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城砖在龙形气劲中崩裂,叶沧海伸手接住飞回的破军剑,剑锋残留的罡风将沈云歌额前碎发削去半寸。
玉镯发出的青光与剑身龙纹共鸣,在满地狼藉中划出星火流转的光带。
"护驾!"韩烈的吼声从残破的城门传来。
八百玄甲重骑如黑色潮水涌入关隘,马蹄踏碎最后几面北狄战旗。
沈云歌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前世今生记忆如冰锥刺入太阳穴——
药王谷丹房里的青铜鼎,龙国边境穿透胸膛的刀锋;
还有此刻玄甲战袍上熟悉的龙涎香,这些画面在青光中拧成解不开的死结。
叶沧海突然闷哼一声,指节发白地攥紧缰绳。
战马不安地刨动前蹄,他额间隐现的龙鳞纹路正与玉镯光芒此消彼长。
当沈云歌下意识抬手触碰玉镯时,帝王喉间竟溢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陛下!」墨衡的惊呼打破诡异僵局。
老人颤巍巍捧出《天工图谱》:「老朽幸不辱命...」
破军剑倏然归鞘,叶沧海眼中血色渐褪:「墨家钜子?」
他扫过沈云歌染血的紫衣,突然甩出腰间令牌:「韩烈,带他们去瓮城地宫。半刻钟后封死所有出入口。」
沈云歌尚未开口,手腕已被帝王扣住。
灼热体温透过铠甲传来,她惊觉这人力道大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穿过遍地尸骸时,叶沧海突然低语:
「星辉入命宫,九转还魂术——药王谷的续命之法,你从何处习得?」
地宫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城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
墨衡扑到窥孔前倒吸冷气:「他们在炸饮马河堤!」
浑浊河水裹着碎冰冲垮北侧城墙,数十艘北狄楼船顺流而下。
黑袍人立于船首,手中血色令旗挥动:
「恭请圣使!」河水突然翻涌如沸,八具青铜棺破水而出,棺盖上的锁链崩断声似恶鬼哭嚎。
沈云歌按着剧痛的太阳穴凑近窥孔,玉镯青光映出青铜棺内景象——
那些在焚天阵中见过的刺青少年,此刻浑身爬满血色符咒,正机械地撕咬战马尸体。
「是阴阳家的尸傀术。」她指尖银针颤动,「需用朱砂混着雄鸡血...」
「地宫东南角有丹房。」叶沧海突然开口,玄甲摩擦声在甬道回响,「韩烈,给她半炷香时间。」
沈云歌怔住:「你信我?」
帝王转身时,战袍下摆扫过她染血的裙裾:
「你眼中的星图,与朕梦中一般无二。」石门闭合前,他抛来一个白玉瓷瓶,「用这个装血。」
丹房内,沈云歌揭开瓷瓶时瞳孔骤缩——这分明是龙国实验室才有的真空琉璃瓶。
她强压心惊,将韩烈取来的雄鸡血与朱砂混合,又加入地宫特有的寒玉粉末。
当银针蘸着赤色药液淬火时,玉镯突然映出前世手术室的画面:
无影灯下,同样的配方正被注入中蛊战士的静脉。
城外战况急转直下。
尸傀所过之处,玄甲军刀剑难伤,反被撕开数道缺口。
叶沧海单骑立于瓮城闸顶,破军剑插在身前三尺,龙形气劲化作屏障阻挡着不断攀爬的尸傀。
当第八具青铜棺撞上城墙时,他忽然转头望向地宫方向。
沈云歌的白瓷瓶在此时炸开。
赤色烟雾顺着通风孔漫上城头,触及雾气的尸傀突然发出非人惨叫,符咒如活蛇般从皮肤下钻出。
韩烈趁机带人泼洒药液,玄甲军阵中顿时响起震天战吼。
「放闸!」叶沧海的声音压过战场喧嚣。
绞盘转动声如闷雷滚动,重达万斤的铁闸轰然坠落,将半数楼船拦腰截断。
黑袍人化作血雾遁走的刹那,沈云歌腕间玉镯突然浮现龙纹,指引她望向某艘正在沉没的楼船。
「《天工图谱》...在底舱!」她抓住墨衡冲向水门。
老者闻言脸色煞白:「难怪北狄拼死攻城,原来是为墨家至宝...」
浑浊河水中,沈云歌深吸一口气扎入刺骨寒流。
玉镯青光在黑暗的船舱中格外醒目,当她抓住镶着墨玉的青铜匣时,脚踝突然被冰冷的手掌扣住——
那具本该死透的北狄主帅尸体,此刻正睁着全白的眼瞳朝她咧嘴。
「药王谷的小老鼠。」尸体的喉咙里发出黑袍人的声音,「把东西交给圣使,饶你不死。」
沈云歌旋身蹬向舱壁,银针尽数没入尸体眉心。
腐肉飞溅中,她抱着青铜匣浮出水面,正对上叶沧海映着火光的眼眸。
帝王玄甲尽染敌血,破军剑横在她与追击的尸傀之间,剑锋所指处,河水竟逆流形成漩涡。
「接住!」沈云歌将青铜匣抛向墨衡,反手抽出尸体腰间弯刀。
刀身映出她决然的神色,也映出身后的滔天巨浪——北狄人炸毁了第二道河堤。
叶沧海龙纹再现,破军剑引动九天惊雷劈开巨浪。
在众人惊呼声中,他纵马跃入洪峰,铁臂揽住沈云歌的瞬间,龙形气劲化作屏障将两人包裹。
天旋地转间,沈云歌听见男人强健的心跳,以及混在风雷中的低语:「抱紧。」
洪水裹着他们冲入地下暗河,玉镯青光成了唯一光源。
当两人被漩涡抛上浅滩时,沈云歌发现叶沧海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正不断渗出。
「尸毒!」她扯开帝王衣襟,银针在龙纹上游走,「别运功,会加速毒血攻心。」
叶沧海突然扣住她手腕,眼底翻涌着沈云歌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何知晓龙皇血脉的命门?」
暗河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数百具青铜棺顺流而下。
沈云歌撕下裙摆给他包扎,答非所问:
「我能解此毒,但需要你的血。」
银针刺入帝王心口时,她看见龙纹突然暴起,将自己手腕也划出道血痕。
两股鲜血在玉镯上交融的刹那,地宫突然剧烈震颤。
沈云歌脑海中浮现出上古战场画面:
玄甲将军与紫衣女子并肩而立,同样的血正渗入祭坛中央的玉鼎。当现实与幻境重叠时,她脱口而出:
「九嶷山...祭坛还在...」
叶沧海猛然睁眼,伤口处的黑血竟变成璀璨金色。
他凝视着随波逐流的青铜棺,突然冷笑:
「北狄想要的根本不是《天工图谱》。」破军剑挑起棺内破碎的玉鼎残片,「他们在找这个。」
沈云歌触摸残片上的星图纹路,玉镯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无数记忆碎片在青光中重组,她终于看清幻境中紫衣女子的面容——
那分明是二十一世纪药王谷圣殿里的自己。
暗河尽头传来韩烈的呼喊声,火把的光晕撕开黑暗。
叶沧海起身时将残片收入怀中,玄甲碰撞声惊起一片蝙蝠。
「今日之事,」他背对着沈云歌整理战袍,「不得对第三人言。」
沈云歌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抓起染血的银针:
「陛下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的血能解龙皇之毒?」
针尖悬在帝王后颈命门处,她却迟迟没有刺下——玉镯显现的星图中,这个位置赫然是龙纹最脆弱之处。
「你会说的。」叶沧海转身捏住银针,龙纹顺着指尖爬上她手背,「当九星再次连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