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7:23:13

夜风如刀,割裂宫檐下最后一缕残烛。

沈云歌指尖微微颤抖,火漆碎裂的轻响却似惊雷炸在耳畔。

那封凭空出现的冰裂纹信笺,在幽绿烛火中缓缓展开。

龙血写就的篆字如蛇游走,一行行浮现——

“朔方以北,三万铁骑集结于黑水河岸;

阴山隘口埋伏两万轻骑,待烽火为号……阿史那罗亲率玄甲军压境,七日内必破雁门关”。

她瞳孔骤缩。

这不是寻常密报,而是近乎全盘托出的北狄作战图!

每一个地名、每一支兵力部署,甚至补给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从敌营核心将机密生生剥离,送至她手。

可这字迹……为何如此熟悉?

沈云歌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三年前药王谷火光冲天的那一夜——

那位临死前用指尖在地上划出最后符咒的长老,笔锋转折处,正是这般凌厉断续的弧度!

“不可能……”她喃喃低语,指腹摩挲着信纸边缘一道细微的折痕。

那折法,是药王谷圣女之间传递绝密讯息时独有的“九转回环式”。

叶沧海站在她身后,龙鳞纹已悄然褪去,但眼神冷得如同寒潭深处。

他方才亲眼看见信鸽自燃成灰,也看到了炉灰中浮现的诅咒图腾正与沈云歌命盘重合。

此刻,他的掌心仍残留着她腕骨微凉的触感,以及那一瞬两人灵力交缠引发的异象——

青铜灯焰中闪过的废墟幻影,绝非偶然。

“你认得这字?”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沉。

沈云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林默。

那个曾在现代军中与她并肩作战的参谋长,那个穿越前最后对她微笑说“任务完成”的男人。

如今他藏身朝堂阴影,袖中毒蛊粉沾上韩烈护腕,传讯符燃尽无声——他是敌是友?

这封信,是否出自他手?

可若真是他所传……动机又是什么?

“边城危矣。”她终于开口,将信递向叶沧海。

“这不是虚张声势。他们要的不只是边境几座城池,而是借战火搅乱国运。

趁我们还在追查遗诏与血咒阵之时,一举击溃大夏防线。”

叶沧海接过信笺,目光扫过那些精确到时辰的进军计划,眉峰骤然收紧。

他转身便走向殿外:“鸣钟聚将,召墨衡、韩烈即刻入宫议事——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可用之兵的布防图。”

御前会议仓促开启。

墨衡踏着夜露而来,肩头机关鸟收拢羽翼,口中衔着一枚青铜齿轮。

他将鲁班尺置于案上,旋即启动随身携带的微型浑天仪,一道光影投影在空中徐徐展开——

竟是北疆地形与兵力分布的立体沙盘。

“墨家十年研造的‘雷音弩’已备三百具,可穿铁甲于八百步之外;

另有‘地行舟’二十辆,可在雪原疾行如风。”墨衡语气沉稳,“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明日午时便可启程送往前线。”

众将动容。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银甲、左脸带疤的将领缓缓起身,抱拳行礼:

“陛下,臣以为——此信来路不明,岂能轻信?况且冬雪未消,道路难行,贸然调兵恐致粮道断绝,反被敌所乘。”

沈云歌冷冷看向那人——正是镇守北境多年的副将赵崇,三个月前曾因抗命被贬,近日才由刑部保释复职。

她记得钦天监呈报的叛将名录中,就有此人姓名。

“赵将军说得倒是稳妥。”她淡淡开口,“可若等雁门关陷落、百姓屠尽,再议出兵,岂不迟了?”

赵崇一笑,眼角抽搐:

“沈姑娘身为女子,又非军旅出身,何以断定此信属实?莫不是被人利用,成了某些人夺权的借口?”

话音未落,韩烈猛然拍案而起:

“你敢质疑圣女?昨夜诏狱自焚的细作临死前写下‘黑水南移,血洗边城’八字,与这信中内容完全吻合!

你今日极力阻挠部署,居心何在?”

殿内气氛骤紧。

叶沧海不动声色,目光却已落在赵崇腰间佩刀的纹路上——那是北狄贵族才有的狼首雕饰,早已禁用多年。

“赵卿担忧也有道理。”

帝王缓缓道,“不如这样——你即刻率本部五百人先行探路,若七日内未见敌踪,再行撤回。”

赵崇脸色微变,欲言又止,只得领命退下。

散会之后,沈云歌独自立于廊下。

寒风吹动她的发丝,机关簪上的星图微微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信中提到的“阴山隘口伏兵”,位置恰好与三年前赤羽营覆灭之地重叠。

而那里,埋着不止将士尸骨……

还有她尚未觉醒的九星战神记忆碎片。

远处,皇宫角楼传来第一声鸡鸣。东方天际泛起铅灰色的光。

沈云歌握紧手中信笺,转身走入夜色深处。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已在边境线上悄然掀起。

而她与叶沧海的脚步,已无法再停留于宫墙之内。

夜色如墨,铁蹄踏碎残雪。

沈云歌一马当先,银甲映着冷月寒光,身后是大夏最精锐的三千龙骧卫与墨衡亲自押送的机关战车。

叶沧海策马紧随其侧,玄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盘踞的龙纹隐隐泛出赤芒——那是龙皇血脉感应杀机将至的征兆。

他们已离京三日,行至雁门关外八十里的断崖原。

此处地势开阔,白雪覆野,唯有一条冻河蜿蜒如带,正是北上必经之路。

然而就在这寂静无声的黎明前刻,远处雪线忽然裂开一道黑影,继而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的小股骑兵自雾中浮现,皆披黑裘、蒙面执弯刀,马尾系铃却不鸣响——

这是北狄“鬼魇营”,专司夜袭扰敌、断粮毁道。

“来了。”沈云歌低语,指尖轻抚腕间九星环佩,七颗星辰已然微亮,唯有最后两颗仍沉寂如死。

可她体内的战神之力早已苏醒,血液奔涌似火,耳畔仿佛响起远古战场上的金戈交鸣。

叶沧海抬手止住全军前进,目光如刃扫过敌阵:“不足五百人,试探之举。”

话音未落,敌骑已分三路包抄而来,箭雨破空,夹杂着诡异咒语吟唱。

那些箭矢竟染有尸毒,落地即生绿烟,触之者皮肤溃烂、神志昏沉。

几名前锋士兵不慎吸入毒雾,当场倒地抽搐。

沈云歌眼神一凛,翻身下马,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九星环佩第八颗星辰轰然点亮,一股浩瀚灵力自丹田爆发,化作璀璨星辉笼罩周身。

她双手结印,口中轻喝:“天枢·镇狱雷网!”

刹那间,苍穹撕裂,九道紫电自云层怒劈而下,在雪原之上织成一张巨大电网。

鬼魇营骑兵连人带马尽数被击穿,惨叫未出便焦骨成灰。

余下残敌惊恐四散,却见沈云歌凌空踏步,袖中飞出数枚药王谷秘制“清瘴珠”。

爆裂后净化毒雾,挽救了数十名濒临窒息的将士。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叶沧海静静望着她立于雷光中的身影,心中波澜暗涌。

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她的命盘与天象重叠,北斗倒悬,九星归位——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气运,而是被封印千年、逆天改命的战神真身。

“你终究还是觉醒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复杂难辨。

沈云歌落地时气息微滞,第九颗星辰仍未点亮。

她知道,真正的力量尚在阴山深处沉睡,等待一场血祭才能完全归来。

但她没有时间追问宿命。

因为在回营途中,她借机关簪窥见异象:

赵崇的佩刀曾在夜间悄然离鞘,刀尖指向北方,并且连续三晚出现在军营边界,留下浅淡足迹通往一处废弃烽燧。

更蹊跷的是,昨夜守夜兵卒报告,曾见一团黑影从赵崇帐中飞出,形似信鸽,却被某种禁术遮掩了踪迹。

——那是北狄秘传的“影羽术”。

她不动声色,暗中命阿牛(随军牧童,实为药王谷眼线)潜入赵崇亲兵之中打探消息。

又请墨衡用浑天仪逆推星轨,锁定那飞鸽去向。

结果令人震怒:信件直抵黑水河北岸大营,收信之人,正是阿史那罗!

叛将通敌,已是铁证如山。

然而她尚未及揭发,边城方向忽现异变。

子时刚过,东方天际骤然被一片猩红染透。

原本宁静的雁门关上空,升起数十柱浓烟,火光冲天,伴随着凄厉喊杀声随风传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那是万马奔腾的节奏。

“总攻开始了!”韩烈疾步闯入临时帅帐,铠甲带血。

“斥候回报,阿史那罗亲率五万玄甲军渡河,另有两万轻骑绕后切断退路!赵崇……

赵崇此刻正率部驻守西城墙,若他临阵倒戈,雁门危在旦夕!”

叶沧海霍然起身,眸中龙焰翻腾:

“传令三军,急行军推进六十里,天明前必须抵达雁门关外十里扎营!”

“陛下!”墨衡急道,“我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贸然接战恐难持久。”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宁死不退’的大夏军魂。”

叶沧海声音冷峻如铁,“传我口谕:凡退后者斩,怯战者诛九族;但凡夺旗一人,赏千金,封万户侯!”

帐内诸将肃然领命。

沈云歌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阴山隘口的位置,那里埋着赤羽营的残骸,也埋着她遗失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信笺角落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符文——

那是药王谷秘传的“引魂契”,只有濒死者以精血书写,才能穿越时空传递讯息。

是谁?究竟是谁,在三年前就预知今日之劫?

风雪再度卷起,战鼓遥遥可闻。

而在那燃烧的边城之上,一道黑袍身影立于高塔之巅,手中持骨笛吹奏着古老咒曲,天地灵气随之扭曲。

沈云歌猛然抬头,仿佛听见命运之轮缓缓转动的声音。

她握紧剑柄,低声自语:“这一局,我们不会输。”

可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