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在雪地上映出的暗语被狂风卷碎时,沈云歌听见了自己肋骨间的异响——
那颗从叶沧海心口渡来的凤凰心,正在敲打着她二十年凡胎的腔骨。
九嶷山巅的青铜门虚影吞吐着冰雾,将朝阳染成诡异的胭脂色。
"当心!"韩烈横刀劈开坠落的冰锥。
玄铁刀刃撞上冰块的瞬间,沈云歌腕间银镯突然射出青光,照见冰层下密密麻麻的青铜蚕蛹。
叶沧海掌心龙纹暴涨,破军剑刺入冰面三寸,剑身龙鳞纹路次第亮起,映出蛹中蜷缩的北狄孩童。
墨色冰水从裂缝中渗出,带着腐坏的药香。
沈云歌指尖发颤——这味道与前世实验室里失败的克隆体培养液如出一辙。
她突然扯开领口,发现锁骨下方浮现出与叶沧海后颈相同的太极印。
"阴阳家在重演药王谷的永生秘术。"
叶沧海剑尖挑起冰屑,龙纹顺着剑脊蔓延至冰层深处,"这些蛹...是活人浇筑的容器。"
话音未落,最近的青铜蛹突然裂开缝隙。
苍白小手探出的刹那,韩烈的刀锋已至,却被沈云歌用银针击偏。
"他们还活着!"
她扑到冰缝边缘,玉镯残片割破手腕,血滴入冰水的瞬间,数百青铜蛹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叶沧海揽住她急速后撤。
破军剑气掀起三丈冰墙,挡住破蛹而出的青铜人偶。
那些孩童面容的傀儡眼窝泛着蓝火,关节处钻出的青铜丝线在风雪中织成天罗地网。
沈云歌忽然捂住心口,凤凰纹自衣襟下蔓延至耳后,与胎记重合的刹那,她竟听懂了傀儡们的呓语。
"他们在喊...娘亲?"
银针从指缝跌落,沈云歌踉跄着跪倒。
冰层深处传来玉石相击的脆响,与她胸腔内凤凰心的跳动逐渐同频。
叶沧海挥剑斩断缠上她脚踝的青铜丝,龙纹与凤印相触处迸出火星:
"是血契共鸣!快封住心脉!"
韩烈带兵结阵的呼喝声突然扭曲。
沈云歌抬头的瞬间,望见漫天青铜丝线正将玄甲军士吊上半空。
血珠顺着丝线汇入冰缝,染红了深处隐约可见的青铜棺椁。
她猛然扯断银镯掷向冰渊,玉镯残片化作流光击穿冰层,照出棺盖上与药王谷圣殿如出一辙的星图。
"开棺!"沈云歌嘶声喊道,耳后胎记灼如烙铁。
叶沧海破军剑引动惊雷劈落,却在触及棺椁时被反震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韩烈斩断自己左臂,染血的陌刀借着重力劈开冰层。
青铜棺椁开启的刹那,沈云歌看见了躺在其中的——
另一个自己。
棺中人身着药王谷嫡传的紫绡云纹袍,耳后金凤胎记鲜活如生。
沈云歌腕间伤口突然止住流血,凝结的血珠悬浮成线,将她的血脉与棺中人相连。
叶沧海龙纹暴起欲斩断血线,却被棺中迸发的青光震飞三丈。
"谷主..."棺中人睁开的双眼泛着青铜光泽,"您终于来取回...永生蛊了..."
沈云歌前世记忆如决堤洪水:
实验室冷藏柜里陈列的克隆体,培养液中漂浮的青铜色胚胎,还有临终前亲手启动的自毁程序。
她颤抖着摸向棺中人的心口,触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与青铜蛹相同的冰冷。
"当年您剖心镇龙渊,将半颗凤凰心封入轮回。"
棺中人抓住她的手腕,青铜指甲刺破肌肤。
"如今该用三千童男女的血,补全您的不死身..."
冰渊突然剧烈震颤。
叶沧海咳着血沫跃至棺椁旁,破军剑抵住棺中人咽喉:"放开她!"
剑锋却刺入青铜般的皮肤不得寸进。
棺中人轻笑间,沈云歌腕间血线突然倒流,凤凰心在她胸腔发出碎裂声。
"陛下小心!"韩烈用残臂掷出陌刀,斩断了几欲缠上叶沧海脖颈的青铜丝。
沈云歌在剧痛中望见冰层下的真相——
无数青铜蛹的根系最终都汇聚到棺椁下方,那里埋着一尊与药王谷圣殿相同的青铜鼎,鼎中盛满泛着金光的龙血。
叶沧海突然割破自己颈侧,龙血溅上破军剑的瞬间,剑身浮现出完整的河图洛书。
他挥剑劈向青铜鼎的虚影,剑气却穿过冰层直坠深渊。
棺中人发出刺耳的尖啸,抓着沈云歌撞破冰面,坠向沸腾的龙血鼎。
急速下坠中,沈云歌的凤凰心突然迸发金光。
前世今生画面在眼前重叠:
白发老者跪在鼎前献祭,青铜胚胎在龙血中长出人面,还有自己亲手将毒剂注入培养管的瞬间。
她突然反手扣住棺中人命门,银针刺入其印堂:"墨衡,你连自己的傀儡身都认不出吗?"
棺中人面容扭曲,竟真显出几分墨家钜子的轮廓。
沈云歌趁机挣脱桎梏,扯开对方衣襟——心口处的青铜阀门与前世实验室的克隆体培养舱如出一辙。
她将染血的玉镯残片插入阀门,听见了机械齿轮停转的咔嗒声。
"不可能..."棺中人眼中的蓝火开始明灭,"永生蛊明明..."
"从来没有什么永生蛊!"沈云歌在龙血蒸汽中嘶喊,"是你篡改了药王谷典籍!"
她借着下坠之势,将棺中人踹向青铜鼎。
沸腾的龙血吞没那具躯壳时,冰渊深处传来万千怨魂的恸哭。
叶沧海的玄色大氅裹着风雪卷来。
沈云歌落入他怀中的刹那,望见帝王心口渗出的血正与龙血鼎共鸣。
青铜鼎突然翻转,鼎身上的星图纹路与沈云歌腕间血痕严丝合缝。
当她的血掌按上鼎身时,前世自毁程序启动的警报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快走!"她反身推开叶沧海,却被他紧扣住腰身。
龙纹与凤印在血雾中交织,破军剑插入鼎耳孔洞的瞬间,整个九嶷山巅开始崩塌。
韩烈带着残兵用血肉之躯架起人梯,嘶吼声混着冰川碎裂的轰鸣:
"陛下!西南断崖有栈道!"
青铜鼎在龙血中溶解成金水,流淌过的冰层生长出赤红彼岸花。
沈云歌被叶沧海挟着在坠冰间腾挪,看见那些花蕊中浮现出北狄孩童的笑脸。
凤凰心突然剧烈抽痛,她呕出的血染红了叶沧海的衣襟。
"撑住!"帝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沈云歌却笑着摸向他后颈的太极印:"原来百年前...我们就..."
雪崩吞没了未尽的话语。
当三人跌入暗河时,沈云歌腕间银镯彻底碎裂。
她在刺骨寒水中看见无数发光的人影——
那些被炼成青铜蛹的孩童魂魄,正手拉着手结成网,将昏迷的韩烈托向透光的冰窟。
暗河尽头是灼热的硫磺泉。
叶沧海将沈云歌浸入温泉时,她心口的凤凰纹已经蔓延至脖颈。
龙血在泉水中泛起金雾,帝王撕开自己尚未愈合的旧伤,将血涂在她心口:
"以龙皇之血,续凤凰之命..."
沈云歌在剧痛中咬破他的肩膀。
血腥味弥漫间,她看见硫磺雾气中浮现出药王谷圣殿的虚影。
十二尊青铜鼎环绕的祭坛上,初代谷主与龙皇并肩而立的身影,竟与此刻温泉中相拥的两人重合。
"那道青铜门..."她攥紧叶沧海湿透的衣襟,"必须毁掉..."
韩烈的咳嗽声从岩洞外传来。
叶沧海为她披上衣袍时,沈云歌触到了他后背新生的龙鳞。
帝王握住她探查的手腕:"阴阳家用童男女的血唤醒了龙渊煞气,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云歌的银针刺入他心俞穴,却发现穴位下涌动着青铜色的液体。
前世实验室里基因污染的警报声仿佛在耳边回响,她突然将叶沧海推入温泉深处,用玉镯碎片划开他心口皮肤。
金红血液中浮着的青铜颗粒,与棺中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沈云歌的泪砸在温泉表面,激起带着星辉的涟漪:"他们给你种了永生蛊..."
叶沧海却笑着抹去她的泪痕:"百年前你剖心镇龙渊,如今该我了。"
他抓起沉在泉底的破军剑,剑身映出的星象显示紫微垣已然偏移。
"七日后月晦之时,青铜门会彻底现世。"
岩洞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幸存的玄甲军士来报,北狄十万狼骑陈兵赤水关,军中竖着药王谷的紫凰旗。
沈云歌撕下染血的裙摆,就着硫磺水写下药方:"用这三味药投入关外护城河,可破北狄的尸傀阵。"
她将布帛交给韩烈时,耳后胎记突然灼烧起来。
转身望见叶沧海正在岩壁上刻画的星图,竟与青铜门上的纹路完全相反。
帝王染血的手指停在破军星位:
"当年药王谷主在青铜门后留了道生门,只有凤凰血脉能找到..."
沈云歌接住他踉跄的身躯,触手一片滚烫。
龙鳞已经蔓延至颈侧,叶沧海的呼吸间都带着火星:
"明夜子时,我带你强闯青铜门。"
硫磺雾气在此刻突然凝固。
沈云歌的凤凰心感应到了百里外的异动——
九嶷山废墟之上,那道虚影般的青铜门正在凝实。
门缝中伸出的不再是青铜手臂,而是缠绕着星辉的锁链。
每一节锁链都挂着北狄孩童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