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与筹谋中飞逝。一周后,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里,赵媚儿与陈默再次会面。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闪烁,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算法的草稿纸。
“所以,你的第一步,是想拿到那幅《江岸孤帆》?”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解。他面前的平板上,正显示着三天后“瀚海秋季拍卖会”的电子图录,其中一件拍品,正是已故画家林如海早年一幅并不算热门的风景油画。
“不是想,是必须。”赵媚儿搅拌着杯中的黑咖啡,语气平静无波,“那不是一幅普通的画。林如海的遗孀下个月会带着他从未面世的遗作从海外归来,举办大型纪念展。届时,他早期作品的市场价值,会被重新评估,尤其是这幅被艺术评论家认为‘蕴含其后期变革所有密码’的《江岸孤帆》。它的价值,在展览开幕后至少会翻十倍。”
这是前世记忆里,一个被她偶然记住并验证过的、发生在不久后的艺术市场事件。当时,周泽还曾惋惜地提过,早知道就该提前入手。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为这信息本身,而是为赵媚儿说这话时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连这个都能……‘算’到?”他用了“算”这个词,因为赵媚儿之前给他的“测试项目”里,就包含了类似对未来市场数据趋势的精准模拟。
赵媚儿不置可否,只是将一张银行卡推到陈默面前:“这里是五十万。其中二十万,是你接下来两个月的薪水和项目预研经费。另外三十万,是这次拍卖的保证金和我的心理底价。你帮我注册一个匿名竞拍号牌,当天远程参与。”
“你让我去?”陈默一愣。
“你是这世上最干净、最没有痕迹的一张牌。”赵媚儿看着他,“我出面,太容易引人注目,尤其是现在。周家可能会盯上我任何非常规的资金流动。而你,一个外界眼中的‘技术宅’,偶尔对艺术品感兴趣,说得通。”
陈默沉默片刻,接过了卡:“目标明确,就是《江岸孤帆》,三十万封顶?”
“不。”赵媚儿摇头,“这幅画现在的市场估价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因为林如海早期的市场接受度一般。我们的三十万应该足够。但如果……出现意外,有人竞争,你可以视情况小幅加价,但最高不超过三十五万。超过这个数,就放弃。”
“明白。”陈默点头,将拍卖信息仔细记录。
赵媚儿又交代了几项关于他们正在秘密搭建的“智能风险预警系统”架构的技术细节,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对陈默说:“小心行事。这次拍卖,对我们很重要。”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这个突然闯入他昏暗世界的女人,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锋上,却又精准得可怕。他握紧了手中的银行卡,感觉那不是钱,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充满未知的信任。
三天后,瀚海拍卖行。
拍卖会现场气氛不算特别热烈,来的多是收藏家和一些企业代表。《江岸孤帆》作为中段拍品上场,起拍价十二万。
陈默躲在出租屋里,通过加密的远程竞价系统出价。前期只有两三个散客跟拍,价格缓慢攀升到十八万。陈默按照赵媚儿的指示,在二十万时第一次举牌(电子出价)。
“二十万,089号出价二十万。还有加价的吗?”拍卖师例行询问。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号码牌,被旁边助理模样的人轻轻举了一下。
“二十五万!068号出价二十五万!”拍卖师声音微扬。
陈默心中一紧,立刻加价:“二十六万。”
“三十万。”那个068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大幅加价。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这幅画当前应有的合理价值。
出租屋里,陈默的额角渗出细汗。他迅速联系赵媚儿。
咖啡馆里,赵媚儿看着手机上陈默发来的实时情况,眉头微蹙。068号?前世这场拍卖,并没有出现这样强势的竞争者。是蝴蝶效应,还是……有人也知道了什么?
“对方志在必得,加价幅度很大。我们跟到三十五万吗?”陈默的信息再次传来。
赵媚儿手指轻敲桌面。这幅画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风险最低的第一桶金。如果失败,后续很多步骤都要推迟或改变策略。但三十五万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且继续跟拍,暴露的风险和成本都会激增。
短短几秒,她做出决断:“最后一次,三十二万。若对方再跟,立刻放弃。”
拍卖现场,089号出价三十二万。
068号似乎停顿了片刻。就在陈默以为对方会放弃时,那个助理再次举牌。
“三十五万!068号出价三十五万!”拍卖师落槌,“恭喜068号!”
陈默泄气地靠回椅背,给赵媚儿发去结果:“抱歉,任务失败。对方出价到三十五万,我们上限到了。”
赵媚儿看着信息,眼神沉静。虽然遗憾,但她并没有慌乱。她回复:“不是你的问题。立刻注销号牌,切断所有关联。查一下068号的公开信息,注意隐蔽。”
片刻后,陈默发来一条信息,内容极其简短:“查不到具体买家。但068号的登记主体,是一家离岸投资公司,叫‘晨星资本’。这家公司……非常神秘,公开信息极少,但有传言其背景很深,实际控制人姓……曾。”
曾?
赵媚儿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名字,伴随着前世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曾丞珩。
那个在她前世死后,唯一在公开场合质疑过她“罪行”疑点,甚至因此与周家有过短暂交锋的神秘风投大佬。据说他背景成谜,行事低调却手段凌厉,回国不久便创下数个投资神话。
难道是他?他怎么会对这幅画感兴趣?是巧合,还是……他也看出了这幅画的价值?又或者……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闪过赵媚儿的脑海。但她迅速将其压下。当务之急,是评估这次意外带来的影响。
第一方案受挫,她必须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然而,就在她准备联系陈默部署下一步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精干的年轻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
“赵媚儿小姐?”
赵媚儿警惕地抬起头。
男人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信封:“这是我们曾总吩咐,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赵媚儿没有接:“你们曾总是?”
男人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曾总说,物归原主,完璧当还予赵家。另外,他想问您一句,对下周即将在城北开发区挂牌的那块‘废地’,是否还有兴趣?”
说完,他不等赵媚儿反应,便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媚儿看着那个信封,缓缓打开。
里面,赫然是那幅她刚刚在拍卖会上失之交臂的《江岸孤帆》的高清照片和一份艺术品保管单据。单据的持有人一栏,是空白。
而男人最后那句话,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城北开发区那块地,在前世,是半年后因为突然公布的地铁延长线和生态公园规划,而身价暴涨数十倍的“黄金宝地”!这个秘密,此刻根本无人知晓!
曾丞珩……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敌?是友?还是……这场复仇棋局中,一个她从未预料到的、更高级别的棋手?
赵媚儿将单据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点燃了她眼底深藏的火星。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