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霍家庄园的巨幅落地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楚文茵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温水。
她没有看报,也没摆弄花草,只是在听。
听这个家的声音。
自从那个叫锦绣的女孩来了之后,这个家,活了。
“张妈!今天有水晶虾饺吗?就是锦绣做的那种!”
楼梯上传来霍司宸旋风般的脚步声,他顶着一头乱发冲下来,声音比人先到。
搁在以前,这个点他不是在沉睡,就是在外面鬼混。
楚文茵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张妈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眉眼都带着笑:“有,知道小少爷爱吃,锦绣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霍司宸眼睛放光,像只护食的小豹子,瞬间就将那笼剔透的虾饺划到自己面前。
也就在这时,餐厅里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霍司爵。
他换下了那身将世界隔绝在外的黑色西装,穿着一套深灰色居家服。
这让他身上那股商界阎王的杀伐气收敛了些许,但压迫感依旧。
餐厅里刚刚升腾起的热闹,因为他的出现,温度骤降。
但,只是降温。
没有像过去一样,直接冻结成冰。
楚文茵的视线落在大儿子脸上。
他的脸色很好,眼底那片因长期睡眠不足而积压的阴霾,散了。
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化开了。
楚文茵心下了然,他的偏头痛,很久没发作了。
霍司爵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餐桌。
当他看到被霍司宸死死护住的那笼虾饺时,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拿起公筷,在霍司宸即将炸毛的注视下,精准地,夹走了最后一个虾饺。
“哥!你!”霍司宸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不是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吗!”
霍司爵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虾饺,眼皮都未抬一下。
“今天想吃了。”
“你……”霍司宸气得语塞,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狂扫桌面。
楚文茵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浓。
多久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两个儿子为了一口吃的斗气了?
这座华丽、冰冷、只有规矩的囚笼,终于开始飘散出人间烟火。
她的目光,越过餐厅,望向厨房的方向。
那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安静地忙碌。
苏锦绣。
连一向挑剔的丈夫,前几晚都对她说:“文茵,那个叫锦绣的女孩,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劲儿,是能压得住事的福气。”
楚文茵当然知道。
她做事沉稳,条理分明,无论是打理那些珍稀花草,还是整理霍司宸那堆价值千万的“垃圾”,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耐心。
她待人接物,更有一种天生的分寸感。
不谄媚,不畏缩,不卑不亢。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更没有攀附豪门的算计。
她像一株峭壁上的兰草,自带风骨。
最重要的是,楚文茵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了。
那个从小被逼着长大,用冰冷和强大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孩子。
他看似对苏锦绣漠不关心,甚至会因为一个外人而训斥她。
可母亲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她见过,儿子在书房,会失神地看着窗外花园里那个除草的身影,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她更知道,那幅《江畔》,如何被他不计代价地弄到手,又如何让那个老顽固甘心签下百亿合同。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那个女孩一句无心的呢喃。
她捡回来的,哪里是个保姆。
是她儿子命中注定的那味药。
想到这里,楚文茵心中欣慰,却也泛起一丝隐忧。
儿子的心开始融化,是天大的好事。
但苏锦绣的出身,和苏家那些烂事的纠缠,终究是横在眼前的一道坎。
霍家的门,不好进。
以她大儿子那宁折不弯的性子,和苏锦绣那外柔内刚的脾气,这条路,难走。
楚文茵放下水杯,心里有了计较。
她不能直接干涉,但顺水推舟,创造些机会,还是可以的。
她起身,走向厨房。
“张妈。”
张妈连忙转身:“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楚文茵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认真挑拣蔬菜的苏锦绣身上,声音温和。
“这孩子来家里这么久,整天闷着,人都快闷坏了。”
张妈心领神会:“是啊,这孩子太懂事,也太能忍了。”
楚文茵笑了笑,话锋一转。
“你明天不是要去城西那个有机市集采购吗?路远,让锦绣陪你去,就当放她半天假,散散心。”
“好的,太太。”张妈立刻应下。
楚文茵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背影,转身离开。
她只是想让那个可怜的女孩出去透透气。
她也想看看,当这株清雅的兰草,被放到更广阔的天地里,会吸引来怎样的目光。
只是楚文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她这个看似随意的安排,竟阴差阳错,亲手将苏锦绣推到了另一个同样耀眼的男人面前。
而那场即将到来的相遇,会彻底点燃她那个大儿子心中早已野蛮生长的占有欲,掀起一场连她都始料未及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