？还是没有亲人…所以…才赖上我…”
她咽了咽口水，问的小心翼翼。
闻言的颜婳原先掀起的唇缓缓平直，眸里多了丝晦涩的冷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默了有一会儿，她忽转身白如纸的双手交叠于腹前，踩着绣花鞋行走的步伐款款生莲向床边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烟渺渺总觉得坐在自己床上的红色身影这会儿正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哀伤缭绕。
说是哀伤似乎又不像，反而像是彻骨的冷漠。
总归不开心就是了，这会儿要是找死上前，指不定自己真要香消玉殒了。
烟渺渺抿了抿唇，下意识抬起手臂就要擦去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但身上不合时宜的嫁衣显然没法糟蹋。
她蹑手蹑脚踱步到床头柜边抽取纸巾拭去脸上的湿漉漉，一双杏眸则戒备看着床沿边沉默不语的身影。
对方似乎真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怎么说？
真让她待这里？可那实在过分荒唐了。
“颜…颜婳，你…你应该是好鬼吧…”
除了接连吓到自己那会儿算不得好鬼外，这会儿岁月静好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倒也还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的帮忙，才…才找上的我，心愿解决了，你是不是就会去投胎转世？”
烟渺渺大着胆子浑身颤栗跟着坐在床沿边。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主角通常遇到鬼就是一些七七八八的鬼上门求助。
如果身边这位也是什么心愿未了的鬼，那她也可以像那些主角一样力所能及帮帮她。
只要对方最后能离开的话…
适当的肢体接触能降低一个人的防备心理，得让对方把需求说出来才好…
烟渺渺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后伸出轻颤的指尖去点了点颜婳的肩。
“颜…颜婳…我能帮你的话，我会尽力帮你的，你可以说一下你的情况…”
颜婳不作声，机械般缓缓偏过头隔着红盖头看向烟渺渺。
她这一看来，就让烟渺渺吓的当即从床沿上弹射站起，双手忙紧握成拳于身前的空气里挥去两拳，示威性抬了抬下巴，底气略不足：
“我…我说你也别不识好人心！”
“渺渺不出去吗？”
颜婳口吻平淡说着，敲门声自外一下接着一下传来。
“渺渺，你没让你弟洗碗呢？赶紧出来用晚餐，我和你爸稍后还得回店里忙去。”
烟美丽的声音隔着卧室门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