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的气氛莫名紧张。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队长“烛龙”的情绪坏到了极点。
他训练队员时近乎严苛,下达指令简短冰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心里发毛。
他的目光比以前更加锐利,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营地,但每次落到医疗区那个窈窕的身影上时,都会变得更加沉郁,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映雪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如芒在背。
但她选择了彻底无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救治伤员和照顾儿子中。
只有在面对小清许和赵逸尘时,她紧绷的神经才会稍稍放松。
赵逸尘的工作卓有成效,协调来了更多的物资和更安全的转移通道。
他时常来看望苏映雪和小清许,有时带点小零食,有时只是简单问候几句,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让人感到厌烦。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苏映雪刚刚巡查完病房,交代完注意事项,正准备回帐篷休息。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独自走向营地边缘相对安静的区域,想透透气。
刚走到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陆星辰。
他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古铜色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剑眉紧蹙,那双曾经盛满对她的宠溺与笑意的星眸,此刻只剩下翻涌的醋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队长,有事?”
苏映雪停下脚步,声音疏离而冷淡,仿佛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陆星辰。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映雪。
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纯粹的、危险的男性荷尔蒙。
“他是谁?”
陆星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苏映雪蹙眉:“谁?”
“那个姓赵的!”
陆星辰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猛地抬手,撑在苏映雪身后的集装箱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铁皮之间,“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你和孩子那么殷勤?小清许……是不是他的?!”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绝望。
苏映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产生如此荒谬、如此侮辱人的猜测!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冷静。
“陆星辰!”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凭什么质问我?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和谁交往,微微是谁的孩子,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陆星辰眼底瞬间一片猩红,他俯下身,逼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苏映雪,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孩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哼出声:“这四年,我像个疯子一样找你!我以为你恨我,怨我,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早就和别人……”
“你放开我!”
苏映雪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显露无疑,她被他禁锢在方寸之地,挣脱不得。
“回答我!”
陆星辰执拗地逼问,理智已经被醋火焚烧殆尽。
赵逸尘与她和孩子相处时那和谐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反复播放,刺得他双眼生疼。
“是!他就是小清许的父亲!怎么样?!”
苏映雪口不择言地吼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温柔,体贴,尊重我!不会像你这样,只会用蛮力强迫我!陆星辰,你除了会欺负我,你还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陆星辰的心脏最深处。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听着她口中吐出维护另一个男人的话语……巨大的痛苦和失落像海啸般将他淹没。
“我……欺负你?”
他喃喃地重复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苏映雪趁机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陌生人。
“陆星辰,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占有欲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陆星辰心痛,“我们早就结束了。从现在开始,请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陆星辰没有再去追。
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原地,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缓缓抬手,用力握紧了胸前的子弹吊坠,坚硬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痛楚。
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那个孩子是赵逸尘的……
所以,她当年那么决绝地离开,是不是也因为早就有了新的选择?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绝望,将他牢牢攫住。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失落的珍宝,却发现珍宝早已有了新的归属。
那他这四年的寻找,四年的悔恨,又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