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6:31:18

意识是烧断的胶片,光影凌乱。

父亲垮塌的肩膀。

嫡母怨毒的狂喜。

二叔得意的微笑。

“滚出去!”

“野种!”

“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尖锐的声音化作钢钉,在她颅内疯狂搅动。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身体的滚烫,脚底被碎石硌出的伤口,从尖锐的疼,到彻底麻木。

她还在走。

不能倒。

绝不能像条流死狗一样,死在这个狼狈的雨夜里。

那会成为苏家那群人,饭后最得意的笑料。

凭着这股恨,她撑着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

视线尽头,一个鎏金大字在惨白的闪电下,刺痛了她的眼。

——霍。

云顶山庄,霍家。

苏家在商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呵……

喉咙里逸出一声带着血沫的破碎轻笑。

何其讽刺。

这声笑,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世界,轰然倒塌。

……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一头沉默的猛兽,撕开雨幕,在霍家大宅门口精准停下。

后座车门无声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踩进泥水里,未染半点污秽。

紧接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霍司爵。

他撑着一把黑伞,深邃的黑眸在伞沿的阴影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偏头痛正在他脑中肆虐。

太阳穴像是被一把生锈的电钻,持续不断地钻着骨头。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电钻狠狠往里一捅。

雨声,风声,都变成了尖锐的玻璃碴,刮擦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烦躁,嗜血。

他只想毁掉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与泥水几乎融为一体的“麻烦”。

霍司爵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无疑是往他脑内的炸药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报警。”

他嗓音低沉,裹挟着雨夜的寒气,不带任何情绪。

说完,他准备绕过她进门。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阵夜风吹过。

一股极淡的,混杂着雨后雪松与浅浅奶香的清冽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息。

瞬间。

那把在他脑中疯狂搅动的电钻,猛地,卡顿了一下。

仅仅一瞬。

但对常年被偏头痛折磨的霍司爵而言,这一瞬的停滞,清晰得可怕。

他的黑眸眯了起来,掠过一丝探究。

他破例地,耐着性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团白影上。

一条被雨水和泥泞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白色礼裙。

一双赤着的脚,脚底的血痕触目惊心。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却因高烧呈现出不正常的艳红,长睫挂着水珠,随着呼吸轻颤。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上前,在她身前半蹲。

距离拉近,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愈发清晰。

太阳穴那股尖锐的痛感,竟再次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霍司爵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冰冷之外的情绪——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与好奇。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滚烫。

再探她颈侧的脉搏,微弱,却急促。

指尖残留着她皮肤惊人的热度,和那股能让他神经舒缓的奇异香气。

他站起身。

“带上车。”他下了命令。

司机老王撑伞跑来,听到这命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先生,这……不合规矩……”

霍司爵没有理会。

他看了一眼女孩泥泞的身体,又看了一眼自己纤尘不染的西裤,眉心再次拧紧。

下一秒,在老王惊掉下巴的注视中。

霍司爵弯腰,手臂穿过女孩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从冰冷的泥水里,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

身体却冰冷又滚烫,两种极端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清晰地传到他的手臂。

怀里的她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

她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胸口。

瞬间。

轰!

那场在他脑中肆虐了半天,让他烦躁欲裂的血腥派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悍然掐断了电源!

不是缓解。

不是减弱。

是斩断。

是清零。

痛感,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世界,第一次如此清净!

霍司爵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那双常年结冰的黑眸里,瞬间风暴凝聚,震惊,审视,探究,最终,化为一种猎人发现世间唯一猎物时的……

极致占有欲。

他抱着这个“解药”,大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回云顶山庄。”

车内暖气隔绝了风雨。

霍司爵将女孩放在宽敞的后座,自己坐在她身侧,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老王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手一抖,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天啊。

那个有重度洁癖,方圆一米内不许异性近身的家主,竟然让一个浑身泥水的陌生女孩枕在他的腿上?

这个世界疯了?

霍司爵没在意司机的心理活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腿上这个女孩身上。

是他的药。

天然的镇痛剂。

“骗子……”

女孩忽然动了动,眉头紧蹙,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都是骗子……为什么……”

霍司爵的目光落在她不安颤抖的长睫上。

骗子?

她经历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霍司爵就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电话秒接。

“先生。”

“查一个人。”霍司爵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目光却没离开苏锦绣的脸,“十八岁左右的女孩,白裙,赤脚,今晚出现在云顶山庄门口。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漏。”

挂断电话,车子缓缓驶入霍家大宅。

管家张妈带着佣人等在门口,当看到霍司爵抱着一个湿淋淋的女孩下车时,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霍司爵目不斜视,抱着苏锦绣穿过大厅,走上二楼,一脚踹开了主卧旁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客房。

他小心地,将怀里的“解药”,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俯身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霍司爵的眼底,是风暴前的平静。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从哪来。

既然是他的药,那就是他的人。

到了他手里,就别想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