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涂着猩红甲油的手，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扇向苏锦绣的脸。
张妈的惊呼被死死卡在喉咙。
苏锦绣瞳孔骤然一缩。
她想后退，身后却是堆满新鲜果莓的摊位，退无可退。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从斜侧里探出，快、准、稳，精准地扣住了苏美玲发疯的手腕。
“啊——”
苏美玲的尖叫变了调，成了吃痛的抽气。
手腕像是被铁钳锁住，钻心地疼。
她又惊又怒，扭头就骂：“谁他妈……”
剩下的话，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眼前的人，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米色休闲西装，身形清隽，气质沉静。
他就那么站在嘈杂的市集里，却自成一个世界，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没有霍司爵那种能将人冻伤的压迫，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让人不敢造次。
“这位女士，公共场合，请保持风度。”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但扣着苏美玲手腕的力道，却在无声警告她，他绝非善类。
苏美玲的脸“刷”地全白了。
陆……陆景尧？
陆氏集团的太子爷，那个传说中比霍司爵更难接近，却也更具君子风度的天之骄子。
苏家在霍家面前都不够看，在陆家面前，更是尘埃。
“陆……陆少……”苏美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狰狞瞬间切换成谄媚的惊恐，“我……我不知道是您……”
陆景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松开手。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碰过她的手指。
那个动作，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来得更狠。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
苏美玲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挤出人群，狼狈窜逃。
闹剧收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只是投向苏锦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锦绣，你没事吧？”张妈回过神，连忙拉着苏锦绣上下检查，心有余悸。
苏锦绣摇了摇头，转向为她解围的男人，微微躬身：“今天谢谢您。”
“举手之劳。”
陆景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他看着她的眼睛，鼻梁，还有那紧抿着却依旧弧线优美的唇，片刻后，温和开口：“你的眉眼，很像我母亲的一位故人。”
苏锦绣心头微震。
母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只有一个模糊的、带着药草香气的背影，至于生母，更是一片空白。
但十八年在苏家察言观色的本能，让她瞬间压下所有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回道：“是吗，那可能是一种缘分。”
不追问，不好奇。
仿佛只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陆景尧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身处窘境，不卑不亢。面对羞辱，冷静反击。面对援手，知礼却不攀附。
这女孩，像块蒙尘的璞玉，藏不住内在的光。
“我叫陆景尧。”他主动报上名字。
“苏锦绣。”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从市集的有机蔬菜聊到旁边的画廊。
陆景尧发现，这女孩的谈吐和见识，远超她的年纪和眼下的处境，看问题的角度总是精准而独特。
临走前，陆景尧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递过去。
“苏小姐，如果在海城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苏锦绣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有些犹豫。
她不想再和这些豪门公子哥有任何牵扯，一个霍司爵已经让她疲于应对。
但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多一条路，总比多一堵墙好。
她抬起头，迎着阳光，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微笑。
“谢谢陆先生。”
那一瞬，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和眼角，驱散了她眉宇间所有的阴霾和戒备，整个人鲜活明亮起来。
他们都不知道。
市集对面的咖啡馆二楼，一个黑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放下长焦相机。
几张抓拍的照片，连同一行简短的文字，被飞快地发送出去。
【目标与陆景尧接触，相谈甚欢。】
……
陆景尧坐上车，没有立刻离开。
脑海里，还在回放苏锦绣最后那个微笑。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雍容的女声：“景尧？怎么这个时间给妈妈打电话？”
“妈，”陆景尧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暖意，“我想问问您，您以前是不是有位姓苏的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
……
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摩天大楼在脚下如同沙盘。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霍司爵坐在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
他不看文件，不接电话。
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阳光，市集，新鲜的瓜果。
照片中心，苏锦绣仰着脸，正对一个男人微笑。
那个男人他认识，陆景尧。
一个和他一样出身顶层，却截然不同的存在。
照片里的陆景尧温润翩翩，而苏锦绣的那个笑，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明亮。
他们站在一起，背景是温暖的人间烟火。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霍司爵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一下。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捡回来的药。
他的药。
此刻，却在对另一个男人笑。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一种暴戾的冲动在他血液里横冲直撞。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个保姆。
一个能缓解他头痛的工具。
她的行为，与他无关。
可他脑子里，全都是她那个该死的笑。
砰！
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坚硬的桌面上。
屏幕，瞬间碎裂成一张蛛网。
蛛网的中心，依旧是那个刺眼的微笑。
他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
“市场部第三季度的报告，谁做的？重写！今晚交不上来，全部滚蛋！”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总裁，报告您昨天已经……”
“现在！立刻！马上！”
霍司爵猛地挂断电话。
整个总裁办瞬间陷入死寂，人人自危。
……
当晚，霍家别墅。
晚餐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霍司爵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桌上的热菜冻住。
霍司宸扒拉着碗里的饭，头都不敢抬。
霍父霍母对视一眼，满是担忧和不解。
只有苏锦绣，在旁边布菜时，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针，一遍又一遍地，从她身上刮过。
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晚餐后，苏锦绣收拾好一切，准备回房。
刚走到客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苏锦绣停下脚步，转过身。
霍司爵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暗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今天在市集，玩得开心吗？”
苏锦绣心头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他用一种绝对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记住你的身份。”
“以后，离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