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6:33:21

霍家主宅,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佣人们的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眼神。

大少爷的偏头痛,又犯了。

据说,昨夜书房的灯,一夜未熄。

今早,送进去的早餐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骨瓷碗碟的边缘,带着一丝被砸碎的裂痕。

伴随的,是霍司爵一声冰冷到能刮下人一层皮的“滚”。

苏锦绣正在走廊上擦拭一座古董花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从二楼主卧蔓延开的,低沉、暴躁、近乎想要撕碎一切的毁灭性气压。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就像昨晚,他站在她面前,冰冷地吐出“很吵”两个字时,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所翻涌的压抑风暴。

他很痛苦。

这个认知,像一把滚烫的钥匙,捅开了一扇紧锁的门。

苏锦绣垂下眼。

那些被她当成故事书看过,属于生母遗物的古方食疗,此刻在她过目不忘的脑海里,疯狂翻页。

最终,定格在一篇专门针对“头风”的安神汤上。

百合润肺,莲子清心,龙眼安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她会被当成一个妄图攀附、不知死活的下人,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

赌赢了……

她就能为自己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撬开一条生路!

苏锦绣放下抹布,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像个等级森严的小战场,张妈是总指挥。

“张妈,今天的午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走进去,姿态放得极低。

张妈正指挥帮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孩子来了几天,做事从不偷懒,眼力见儿也好,便随口道:“后院的百合刚送来,新鲜,你去剥一些吧。”

“好的,张妈。”

苏锦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领了活,在水槽边的一个角落坐下。

指尖翻飞,一片片玉白的百合瓣落入清水中。

同时,她的眼睛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莲子,在干货架上。

冰糖,在调料区。

还有佣人餐后水果里的龙眼……

她在等一个时机。

午餐时间,厨房乱成一锅粥。就是现在!

苏锦绣趁着去储物间拿餐具的间隙,利用高大货架的掩护,一小把莲子和几颗龙眼干,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她围裙的口袋。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当一个灶眼空出来时,她立刻凑上前,对忙碌的帮厨小声说:“李姐,我能用一下这个灶眼吗?我看这些食材边角料放着也是浪费,想熬点糖水,待会儿大家干完活也能润润嗓子。”

她的借口堪称完美。

那帮厨果然忙得满头大汗,看她指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耐烦地挥挥手:“用吧用吧,快点弄完别占地方!”

“谢谢李姐!”

苏锦-绣立刻将食材下锅,用最小的火,默默守着。

瓦罐里,清澈的水慢慢变得浓稠,百合与莲子的清香,混合着龙眼的甜润,丝丝缕缕地飘散开。

那味道清淡,雅致,像雨后山林间的风,能安抚人焦躁的神经。

汤,熬好了。

苏锦绣盛出一小碗,用托盘端着,找到了正在指挥收拾餐厅的张妈。

她不敢亲自去送,那等同于自杀。

“张妈,”她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这是厨房用剩下的食材新试的安神汤,我尝着味道还不错。您看……要不要给大少爷送一碗过去?他……或许能用得上。”

张妈一愣,看向那碗汤。

汤色清亮,香气淡雅,看着就让人心静。

她再看向苏锦绣,女孩的眼里没有邀功,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张妈在霍家几十年,瞬间就明白了这碗汤的来意,也明白了这孩子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心中涌起一阵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有心了。”张妈接过托盘,转身时,发现托盘边上,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是随手撕下的日历纸一角,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此汤以百合、莲子、龙眼熬制,或可静心安神。温热饮用为佳。」

没有落款。

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极简的图案——一朵含苞待放的,锦绣花。

张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好一个聪明的丫头!

邀功,却不让人反感;留名,又留得如此隐晦。

这心思,这手段,哪里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她不动声色地将便签放好,端着托盘,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里,密不透光。

霍司爵靠在皮椅上,一手捏着眉心。

颅内的剧痛,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随着心跳的节奏,在他每一寸神经末梢里疯狂搅动。

痛。

极致的痛,催生出极致的毁灭欲。

“叩叩。”

“滚!”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门,却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先生,”张妈的声音传来,带着紧张,“老夫人前些天让人送来的方子,厨房照着炖了些安神汤,您要不要……”

“我说了,滚出去!”霍司爵的耐心耗尽,眼底迸射出骇人的血丝。

张妈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将门推开了一些。

一股清淡雅致的香气,顺着门缝,强行钻了进来。

那香气,不像苏锦绣身上那种能让他神经瞬间停摆的冷冽,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绵长的,草木的清芬。

瞬间。

那在他脑中疯狂搅动的无数根针,猛地,停滞了一下。

霍司爵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惊异。

“拿过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噬人的暴戾,却消散了些许。

张妈如蒙大赦,连忙将汤碗和那张便签,一并放在他手边。

霍司爵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张便签上。

娟秀的字迹,像一股清泉。

当他看到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锦绣花图案时,他的瞳孔,狠狠一缩。

苏锦绣。

是她。

所以,昨晚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地哭泣,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痛苦?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冰封的心湖。

他端起碗,那股清香愈发清晰。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甘甜,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将一碗汤尽数喝完。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冰冷的针,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拔了出去。

剧痛在退潮。

世界从一片血色的尖锐噪音,回归到可以忍受的范畴。

真的……有效。

霍司爵缓缓睁开眼。

风暴散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冰冷和探究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一件远超预期的、会给他带来无限惊喜的珍宝时,那种极致的、想要剖开一探究竟的……炙热占有欲。

他拿起那张便签。

修长的指腹,在那朵小小的锦绣花上,反复摩挲。

这个看似柔弱,只会被动成为他“解药”的女孩……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霍司爵的薄唇,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越来越觉得,捡她回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

砰!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主宅的大门仿佛被什么东西粗暴地踹开。

紧接着,一道嚣张跳脱,能掀翻屋顶的少年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老子回来啦!有没有人想我啊?!”

霍司爵脸上的那抹浅笑,瞬间凝固。

他英俊的脸,黑了。

这个混世魔王,怎么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