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主宅厚重的双开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这声巨响,粗暴地撕裂了霍家压抑的宁静。
也瞬间掐断了书房内,霍司爵指尖下那丝刚刚升起的兴味。
他英俊的脸,一寸寸沉了下来。
“老子回来啦!有没有人想我?!家里怎么跟停尸房一样!”
一道嚣张到能掀翻屋顶的少年音,毫无预兆地炸开,穿透楼板,精准地扎进霍司爵的耳膜。
霍司宸。
那个结束海外巡演,本该下周才回国的混世魔王,提前杀了回来。
霍司爵捏着那张便签的指节,一根根收紧。
刚被一碗安神汤勉强压下的神经,瞬间又被这道噪音搅得突突狂跳。
楼下客厅。
苏锦绣正在角落里,用软布轻拭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霍司宸那声巨响,吓得她心脏骤停。
她猛地抬头。
一个顶着亚麻灰乱毛的身影,裹挟着一路风尘,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穿着剪裁浮夸的潮牌,脖子上挂的耳机闪着昂贵的光泽。
他眉眼张扬,帅得极富攻击性,浑身上下都沸腾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
霍家小少爷,霍司宸。
苏锦绣眼帘一垂,身体下意识地往花瓶的阴影里缩了缩,只想变成空气。
“张妈!张妈!”霍司宸把双肩包狠狠甩在沙发上,嗓门大得惊人,“家里气氛怎么回事?我哥又发疯了?”
“小少爷,您回来了。”张妈快步迎出来,脸上是司空见惯的无奈。
“先生好好的,您别一回来就胡说。”
霍司宸撇撇嘴,视线在客厅里扫荡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定格在花瓶的阴影处。
他眼睛一眯。
像只发现了陌生生物闯入自己领地的猎豹。
“她谁?”
霍司宸下巴一抬,指着苏锦绣的方向,问的却是张妈,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挑剔。
“我们家什么时候请这么年轻的保姆了?看着还没成年,靠谱?”
张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宸少,这位是苏小姐,是……大少爷带回来的客人,暂时在家里帮忙。”
“客人?”
霍司宸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逼到苏锦绣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那目光,露骨又无礼,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苏锦绣穿着朴素的深色工作服,头发简单束起,一张干净的小脸在奢华的水晶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大哥带回来的?”
霍司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点审视,迅速转为淬了冰的鄙夷和敌意。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削尖了脑袋想往霍家钻的女人。
他大哥那张脸,就是个行走的祸害,总能招来些不知廉耻的狂蜂浪蝶。
眼前这个,看着一脸清纯无辜,段位怕是更高。
苏-锦绣攥着软布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寻不出一丝波澜。
她知道,这道坎,躲不过。
霍司宸懒洋洋地把自己摔进沙发,翘起二郎腿,一个刚喝了几口的咖啡杯被他随手搁在昂贵的紫檀茶几上。
他没再看苏锦绣,只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杯子,语气轻慢得理所当然。
“喂,新来的。”
“给我续杯咖啡。”
“手冲,水温必须是85度,只能用蓝山一号的豆子,现磨,磨粉粗细度要2.5。”
空气,凝固了。
张妈的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就被霍司宸一个极不耐烦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这哪里是喝咖啡,这分明就是刁难!
这些精细到刻度的数据,连专门的咖啡师都要提前准备,他却对着一个刚来的、明显是做杂活的女孩张口就来。
所有佣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苏锦绣身上,有同情,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苏锦绣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恶意。
她放下软布,走上前,对着霍司宸微微躬身,然后伸出双手,平稳地端起了那只咖啡杯。
“好的,宸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澈干净,没有一丝被刁难的委屈或慌乱。
她迎着霍司宸挑衅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一个极为职业化的浅笑。
“不过我刚来,对您的口味和习惯还不太熟悉。”
“这次如果冲得不合您心意,还请您多包涵。”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下次,我会提前向张妈请教您所有的喜好,保证不再出错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了绝对的服从。
又合情合理地为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误打了预防针。
最后还云淡风轻地把“没做好”的潜在责任,归结于“没人提前教我”。
那不卑不亢的姿态,那从容不迫的语气,瞬间让霍司宸这卯足了劲的一拳,失去了所有落点。
他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比如“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全被她这几句话堵死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要是再发难,就显得他这个做主人的,在无理取闹地欺负一个新来的保姆。
霍司宸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有种强烈的错觉,自己竟被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保姆,不轻不重地“教育”了一下。
这让他更不爽了!
而这一幕,被二楼走廊上的一道目光,尽收眼底。
霍司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栏杆后。
他身上那股暴躁的毁灭欲已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看着楼下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
看着她用最柔软的姿态,化解了最尖锐的挑衅。
他的药。
不仅能治他的痛。
还是一把藏在鞘里的,淬了寒光的刀。
霍司爵的眼底,那抹探究的兴味,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浓,更炙热。
楼下,霍司宸恼羞成怒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指着楼上自己房间的方向,对着苏锦绣,用命令的口吻,抛出了第二个难题。
“咖啡先不喝了!”
“去,把我房间整理好!乱得跟狗窝一样,看着就烦!”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着恶劣的光。
“尤其是我衣帽间那几排宝贝球鞋,全是限量款!还有我那些手办!弄坏一个,你赔得起吗?!”
这话一出,连张妈的脸色都白了。
谁不知道霍司宸那个房间,就是个灾难现场!
衣服鞋子堆成山,各种昂贵的模型手办随处乱放,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他那些宝贝球鞋,有的全球就几双,碰一下都怕掉价,更别说让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整理。
这根本不是整理房间,这是给她挖了一个天大的陷阱!
只要她进去,随便出点什么差错,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把她从霍家赶出去!
苏锦绣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关,比刚才那杯咖啡,要难过一百倍。
但她没有选择。
在霍司宸和周围佣人看好戏的注视下,苏锦绣抬起头。
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司宸,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宸少。”
那平静的三个字,让霍司宸准备好的所有后续嘲讽,又一次卡了壳。
他看着苏锦绣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楼梯。
那纤细的背影里,竟然没有一丝胆怯。
反而像一个即将走进雷区的排爆手,冷静,又笃定。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在霍司宸心底轰然炸开。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装什么!
等下有她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