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7:21:06

朔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沈云歌紧了紧粗布斗篷。

越往北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就越发浓烈,道旁开始出现倒伏的尸骸,有些还穿着大夏士兵的皮甲。

她蹲下身检查一具尚未腐烂的尸体,指尖在胸前的贯穿伤处停留——

伤口边缘焦黑,显然不是普通兵器所为。

玉镯突然泛起微光,沈云歌眼前闪过模糊画面:

黑袍人双手结印,掌心涌出赤红火焰。

她猛地缩回手指,青石村老大夫的话在耳畔回响:

"北狄此番有妖人相助,能唤天火降世..."

"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沈云歌闪身躲进路旁灌木丛,只见十余骑北狄斥候疾驰而过,马鞍上挂着血淋淋的包裹。

当最后一匹战马掠过时,她瞳孔骤缩——那包裹里露出的半截玉簪,分明与村长家小女儿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掌心银针在指缝间泛着冷光。

沈云歌屏息凝神,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最后三名斥候后颈。

战马嘶鸣声中,三个北狄人如麻袋般栽落。

前方骑兵察觉异样回头的刹那,她已如猎豹般窜出,袖中剩余银针尽数没入敌人咽喉。

当最后一个斥候捂着脖子倒下时,沈云歌扶着树干剧烈喘息。

这具身体虽然继承了前世的身手,但长途跋涉加上突然发力,还是让尚未完全恢复的经脉隐隐作痛。

她解开马背上的包裹,瞳孔剧烈震颤——里面全是妇孺的首级。

"畜生!"银针狠狠扎进北狄人的尸首,沈云歌突然注意到他们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火焰图腾,与玉镯示警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跨上战马时忽然听见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喊。

十里外的黑松林,三百北狄骑兵正围着一队商旅。

为首的黑袍人指尖跳跃着赤色火苗,戏谑地看着被逼到悬崖边的商队:

"交出《天工图谱》,本座赏你们全尸。"

"休想!"白发老者将少年护在身后,手中铁尺嗡嗡震颤,"墨家机关术岂能落入蛮夷之手!"

黑袍人狞笑挥手,十道火蛇呼啸而出。

眼看火舌就要舔舐众人衣角,空中突然传来锐器破空声。

九枚银针裹挟着青色光晕,竟将火蛇钉在半空。

沈云歌策马跃入战圈,玉镯青光暴涨间,被定住的火焰诡异地倒卷而回。

"星移斗转?"

黑袍人暴退数丈,兜帽被烧焦大半,露出布满刺青的狰狞面孔。

"你是天机阁的人?"

沈云歌不答,翻身下马时故意踉跄半步。

黑袍人见状冷笑:"装神弄鬼!"

双掌拍地,方圆十丈顿时化作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沈云歌却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她早将路上收集的硝石粉撒在四周。

"砰!"火星撞上硝石的瞬间,冲天烈焰反将北狄骑兵吞没。

沈云歌拽着墨家众人扑向悬崖:"跳!"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坠途中她甩出银针勾住崖壁藤蔓。

几人重重摔在突出岩台上,抬头望去,黑袍人怨毒的咆哮在悬崖顶端回荡: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紫衣女人!"

岩洞内,少年颤抖着捧出羊皮卷:"多谢女侠相救,这是《天工图谱》..."

话音未落,沈云歌突然按住他手腕:"别动!"

银针闪电般刺入少年颈侧,挑出一只近乎透明的蛊虫。

"你们中了追魂蛊。"

沈云歌碾碎蛊虫,玉镯青光扫过众人眉心。

"两个时辰内不能运功,否则蛊毒入脑。"

她边说边用银针蘸着洞内青苔调配药汁,前世在热带雨林作战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

老者突然跪地叩首:

"姑娘竟能破解阴阳蛊,莫非是药王谷传人?老朽墨家第七代钜子墨衡,恳请姑娘护送图谱至镇北关!"

沈云歌正要答话,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攀上岩顶眺望,只见北方天际赤云翻滚,隐约可见金色龙影在云层中翻腾。

玉镯传来灼热感,脑海中浮现出玄甲将军持剑斩破苍穹的画面。

"那是...叶沧海的军队?"

此刻的饮马河畔,五万北狄精锐正与玄甲军厮杀。

叶沧海单骑立于高坡,破军剑尚未出鞘,周身已有龙形气劲环绕。

他冷眼看着北狄阵中升起的十二座祭坛,对韩烈道:

"焚天阵已成,让虎贲营后撤三里。"

"陛下!"韩烈急道,"阵眼在敌军中军帐..."

"朕亲自去。"叶沧海轻夹马腹,战马化作白色闪电直冲敌阵。

沿途箭雨未及近身就被龙形气劲绞碎,北狄士兵如麦浪般向两侧倒伏。

中军帐前,三名黑袍人同时结印,血色光幕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雕虫小技。"破军剑终于出鞘,剑鸣如龙吟响彻天地。

金色剑光劈开光幕的刹那,叶沧海瞳孔微缩——

阵眼中端坐的竟是个浑身刻满符文的北狄少年,七窍正不断涌出黑血。

剑锋在少年咽喉前半寸硬生生停住。

叶沧海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马前卒时,也曾见过这般被炼成活尸的孩子。

龙形气劲突然不受控制地暴走,将四周十丈内的敌军尽数掀飞。

"陛下小心!"韩烈的惊呼从后方传来。

叶沧海猛然回神,破军剑横扫千军,却见本该毙命的北狄主帅阿史那罗,正被黑袍人用血遁术带着逃往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镇北关。

残阳西沉时,沈云歌跟着墨家人抵达镇北关。

城墙上的守军个个带伤,城门处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突然,一队骑兵从斜刺里冲出,马鞭将人群抽得哭喊连连:"都给耶律将军让道!"

沈云歌扶起被撞倒的老妪,抬头正对上一双淫邪的眼睛。

北狄将领用生硬的夏语怪笑:"紫衣女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铁链兜头罩下,却被她旋身躲过,银针直刺对方眼窝。

惨叫声中,守军吹响号角。

沈云歌暗道不妙,拽着墨家人躲进巷口。

只见城头箭如雨下,竟是无差别攻击百姓与北狄骑兵。

混乱中,她突然瞥见城楼上有夏军将领正与北狄人把酒言欢。

"是叛将!"墨衡咬牙切齿,"怪不得镇北关三日即破..."

话音未落,西北方地平线腾起金色霞光。

沈云歌腕间玉镯突然滚烫,脑海中浮现叶沧海的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画面。

墨衡激动得胡须颤抖:"龙皇血脉!是陛下亲征!"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玄色军旗刺破暮色。

叶沧海一骑当先,破军剑所指之处,城墙轰然崩塌。

沈云歌在纷飞碎石中抬头,恰与那道凌厉的目光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玉镯突然传来剧痛,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血色宫墙下,少年将军抱着气息全无的紫衣女子仰天长啸;

九重宫阙之巅,玄袍帝王将玉镯轻轻戴在苍白的手腕上;

最后定格在漫天星辉下,两个身影并肩立于长城,身后是万里河山。

"抓住她!"叛将的嘶吼将沈云歌拉回现实。

数十柄钢刀同时劈来,她却怔怔望着越来越近的叶沧海。

破军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百道剑光,叛军连人带甲被钉在城墙上。

白色战马人立而起,停在沈云歌三步之外。

叶沧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紫衣女子,她眼中闪动的星辉与梦中那颗紫色星辰完美重合。

当他注意到她腕间的玉镯时,心脏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封印正在松动。

"名字。"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

"沈云歌。"她仰头直视帝王,玉镯青光映亮染血的面庞,"或者说...九星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