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6:54:01

【第一节:彻骨的寒意】

江城的清晨,本该伴随着薄雾与初升的暖阳,但苏家别墅内,却透着一种让人脊梁骨发凉的死寂。

陈岚是从一阵剧烈的寒战中惊醒的。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床价值十万的顶级蚕丝被,却惊恐地发现,这床原本轻盈保暖的被子,此刻盖在身上竟然沉重如铅,且冰冷得像是一层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老张!老张!”陈岚缩在被子里,牙关打颤地喊着管家,“暖气是不是断了?快去把恒温系统调高五度!冻死我了!”

然而,窗外风声萧萧,屋内却无人应答。

自从昨晚廖玄机大师落荒而逃,加上苏氏集团股票跌停的消息传开,那些原本在苏家干了三五年的佣人和保镖,竟像是闻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一夜之间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正忙着私下打包苏家客厅里的古董,哪还顾得上这位曾经颐指气使的夫人?

陈岚等了许久,没等到管家,只能咬牙掀开被子下床。

脚尖触碰地面的那一刻,她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回了床上。

那昂贵的地暖系统明明显示着38度的高温,可脚底传来的触感,却像是踩在终年不化的冻土层上,那种冷,不是物理层面的降温,而是某种钻心的、顺着脚心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怎么会这样……”陈岚颤抖着裹上一件厚重的狐裘大衣,走向梳妆台。

她习惯性地想要打开那盏特制的“柔光美颜灯”,可手指刚刚触碰到开关。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灯泡瞬间炸碎,残余的电流在空气中跳动了一下,随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陈岚吓得倒退数步,借着窗外惨淡的晨光,她终于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她吗?

镜子里的女人,原本紧致如少女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眼角下垂,原本由苏语柔提供的“养颜丹”维持的贵妇气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最诡异的是,她的眉心处萦绕着一团淡淡的灰雾,像极了廖大师口中所说的“气尽之相”。

“不……我的脸……苏墨!一定是苏墨那个孽障!”陈岚对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咒骂,可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凄凉而滑稽。

【第二节:消失的“心头火”】

陈岚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想要去二楼看望苏天赐。

走廊里,原本那些由苏墨亲手布置的、能散发淡淡异香的盆栽,此刻已经全部枯萎发黑。

陈岚路过苏墨曾经住过三年的偏房。

那间房门虚掩着,原本是她最嫌弃、连路过都要捂住口鼻的地方。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整栋别墅阴冷如冰,唯独那间小屋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陈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推门而入。

屋子里简陋得令人心寒。一张硬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还有几个破旧的纸箱。苏墨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留下。

陈岚坐在那张冷硬的床上,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草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那是苏墨的味道。

三年来,苏墨每天清晨都会在别墅的东南角焚香,每晚都会在全家人的门缝处压上一张名为“安神”的黄纸。陈岚以前总觉得那是乡巴佬的迷信,甚至多次当着苏墨的面,将那些纸撕碎扔进马桶,顺便还要骂一句:“苏墨,收起你那套下作的把戏,别把外面的晦气带进苏家!”

可现在,那些把戏没了。

安神纸没了,焚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钻心的寒冷,是电路无故的损毁,是家中每一个人都在迅速衰老的容颜。

“难道,廖大师说的是真的?”陈岚失神地呢喃,“这三年,我们苏家……真的是靠他的命在供养?”

她想起三年前,苏家搬进这栋别墅前,她总是失眠多梦,身体常年冰凉。可自从苏墨回来,住进这间偏房,她就再也没感到冷过。她一直以为是别墅的风水好,是暖气给力。

可昨晚,暖气明明开着,她却快被冻僵了。

陈岚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试图在苏墨留下的被褥上汲取最后一点温度。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余温也在飞速散去。

那种冷,是苏墨带走了苏家所有的“火”。

【第三节:天赐的“恶臭”】

“妈……妈……救我……”

苏天赐虚弱而扭曲的呼救声从隔壁主卧传来。

陈岚猛地清醒,连滚带爬地冲进苏天赐的房间。

房间里的气味让陈岚险些当场呕吐出来。那是某种生物腐烂混合着脓水的恶臭,原本金碧辉煌的卧室,此刻像是成了腐烂动物的巢穴。

苏天赐躺在特制的真皮大床上,原本精致的五官已经肿胀得看不出人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斑块,那些斑块正在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天赐!我的儿!”陈岚扑到床边,想要抱住他,却被苏天赐猛地推开。

“别碰我!疼……好疼啊!”苏天赐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妈,苏墨呢?快让苏墨回来!他以前每天晚上给我按摩,我从来没这么疼过……他肯定有办法,让他把肾给我!让他把血给我!”

“天赐,乖,医生马上就来了,顾家也会帮我们的……”陈岚虽然在安抚,可眼里的恐惧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发现,苏天赐胸口那个曾经被苏墨断言为“偷来的福报”的位置,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淤青,形状竟然隐约像是一只正在咆哮的麒麟。

就在这时,苏震霆推门而入,他的步伐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几乎被捏烂的财务报表。

“完了……全完了。”苏震霆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李万年封锁了我们所有的融资渠道,现在连那些供应商都要起诉我们。清月说,刚才苏氏集团的总务处被封了,因为涉嫌多年前的一宗土地侵占案……那是苏墨回来前,我做下的烂账,本以为早就平了,为什么现在会被翻出来?”

“震霆,现在不是管公司的时候!”陈岚尖叫道,“你看看天赐!你看看这个家!廖大师说了,苏墨带走了气运,我们必须把他找回来!”

“找回来?怎么找?”苏震霆自嘲地冷笑,“苏清月刚才在电话里说,她查到了,苏墨昨晚离开后,被诸葛家族的车队接走了。诸葛家族啊!那是我们连给人提鞋都不配的存在!他苏墨凭什么?”

陈岚愣住了,那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在这一刻彻底将她的心脏冻结。

【第四节:云顶之上的俯瞰】

此时,云顶一号。

相比于苏家的阴风惨惨,这里却是另一番人间仙境。

苏墨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面前摆放着李万年亲手送来的千年沉香木桌。

李紫烟穿着一袭洁白的旗袍,正优雅地跪坐在旁,为苏墨沏茶。袅袅茶烟中,苏墨的面容显得愈发清冷出尘,仿佛昨晚那个卑微的苏家弃子,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龙主,苏家那边快撑不住了。”诸葛宏站在后方,恭敬地汇报,“苏震霆的手伤引发了败血症,苏天赐的皮肤溃烂已经扩散到全身。最有趣的是陈岚,她今天早上在苏家别墅里疯了一样翻找您以前留下的东西,似乎是想找回所谓的‘气运’。”

苏墨端起茶杯,指尖轻抚杯沿,眼神平淡如水:“拿走了就是拿走了。麒麟气运,本就是天赐的神物,我用它镇守苏家三年,已是天大的慈悲。他们既然选择割裂因果,那就要承受气运离体后的黑洞效应。”

“那……明晚的晚宴,苏清月似乎还打算借顾老的名头,公开向您‘讨要说法’。”诸葛宏冷笑道。

“说法?”苏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啊,那我就给她一个说法。老诸,吩咐下去,明晚晚宴的入场券,给苏家留一张。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梦寐以求的靠山,是如何崩塌的。”

一旁的李紫烟看着苏墨,眼眸中满是崇拜与异彩。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将温润与冷酷融合得如此完美。

“苏先生,再喝一杯吗?”李紫烟柔声问道。

苏墨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云顶山的云雾。

随着麒麟命格的复苏,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庞大灵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冲刷着四肢百骸。那种久违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苏家……”苏墨喃喃自语,“这只是你们还债的开始。欠我的血,欠我的气,我会让你们一滴不剩地还回来。”

【第五节:绝望的黎明】

苏家别墅,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可别墅内的温度却依然在下降。

陈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周围那些名贵的家具。在微弱的光线下,这些家具仿佛都化作了狰狞的怪兽,正嘲笑着苏家的破败。

“妈,我好冷……”苏曼妮从房里走出来,她的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她昨晚试图用手术刀刮去苏天赐身上的黑斑时,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结果伤口瞬间发黑,疼痛难忍。

陈岚麻木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女儿。

“曼妮,你老实告诉妈……苏墨以前,真的有那么差吗?”

苏曼妮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苏墨曾经在实验室里,精准地指出了她论文中的漏洞,她当时却骂苏墨是“偷看她笔记的小偷”;她想起苏墨曾经为了给她熬一份调理月事的药粥,在厨房守了五个小时,她却反手将粥倒进垃圾桶,还说苏墨想毒死她。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曼妮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既然有这种通天的本事,为什么不早说?他非要装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不就是为了看我们现在的惨状吗?他这是心理变态!”

陈岚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想起三年前,苏墨第一次踏进苏家门的时候。

那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清澈而腼腆。他手里拎着一袋从大山里带出来的山货,局促地站在门口,小声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袋山货扔进了花园,冷冷地说道:“别在这儿套近乎,谁是你妈?苏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去,把后院的草拔了,别在这儿碍眼。”

少年的眼神在那一刻暗了下去,但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去拔了一下午的草。

那一晚,苏家吃着丰盛的接风宴,是为了迎接刚拿了奖的苏天赐。而苏墨,就在后院淋着雨,拔了一下午的草。

“原来……”陈岚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珠,“那时候的冷,是他替我们挡着的。”

“妈!你哭什么?”苏清月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她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极其奢华的礼服,虽然发量稀疏,但妆容极其厚重,“我已经联系好媒体了。明晚晚宴,我会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苏墨的真面目!他偷走了我们苏家的祖传药方,他害得天赐重病!我就不信,顾老会保一个欺师灭祖的小人!”

苏震霆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狠厉:“对!只要我们咬死苏墨是骗子,诸葛家族也得顾及面子!明晚,是我们苏家最后的翻盘机会!”

陈岚看着近乎癫狂的丈夫和女儿,心中的那丝悔意萌芽,被那股刺骨的寒冷瞬间覆盖。

她闭上眼,喃喃自语:“墨墨,别怪妈心狠……如果你肯乖乖回来把命格还给天赐,妈还是会疼你的……”

只是,她没发现,别墅花园里那尊原本被苏墨加持过的关公像,已经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彻底碎成了粉末。

因果已定,悔恨无门。

江城的风,愈发凛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