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原本那股子大姐头的嚣张气焰彻底没了。
这就是她们最怕的场景。
在外面，她们可以用夸张的妆容和凶狠的表情来伪装自己，觉得自己很酷，谁也不敢惹。
可一旦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面对这些“正常人”，尤其是像张伟这种看着像是个“正经上班族”的人的嘲讽，她们那层脆弱的自尊心就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她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的打扮丢人现眼，甚至觉得……跟在苏云身边，是在给苏云丢脸。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张伟见王豆豆坐下了，以为她们怕了，更加得意洋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大声说道：
“兄弟们，跟你们说个笑话。有些人啊，在那大上海混了几年，回来也就是个穷光蛋。不仅没混出个人样，还带了一帮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真是丢咱们同学的脸。”
“你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苏云，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转过身，正视着张伟。
苏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他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乱叫的癞皮狗，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难道不是吗？”
张伟被苏云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
“你看她们穿的那样，哪个正经姑娘会染一头绿毛？哪个正经姑娘大冬天的露大腿？苏云，我也不是看不起你，大家都是同学，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别在外面沾了一身骚气带回家，到时候让你爸妈都没脸见人。”
林小玉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爸妈”这两个字，是她们心里最大的雷区。
苏浅浅把头埋得更低了，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
苏云看着这几个像是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姑娘。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们还在豪车里兴奋地讨论着回家要吃什么，眼睛里闪着光。可现在，那点光被几句恶毒的嘲讽给硬生生掐灭了。
苏云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哥……”林小玉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苏云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算了……咱们换家吃吧。”
她不想惹事。
更不想让苏云为了她们这种人，跟老同学闹翻，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那手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有些粗糙的指甲盖。
那是长期在流水线上干活留下的痕迹。
苏云轻轻拍了拍林小玉的手背，把她的手拿开，然后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汤都点了，换什么换。”
苏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讥讽。
“本来想安安静静吃顿饭，既然有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我打，那我也不能不给老同学这个面子。”
说完，他看都没看张伟一眼，径直走向了那个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收银台。
柜台后面，老板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板，再加十个饼！”
“老板，这汤怎么还没上来啊？”
老板一边拿着大勺往碗里舀汤，一边应付着：“来了来了！都别催！好饭不怕晚！”
苏云走到柜台前，手指在不锈钢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老板百忙之中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苏云：“小伙子，要加啥？直接喊就行，不用特意跑过来。”
“老板，我不加菜。”
苏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那是系统给的资金卡，通体磨砂质感，边角泛着低调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想跟你谈个生意。”
老板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都停了：“啥生意？买秘方啊？我跟你说我这可是祖传的，不卖啊。”
苏云笑了笑，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那满屋子的食客。
“今天这大冷天的，大家能聚在你这儿喝汤也是缘分。我看大家吃得都挺开心，就是有些吵。”
老板一听这话，以为苏云是嫌环境吵要投诉，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小伙子，你也看见了，我这就是个小本买卖，苍蝇馆子，肯定比不上大酒店安静。嫌吵你可以打包带走。”
“不，我的意思是……”
苏云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那张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今天这一上午，你店里所有客人的单，我都买了。”
静。
柜台这块小区域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老板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云：“你说啥？全……全买了？小伙子，你没喝多吧？这大早上的。”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苏云淡定地说道，“不仅是现在坐在这儿吃的，包括接下来到中午打烊之前，只要进这个门的，所有的消费，我都包了。”
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宇宙县开了二十年汤馆，见过喝多了耍酒疯的，见过为了五毛钱跟他在那掰扯半天的，还真没见过这种上来就要包场的。
“小伙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苏云。虽然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穿得也不错，但这年头装逼的人多了去了，“我这一上午流水少说也得好几千，甚至上万。你确定？”
“我确定。”
苏云说着，但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越过人群，精准地指向了角落里张伟那一桌。
“但是，有个条件。”
“除了那桌穿西装的。”
苏云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那一桌，无论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甚至是想要加一碟咸菜，都必须让他们自己掏钱。而且，不仅要掏钱，还得按原价掏，一分钱折扣都不能打。”
老板顺着苏云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嘚瑟的张伟。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老江湖。在这县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一眼看过去，再联想到刚才那边的吵闹声，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神仙打架啊。
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
“小伙子，这……”老板有些犹豫，“这不太合规矩吧？”
“五万。”
苏云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这是预付款。多退少补。不够我再刷。”
“滴——”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在柜台后面响起，紧接着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播报：“致富宝到账，五万元。”
这一声播报，在嘈杂的店里并不算太响，但在老板的耳朵里，那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五万！
他这卖牛肉汤，一碗才十几块钱，五万块钱得卖多少碗？这那是包一上午啊，包三十天都够了！
老板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脸上那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