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的执行力，以小时计算。
午夜下达的指令，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时，结果已经静静躺在霍司爵的邮箱里。
一份关于油画《江畔》的详尽报告。
附带几张高清照片。
画辗转几十年，最后被一个欧洲的小收藏家所得。
霍司爵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不计代价。”
欧洲的深夜，一个电话打到了那位收藏家的床头。
一串足以让他提前退休三十年的数字，伴随着霍氏集团的名头，砸了过去。
没有任何悬念。
当天下午，那幅承载着一个老人几十年心结的《江畔》，已被最妥善地装箱，送上了返回海城的私人飞机。
画被直接送到了霍司爵的办公室。
他亲手打开恒温恒湿的特制箱。
黄昏的江边。
落日熔金，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一对恋人的背影依偎在一起，男人的肩膀宽阔，女人的长发垂落。
整个画面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伤感的旧时光滤镜里。
技巧谈不上顶尖，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情感。
那是属于一个特定年代，特定的人，一份再也追不回的遗憾。
助理站在一旁，屏息问：“总裁，现在就把画送到李董那里去吗？我们可以借此要求他重启谈判。”
霍司爵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助理脸上。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完全不懂事的孩子。
“用私人名义，作为一份迟到的礼物，送过去。”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提任何关于项目的事。”
助理愣住了。
上百亿的项目，就为了送一份“礼物”？
这算什么商战手法？
闻所未闻！
但他不敢问，只能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一个小时后，李董的电话亲自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不再是前几日那个油盐不进、打着官腔的老顽固。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慨，甚至有些更咽。
“霍总……霍家的小子……有心了，有心了啊……”
他没提生意，没提合同，只是反复说着“有心了”，说着“你懂我”。
最后，他说：“晚上有空吗？到我家里来，喝杯茶。”
当晚。
霍氏集团与远星集团的合作协议，就在李董家那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正式签署。
那些被李董团队驳回了无数次、让霍氏法务部头疼不已的条款，李董大笔一挥，几乎全盘接受。
“几十年的念想，今天圆满了。”
老人端着茶杯，笑得像个孩子。
“这点生意上的事，不值一提。”
消息传回霍氏集团总部，整个总裁办都沸腾了。
“神了！总裁简直是神仙下凡！那个姓李的老狐狸，我们磨了几个月都磨不下来，总裁一出手就搞定了！”
“这到底是什么通天的公关手段？兵不血刃啊！”
助理站在人群外，听着同事们的惊叹，心里一片茫然。
他全程跟进，却至今没想明白，老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霍司爵自己。
他独自坐在顶层办公室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眼神深邃。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击。
可他脑中，全是那个纤细的身影，和那两句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还在到处找一幅叫《江畔》的画，真想不通呢。”
他捡回来的，不是药。
是刃。
一把能看透人心，于无声处，一击命中死穴的绝世名刃。
……
厨房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张妈指挥着帮厨准备晚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烟火的暖。
苏锦绣低着头，专注地挑拣着一篮新鲜的蔬菜。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却麻利而认真，每一根菜叶在她手里，都像是被精心对待的艺术品。
忽然，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厨房里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的暖意被瞬间抽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看向门口。
霍司爵。
这个家里的王，这个从未踏足过厨房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与这片温暖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妈更是心头一紧，以为是晚餐哪里出了纰漏。
“大……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霍司爵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苏锦绣的身上。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干净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厨房落针可闻。
他径直走到了苏锦绣的面前。
苏锦绣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她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紧张，好奇，不解。
霍司爵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
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项目奖金。”
“以及，谢谢。”
轰——
整个厨房，像被投下了一枚无声的炸弹。
张妈和几个帮厨的眼睛都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少爷……在跟一个实习保姆道谢？
还给奖金？
苏锦绣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黑卡，又看了看霍司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
将那张卡，轻轻推了回去。
“我只是说了句闲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而且，是霍家收留了我。这不算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干净，没有半分贪婪或矫情。
那张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卡，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一张普通的卡片。
霍司爵的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上停顿了两秒。
他没有坚持，缓缓收回了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那是一种欣赏。
甚至，是一种肯定的光。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你很好。”
这三个字，比任何金钱的奖励，都更有分量。
这是他，霍司爵，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正面地，夸奖一个人。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迈着长腿，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温暖空间。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厨房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混杂着震惊、羡慕和探究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根翠绿的青菜。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冰墙，裂开了一道缝。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道刚刚裂开的缝隙，是如此脆弱。
一场看似平常的出门采购，和另一个男人的意外出现，即将让这点刚刚萌生的暖意，再次被凛冽的寒风与汹涌的暗流所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