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区与市中心仿佛两个世界。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面，空气中飘着市井的气息，与订婚宴上的香槟和香水味格格不入。梧桐巷更是偏僻，路灯昏暗，巷子深处几乎淹没在黑暗中。
赵媚儿将车停在巷口，徒步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有些不稳，她干脆脱下来拎在手里。前世养尊处优的她，何曾来过这种地方？但此刻，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明确的目标。
47号是一个老旧的红砖院墙小院，木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她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电子元件和纸箱，杂乱却有种奇异的秩序感。正对着的平房窗户里，映出一个伏案工作的清瘦身影，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赵媚儿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谁？” 里面的声音带着警惕和被打扰的不耐烦，键盘声停了。
“陈默先生吗？冒昧打扰，有点事情想请教。” 赵媚儿的声音平静清晰。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拖动椅子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头发凌乱、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锐利，像警惕的豹子。
陈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手里拎着的高跟鞋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面容，眉头皱得更紧：“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 赵媚儿伸手抵住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没找错人。陈默，二十五岁，华大计算机系肄业，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黑进学校系统‘纠正’教授的不公评分被发现。目前自由职业，主要接一些漏洞挖掘和边缘性的数据修复工作，收入不稳定，住在月租八百的这里，因为去年母亲重病花光了积蓄，现在还欠着医疗债。”
她语速平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陈默的脸色变了一分，从警惕到惊讶，再到被窥探隐私的愠怒。
“你是谁？调查我？”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攻击性，“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滚出去。”
“我没有恶意。” 赵媚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退不让，“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也是请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知道你最近在尝试开发一个基于行为识别的主动防御算法框架，但卡在特征库的构建和算力上。我也知道，‘黑石’论坛上那个悬赏十万找‘幽灵网关’漏洞的人，就是你，而且你已经找到了，只是对方赖账，对吧？”
陈默彻底震惊了。他死死盯着赵媚儿，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花来。“幽灵网关”的事情极其隐秘，对方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掮客，他吃了哑巴亏根本没敢声张。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
“我想投资你。” 赵媚儿言简意赅，“不是施舍，是合作。我出启动资金和初期的方向指引，你出技术。我们一起，做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一个能提前预警并追踪复杂金融欺诈和数据犯罪的智能系统。” 她抛出了前世记忆中，陈默后来最成功也最痴迷的研究方向雏形。
陈默瞳孔微缩。这个方向，正是他最近在迷茫中隐约触碰到的灵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你……凭什么？” 他仍有怀疑，但语气已经松动。
赵媚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合作意向书，以及一个测试项目。里面有五万现金，是预付的诚意金，不管你合不合作，都归你，就当是买你今晚的时间，听我把话说完。”
陈默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除了整齐的现金，还有几页打印纸。意向书条款清晰，利益分配合理，甚至考虑到了他的技术专利归属。而那个所谓的“测试项目”，是一个模拟的入侵与防御场景，设计得极其精妙，直指他目前研究的核心难点。
他抬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美丽得过分、却眼神坚定如磐石的女人。她不是那些养尊处优、只会逛街喝茶的大小姐。她懂技术，至少懂方向，而且目标明确，出手果断。
“为什么是我？”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赵媚儿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因为我相信，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和天才，不该被埋没在这昏暗的巷子里。也因为……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去打一场硬仗。”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疲惫与渴望。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野心，有冷静，有深藏的痛楚，还有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鬼使神差地，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他说，“地方乱，别嫌弃。”
赵媚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穿上高跟鞋，踏进了这间杂乱却充满可能性的小屋。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夜，悄然偏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