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烧断的胶片,光影凌乱。
父亲垮塌的肩膀。
嫡母怨毒的狂喜。
二叔得意的微笑。
“滚出去!”
“野种!”
“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尖锐的声音化作钢钉,在她颅内疯狂搅动。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身体的滚烫,脚底被碎石硌出的伤口,从尖锐的疼,到彻底麻木。
她还在走。
不能倒。
绝不能像条流死狗一样,死在这个狼狈的雨夜里。
那会成为苏家那群人,饭后最得意的笑料。
凭着这股恨,她撑着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
视线尽头,一个鎏金大字在惨白的闪电下,刺痛了她的眼。
——霍。
云顶山庄,霍家。
苏家在商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呵……
喉咙里逸出一声带着血沫的破碎轻笑。
何其讽刺。
这声笑,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世界,轰然倒塌。
……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一头沉默的猛兽,撕开雨幕,在霍家大宅门口精准停下。
后座车门无声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踩进泥水里,未染半点污秽。
紧接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霍司爵。
他撑着一把黑伞,深邃的黑眸在伞沿的阴影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偏头痛正在他脑中肆虐。
太阳穴像是被一把生锈的电钻,持续不断地钻着骨头。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电钻狠狠往里一捅。
雨声,风声,都变成了尖锐的玻璃碴,刮擦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烦躁,嗜血。
他只想毁掉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与泥水几乎融为一体的“麻烦”。
霍司爵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无疑是往他脑内的炸药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报警。”
他嗓音低沉,裹挟着雨夜的寒气,不带任何情绪。
说完,他准备绕过她进门。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阵夜风吹过。
一股极淡的,混杂着雨后雪松与浅浅奶香的清冽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息。
瞬间。
那把在他脑中疯狂搅动的电钻,猛地,卡顿了一下。
仅仅一瞬。
但对常年被偏头痛折磨的霍司爵而言,这一瞬的停滞,清晰得可怕。
他的黑眸眯了起来,掠过一丝探究。
他破例地,耐着性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团白影上。
一条被雨水和泥泞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白色礼裙。
一双赤着的脚,脚底的血痕触目惊心。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却因高烧呈现出不正常的艳红,长睫挂着水珠,随着呼吸轻颤。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上前,在她身前半蹲。
距离拉近,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愈发清晰。
太阳穴那股尖锐的痛感,竟再次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霍司爵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冰冷之外的情绪——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与好奇。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滚烫。
再探她颈侧的脉搏,微弱,却急促。
指尖残留着她皮肤惊人的热度,和那股能让他神经舒缓的奇异香气。
他站起身。
“带上车。”他下了命令。
司机老王撑伞跑来,听到这命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先生,这……不合规矩……”
霍司爵没有理会。
他看了一眼女孩泥泞的身体,又看了一眼自己纤尘不染的西裤,眉心再次拧紧。
下一秒,在老王惊掉下巴的注视中。
霍司爵弯腰,手臂穿过女孩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从冰冷的泥水里,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
身体却冰冷又滚烫,两种极端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清晰地传到他的手臂。
怀里的她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
她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胸口。
瞬间。
轰!
那场在他脑中肆虐了半天,让他烦躁欲裂的血腥派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悍然掐断了电源!
不是缓解。
不是减弱。
是斩断。
是清零。
痛感,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世界,第一次如此清净!
霍司爵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那双常年结冰的黑眸里,瞬间风暴凝聚,震惊,审视,探究,最终,化为一种猎人发现世间唯一猎物时的……
极致占有欲。
他抱着这个“解药”,大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回云顶山庄。”
车内暖气隔绝了风雨。
霍司爵将女孩放在宽敞的后座,自己坐在她身侧,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老王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手一抖,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天啊。
那个有重度洁癖,方圆一米内不许异性近身的家主,竟然让一个浑身泥水的陌生女孩枕在他的腿上?
这个世界疯了?
霍司爵没在意司机的心理活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腿上这个女孩身上。
是他的药。
天然的镇痛剂。
“骗子……”
女孩忽然动了动,眉头紧蹙,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都是骗子……为什么……”
霍司爵的目光落在她不安颤抖的长睫上。
骗子?
她经历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霍司爵就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电话秒接。
“先生。”
“查一个人。”霍司爵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目光却没离开苏锦绣的脸,“十八岁左右的女孩,白裙,赤脚,今晚出现在云顶山庄门口。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漏。”
挂断电话,车子缓缓驶入霍家大宅。
管家张妈带着佣人等在门口,当看到霍司爵抱着一个湿淋淋的女孩下车时,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霍司爵目不斜视,抱着苏锦绣穿过大厅,走上二楼,一脚踹开了主卧旁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客房。
他小心地,将怀里的“解药”,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俯身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霍司爵的眼底,是风暴前的平静。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从哪来。
既然是他的药,那就是他的人。
到了他手里,就别想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